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库珥最久已经两年没见过她的妈妈了,当她十五岁的时候,爸爸给了她行囊,让她离开了家。
“你已经有足够的能力去应付这个世界,出去历练吧。”爸爸简洁明了地对她说。
库珥知道,她爸爸已经迫不及待想将她流放。与她不同的双胞胎弟弟伊乐也刚过了十五岁生日,爸爸反而让他留在家族内营生。库珥抱着行囊,仰头用绿色的眼眸看向他。
“我要见妈妈。”库珥对他说。
上次见到妈妈时,妈妈已经不认识她了。天知道爸爸往妈妈脑袋里扎了多少针,妈妈变成了一张白纸,她告诉妈妈,她是妈妈的女儿。妈妈歪着脑袋疑惑地对她说:“我什么时候有了女儿?”
爸爸想要独占妈妈,她与爸爸明争暗斗了十几年,依旧没能在他手中抢过妈妈。
“你妈妈没空。”鸠雾十想也不想地拒绝。
库珥看了爸爸良久,她早在十岁时就得知这个世界存在着异能,而他们的家族成员都是异能者,她也明白自幼对于爸爸所产生的畏惧感来源,但她依旧是弱者。
只有强者才能独享胜利品,她还不够资格。
库珥轻轻垂下眼睫,这意料之中的答案。她也没想爸爸能答应,她只是想向他传达自己暂时不会放弃妈妈的想法,这个猎物她总会在未来某天从爸爸口中夺下。
库珥转身离开了阿尔帝,没有妈妈的话,她没有什么可留恋的。
而顾姻夜里睡意朦胧中被人搂进怀里,他的怀抱冰凉,让她很不舒服。但顾姻又不敢反抗,她只能继续装作熟睡。
她知道抱着她的人叫做鸠雾十,是她的丈夫。
头又开始疼了,不知道为什么,一旦生出对鸠雾十有些厌恶的念头,脑袋就像被针扎一样。
“库珥出去历练了,孩子大了,怎么也拦不住。”耳后传来低沈优雅的声音,若落到旁人耳朵里,定是一种享受。但顾姻其实并不喜欢他的声音,因为他说得每一句话都缺少感情,偏偏他还装作自己感情丰沛,于是就有虚假的感觉夹杂其中。
顾姻不情不愿地回应他,脑海里却在想库珥是谁?
“是我们的女儿吗?”顾姻犹豫地小声问道。
“是的,你为我生下的女儿。”鸠雾十的手撩起顾姻的一缕头发,轻轻抚摸着她,“她也有一头黑色的头发,你很喜欢她,你说你很开心和我有了孩子,你说你永远不会离开我,你对我发了誓言。”
他像是深海里的海妖,海水一波一波拍打海平线,他在诱导着她。
“是丶是吗?”顾姻尴尬应着,可又疑惑起来,“我既然那么爱她,为什么她离开时没有来告诉我。”
身后人的动作一滞,又仿佛是她的错觉。
“你忘了吗?”鸠雾十将顾姻的右手攥进手中,缓慢地与她十指相扣。顾姻有些难为情,想要挣脱却又无法挣脱,鸠雾十的声音又响起,“你的眼中只有我,忽略了对于孩子的关爱,孩子们也长大了,没有那么黏着你了。库珥自从前年接受家族职业,一直忙碌着,没有时间来看你。”
顾姻抿了抿唇,她知道鸠雾十在骗她,但她不说。
偶尔有时候,顾姻会突然问鸠雾十:“你爱我吗?”
“爱。”鸠雾十是这样回答的。
可是顾姻总觉得怪怪的。
鸠雾十对她说:“可是我的爱和你的爱不一样。”
顾姻知晓那不是爱,可鸠雾十却觉得他的爱是爱,纵然扭曲,阴暗,他对她的占有,贪婪,吞噬,摧毁。都是源于他无法遏制的爱啊,所有人都不明白,所有人都不认同,所有人都不赞同的爱啊。
他身陷于这份爱,将顾姻当做猎物去爱,沈溺于这份爱而不自知。
所有人都不知晓的,另类的爱。
就这样稀里糊涂过了很多年,顾姻一直活在鸠雾十身边。她的眼睛看不见,看不见自己的黑发逐渐苍白,看不见时光的流逝,看不见故事已经渐渐走向结尾。
鸠雾十是她的手,是她的眼,是她对于世界的所有存在的意义。
在生命的长河流逝到了尽头,顾姻的脑海被一个陌生冰冷又机械的声音唤醒,那个声音说道:“1116,1116,这个界面即将结束,请尽快结束任务,请尽快结束任务。”
顾姻在混沌中得到一丝清明,她像是从一个茧中被抽离,忽然寻找到自己的灵魂。
她是一个攻略者,她要杀了鸠雾十。
鸠雾十感受到顾姻的恨,但他将她的恨都认为成爱。她的一切都属于他,她想杀死他的意愿也是缘由她对他的爱。
是爱吧,是爱。
鸠雾十张开双臂将顾姻环抱,他在她耳边说:“来吧,杀了我吧,因为你对我的爱,你是我的一部分,我们早已不可分离,我并不会死,我会活在你心里,因为你对我的爱,你亲手杀了我,你将无法忘记我,永永远远。”
他握住顾姻的手,连同她手中的匕首,一起刺向他的胸膛。
鲜血缓缓氤氲,打湿了顾姻的手掌。鸠雾十盯着顾姻面上的惊恐与抗拒,他笑着说:“不要害怕,爱丽丝,你是我永远的爱丽丝。”
顾姻想松开手,想退出他的怀抱,鸠雾十却将她抱得更紧,他用沾染鲜血的手擡起顾姻的面来,将冰冷的吻落在她唇上。
