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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之后,黄道吉日,凤冠霞帔,顾姻与段清成亲。
从天色未亮便起来,被人按在梳妆台上打扮,顾姻的觉才做了一半,等她清醒的时候,铜镜中的人儿,明艳温婉,俨然是新娘子该有的模样。
手中被塞了一个红苹果,顾姻被送上花轿,成亲的前一天,她从离王府搬出来住在客栈,成亲时新郎要从客栈把她接回离王府,顾姻起得早,腹中空空,本就是一场假戏,花轿被擡起,摇摇晃晃地,顾姻饿得很,锣鼓喧天十里红妆也与她无关,她就坐在花轿里,双手捧着苹果,在红盖头底下,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着。
只照一面啃了一半,顶顶饥,等花轿停了的时候,顾姻将完好的一面露出来,后面的丫鬟托起长摆,顾姻跨过火盆,盖头下的世界一片红晕,顾姻不知东西南北,忽然有一双手伸到盖头底下,去拿她手中的苹果。
那双手真好看,骨秀分明,手指修长如剑,骨骼看上去不像女子的手,顾姻想擡头看,耳畔却传来女声:“新娘子,苹果。”
那人的声音倒不如一般女子清脆,顾姻慌张把苹果递了过去,片刻听到一声轻笑,约莫是人看到她啃得一半的苹果,顾姻的脸有些红了,她正想解释一下,却又被另一双手给拉了过去。
丫鬟给她手里塞了牵红,红绸的那一头是段清,红绸本是同心,无奈这两头的人儿都不曾真心想要成亲,也不知段清此刻是何心情,他或许还惶惶等待着苏沐沐。
顾姻数着时间,脑子里想得乱七八糟,从昨夜吃的虾仁粥想到断桥上的凉皮,从离城的桃花想到天上的月亮。
“一拜天地。”傧相扯着嗓子喊。
顾姻老老实实拜天拜地。
“二拜高堂。”
转过身来,离王坐在上位,离王妃笑盈盈。
顾姻脑子里忽然浮现出慕烛的面容,一闪而过,然后她在想,段清喜欢的那个姑娘真是厉害,这会儿还不现身,倘若是她喜欢的人成亲,她怕是要难过死了,又转念一想,苏沐沐会不会是躲在哪个角落里哭泣?
“夫妻……”话音说道一半,戛然而止。
有女子声音愤然:“段清负我。”
顾姻的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揭开红盖头,还没来得及看清苏沐沐,被一道白光晃了眼,再然后有一袭红衣英姿飒爽的女子从屋顶一跃而下,手中的长剑直直刺向顾姻。
不带这样玩的,段清说让她假扮新娘子,可没说会有人拿着长剑刺向新娘子啊!
“沐儿不可。”段清在旁惊呼。
长剑与苹果相碰,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声,苏沐沐的长剑被击到一旁,堪堪从顾姻的耳边掠过,长剑锋利,凤冠落地,顾姻的一头青丝宛若瀑布,绾好的发髻被打散。
她后背惊起一层冷汗。
顾姻回头看,慕烛就站在一旁,顾姻心中委屈一泻千里,嘟着嘴巴眼泪就要出来了。
“看来离王世子妃不容易做。”慕烛看着碎了一地的苹果,对顾姻说。
“她打我。”顾姻听到他的调侃,抽噎起来,她看到他,仿佛看到了依靠,委屈得要死。
慕烛沈默了起来,他走到顾姻身边,顾姻一下子把他死死抱住,身子都在颤抖。
“你还护着她!”苏沐沐听到段清的话,更是气得身子颤抖,她从地上捡起长剑,将剑立马搭在段清的肩头,“你当初是怎么对我说的,你说你会等我,可你今日大婚,你对得起对我的承诺吗?”
离王府的侍卫将众人围成一个圈,长剑都对准苏沐沐,离王与离王妃也面色惶恐,他们唯一的儿子此刻正受着生命威胁。
“你来我很高兴。”段清却用情人脉脉的目光看着苏沐沐。
“骗子。”苏沐沐红着眼睛,握剑的手更用力,段清的脖子出现一道细细的血。
“这个成亲本就是假的,我只是想让你出现。”段清依旧不慌不忙,他说,“我和顾姑娘设下这个局,倘若你不愿我成亲,我就能够找到你了。”
慕烛听到这番话,眉头一挑,怀里的小家夥一个劲地想往他怀里钻,将头埋进他胸膛,死活都不出来,他伸手捏住她后颈,顾姻环住他精瘦腰身,死活不松手,半天他才把人从怀里拉出来,顾姻憋得一脸通红,眼泪鼻涕糊了满脸,哭得肩头一颤一颤地,他的衣裳自然也是遭殃。
慕烛看她的睫毛都挂着重重的眼泪,一种情感窜到心头,让他的心里也充满酸楚,他伸出手,用衣袖一点一点擦掉她的眼泪鼻涕。
“哭什么,有我在这。”慕烛连他都没意识到自己说出这句话到底有多温柔。
顾姻擡起眼眸,眼睛圆又黑,湿漉漉的。
“他方才说的话都是真的?”慕烛问顾姻。
“什什么话?”顾姻鼻头堵塞,说话都不流畅。
“你同他假成亲?”慕烛不知他到底想从顾姻口中听出何种答案,但不可否认,他的心中升起一股期待。
顾姻为数不多的聪明用在了此时,她仰起头,眼里一片清明,她只问这一次,就这一次,她盯着慕烛的眼睛道:“你希望我嫁给他吗?”