顾姻脑海传来晕眩的感觉,心潮起伏,耳鸣不止。她被剥离,而后倒在另一处时空。她的眼慢慢有了光,她的眼中沁出些许眼泪,她擡起手来,忍不住去遮住眼前的光。
她看到了自己的手,年轻的,修长的手。右手背上有一个小疤痕,那是年幼时摔倒在地留下的。
她擡起眼,眼前是破旧的公寓。窗栏生了锈,屋子里一片狼藉,锅碗瓢盆都摔在地上,玻璃渣在光下亮晶晶。
顾姻的心脏疯狂跳动,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身在何处,她立马转身,跑向熟悉的厨房。杯盘狼藉中蟑螂爬行,食物的腐臭充斥在空气中。顾姻一把抓起案板上的菜刀,二话不说直接划向自己脖颈。
没有鲜血,没有痛苦,什么都没有。
顾姻不甘心,又一次用菜刀划破自己的脖颈,一次又一次。
什么都没有发生。
“为什么,为什么死不了。”顾姻崩溃地喊道,她将菜刀愤恨地砸向案板,案板被她撞到地上,一阵声响后一切归于平静。
顾姻重重地喘息,过了半天,她胸膛的起伏才慢慢归于平静,她无力地垂下了手,这是顾姻的原世界,是已经被摧毁的原世界吧。这次任务结束后,她并没有被送回空间,而是意外掉进了空间缝隙中,脱离了系统的掌控,顾姻还以为自己终于有一线生机。
她所求不多,她真的只是想去死而已。
这时,系统出现在她身边。顾姻缓缓擡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系统没有感情,他只是对顾姻说了一句:“走吧。”
顾姻将覆水收回,将自己所有的崩溃都慢慢收敛。窗边的光束落下来,无数尘埃在空中慢慢起舞。顾姻当初随着界面一起被摧毁,被系统像回收垃圾一般回收。多数界面如顾姻一般的觉醒者越来越多,顾姻便被系统投入到界面内维护界面的平衡。
她有千张面孔,千重身份,她早已在无数次任务中忘记自己是什么模样。
顾姻擡起脸来,看到窗户上自己的倒影。那窗户倒影模糊,将她的面容放大又扭曲,她看不大清楚。
她到现在都不记得自己原先长了什么模样。
她的故事呢,多乏善可陈,在别人的世界做配角,扮演着言不由衷的角色,说着胡言乱语的话。
顾姻沈默良久才动了身子,她跟在系统身后,踏出房门的那一瞬,这个空间在寸寸剥落。于是又什么都没有了,在一片空白的虚无中,顾姻继续着她的惩罚。
上一个任务,她总共停留在那个世界八十三年,任务勉强完成,系统的奖励并不高。顾姻想要去死的话,至少还得拯救百八十个世界。
每进入一个世界,她都会汲取原主身上的感情,演绎出喜怒哀乐。而属于她自身的情感呢,早已随着她的世界的崩坏而消失。
她是被创作出来的,为别人的剧本而服务的角色。她的诞生本就依附于他人之上,她没有自己的灵魂。灵魂是人行走在地面上的重量,她没有,所以她注定要漂浮在空中。
她活着,她存在,她便有罪。
有罪就要赎罪,赎罪后才能去死,真真正正被系统抹杀。
故事内和故事外都是傀儡罢了,傀儡想要通过死亡去摆脱这束缚。
不可以吗?不可能吗?她停不下脚步,系统给了她新的世界。
顾姻面无表情地去接过系统递过来的信息团,那细细的光流涌进她眉间。再睁开眼时,顾姻看到了教室的白墙,窗外的香樟树随风摇曳,日光如珠落在每一片熠熠生辉的树叶上。
蝉鸣不断,头顶上是摇晃的风扇。
色彩纷纷涌入眼中,而后声音纷纷落在耳中。面前的少年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扭头朝她看了过来。他的眼睛很明亮,一张脸俊美又干净,下颌线流利,唇薄又红,面容白皙又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精致。
“醒了。”他说,垂眸看了下手表,又声音清朗,“睡了十分钟,清醒了吗?”
他递过来一根棒棒糖:“吃了糖会更精神些。”
顾姻深吸一口气,她知道,新的任务,新的工作,新的攻略又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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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姻永远困在一个又一个世界,去完成所谓的救赎。
完结,有些不想写了,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