怀里的姑娘穿着嫁衣,在他看来美得不可方物,她的眼里都是希翼,他甚至能看清她眼中满满的爱意,慕烛想起了自由的风,他曾长途跋涉,去了一趟远方,想要寻找在日不落下山谷里的一处温泉,可是他迷路了,他在山谷里转了五天,满身疲惫,一时失足从长坡上滑了下去,天旋地转地,等他睁开眼,长坡上的蒲公英飞满了天,在落霞馀晖的照耀下,宛若洁白的梦境。
她的眼里,也有一场让人沈沦的梦境。
慕烛平日里撩人的话语可以不假思索地说出口,此刻低头看着顾姻,心跳加速,几番张口却一字未说,顾姻不放弃,誓要在他口中听到一个答案。
慕烛说了四个字:“自是不愿。”
顾姻觉得自己终于活了过来。
而段清这旁已向苏沐沐解释一番,苏沐沐依旧半信半疑,申鹤子到底年长,一句话挑破苏沐沐的所有心思:“我瞧你气息不稳,怕是来得匆忙,若真的不曾在乎他,又何必如此?”
顾姻抓住慕烛的衣襟,情绪已经平静下来,偶尔再抽噎两下,这场闹剧就这样收了场,眼看苏沐沐的态度软了许多,慕烛可对那两人的爱情不感兴趣,他低头问顾姻:“还要跟我一起走吗?”
顾姻毫不犹豫地使劲点头,慕烛看她小鸡啄米的架势,分外满意。
慕烛脚尖轻点,声音悠悠落下:“那就走吧。”
在场的众人皆没反应过来,慕烛轻功了得,只馀一句话给众人:“这个新娘子我便掳走了。”
段清还想感谢顾姻一二,答应给她的银两还没给她,可再擡头时,一方天地干净,已经找不到慕烛顾姻的半点影子了。
之后府里的下人来报,暗夜珠被找到了,就在新婚房的桌子上,暗夜珠底下压着两千两的银票,当然,这已是后话。
顾姻觉得自己像鸟儿一样,慕烛搂着她的腰,风从耳畔吹过,她把慕烛抱得很紧,生怕慕烛再把自己丢下。
慕烛问顾姻下一个想去的地方是哪里?
顾姻歪着头想了想说,要一路往东走。
他们出了离城,便真一路往东走了,嫁衣被顾姻扔在了半路上,她穿着慕烛宽大的衣裳,一路上总爱晃着衣袖。
其实旅途中的大多数日子更像是在漂泊,有些美景藏在闹市,有些美景则在人迹罕见的地方,有时候路上会下雨,泥泞不堪的路也很难走下去。
但是两个人的路途,远远多了不属于一个人的浪漫。
夜空美得像幅画,干净又剔透,青青河边草,水流潺潺,绕过河边的巨石,水底下圆润的鹅卵石在静静躺着。
慕烛告诉顾姻,这里有美景,顾姻问是什么,慕烛笑而不语。
顾姻坐在河边,用手戏水,河水清凉,解了一路上前行的燥热,慕烛在旁烤了鱼,顾姻频频回头,一副馋猫的表情,慕烛忍不住笑,他近来总是笑。
等鱼烤好之后,放好随身带的小调料,阵阵香味扑鼻而来,慕烛将它盛在一片叶子上,顾姻已经跑到他身边,坐在一旁目不转睛。
“先尝尝咸淡。”慕烛说。
“我来尝我来尝。”顾姻迫不及待。
慕烛便从鱼身上撕下一小块肉来,顾姻的两只眼睛盯着他的手指头不松,他故意将手左右晃了晃,顾姻的眼睛也灵活地晃了晃。
“张嘴。”慕烛不再逗她,柔声道。
顾姻长长地啊了一声,等待投食。
琢磨鱼肉凉了,慕烛把鱼肉放在她口中,顾姻合上嘴巴,柔软的唇含住了慕烛的微热的指尖。
一股酥软从指尖传到心脏,偏偏顾姻还下意识用柔软的舌尖将他的指尖抵了出来,抿着唇小嘴巴吃鱼肉,好吃到连舌头都要咽下去了。
慕烛笑了,伸出手指来,轻轻按了下顾姻的唇。
一条鱼大半入了顾姻的肚子,顾姻吃饱之后,拿来慕烛的酒壶喝了点酒,等慕烛注意到的时候,她已经微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