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寂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替身仙子想回家放牛 > 第38章 当傻子,好难
    变化从这一刻悄然开始。

    三人躺在灯火暖融的大鸟窝里,阮芽因酒醉,呼吸比往日更慢更沈,小口微张,依稀可窥见其中几分柔软。

    鸟窝里充斥着浓郁的桂花香气,她喝了酒,那气味再经体温酝酿,也变得如酒一般醇厚,掺杂她本身的气味,衔玉闭上眼假装睡着,努力克制自己不被吸引。

    在黑暗中,人的种种感官放大,衔玉微妙从她身上,嗅到了一丝熟悉的气味。

    他深深吸气,侧首靠近她,已经可以肯定,这气味来自于她。

    那股浅淡的香气掺杂在桂花的甜香味中,模模糊糊,衔玉仿佛回到了深山之中,月华树下的池塘里。

    是万物萌发的早春,小银鱼贴着水面静止不动,仰望万花齐放的月华树,等一阵风。

    如他这般的小银鱼还有许多,大家静静贴在水面,只待风起。

    那粉白的花瓣如落雪纷扬时,整个池塘里的鱼都炸开了锅,一只毫不起眼的小银鱼奋力跃出水面,张嘴叼住了即将落入水面的花瓣,随即“噗通”落下。

    有时候他能吃到,有时候也会被别的大鱼撞开,十次里,只能吃到三五次。

    但若是不争,就一次也没有。

    花瓣甜中带涩,混一丝清苦,是小银鱼一生都无法忘怀的美味。

    一如此刻。

    从那时衔玉就明白一个道理,从来没有拱手送上门的东西,想要什么就自己去拿,去争去抢。

    他想要的从来不多,抓在手里的,也从来不会放。

    衔玉睁开眼,指尖一动,阮芽便漂浮起来,他伸手抱住她,慢慢地把她放在胸口,中间的位置空下来,鸟窝里的小世界分割成两个。

    应是喝了酒的缘故,她体温很高,吐息滚烫,衔玉闭上眼,融化在她的柔软香甜中,与她长发纠缠,耳鬓相贴。

    夜半时分,阮芽醒来,嘟嘟囔囔要水喝,黑暗中摸到衔玉的手指,含进嘴里。

    他睁开眼,唇瓣擦过她的脸颊,声音低哑,“你醒了。”

    她喝完水,趴在他胸口,打了个哈欠,酒醒了开始觉得饿,“想吃东西。”

    衔玉抱住她起身,伸手开了大鸟笼的门,带着她出去,小心掩上门,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黑暗中,柳催雪睁开眼,不言不语,也不阻拦。

    他翻了个身,摸到身边空位上快要散尽的馀温,鼻尖是她沾染在被褥上的香气,很好闻。

    这里到处都是她的味道,像浸在蜜罐里,却一点也不觉得腻。

    黑暗中他茫然睁着眼,心绪并无波澜,好像回到几天前。

    那日,他在银杏树下醒来,天地间一片茫白,清寒露水沾湿衣衫。他站在原处,不知从何处来,要往何处去,唯有无边无际的孤独。

    夜风吹得有点冷,阮芽缩在衔玉怀里,打了个哈欠,揉揉眼睛,发现他们来到了那日她晕倒的山坡。

    她说过很喜欢这里,能看见绣神山所有的梯田和傍晚时灿烂的云霞,是个扎根的好地方,衔玉便带着她来到这里,坐在草地上。

    “不是吃东西吗?”阮芽问。

    衔玉朝前方扬了扬下巴,她转头望去,不由得惊叹,“月亮好大!”

    已经是后半夜,月盘遥挂西天,洒落满地银霜,整个天地都是一片纯净的皎白,人身后还能投下清晰的影子。

    “祭月节,当然要看月亮,幸好你醒来了,不然就看不到了。”衔玉在草地上置了个蒲团,把她放在上面。

    她眼睛睁得大大圆圆,吃惊而专注的神情,手还挂在人家脖子上,“可真大!”

    “真没见识。”衔玉一脸嫌弃,“我活了快一千年,见过比这个大的,多了去了。”

    真不知道这种事有什么好比的,阮芽觉得他挺幼稚,但她并不在意,只是随口说:“可这是我们一起看的,跟你以前见过的,都不一样。”

    情话张口就来,她却一点没个自觉,眼睛亮亮地看着衔玉,“什么时候可以吃东西?”

    她差使别人去给她弄东西吃,却又不撒手,紧搂着不放,还敢质问:“怎么不去?我都饿了。”

    衔玉气结,却也只能说服自己——没事,慢慢教,这事急不得。

    但活也不是白干的,衔玉得讨点好处,“你亲我一下。”

    她毫不犹豫,在他脸颊上响亮“啵”一声,笑眯眯地看着她。

    衔玉着恼,“叫你亲你就亲,你可真听话!”

    阮芽:“?”

    她眼神略有不满,于是衔玉只能再一次提醒自己,慢慢来。

    他认认真真同她讲道理,“只有我叫你亲,你才可以亲,别人的话……”他思索片刻,继续道:“除了你阿娘,谁叫你亲,都不可以。”

    他目光还很长远,“如果我们以后有孩子了,你也可以亲,女孩可以一直亲,男孩长大就不行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根本听不懂。

    阮芽不耐烦,“知道了知道了,我没有亲过别人,我只亲过娘亲和你,不要啰嗦了,我饿了!”

    衔玉脸红红,又想跑了,他忍耐着,问最后一句,“那,没亲过柳催雪?”

    阮芽摇头。

    他问:“为什么?”

    这还有为什么,因为柳催雪从来不会提这样的要求,她也想不到那茬去。

    阮芽没什么好说的,只是看着他,眉头皱起,小嘴轻抿着,闹不明白他。

    衔玉却似微妙到了什么,飞快跑走,“我去拾些柴!”

    月圆无风,衔玉在山坡上燃了火堆,把从酒楼带的烧鸡再烤一烤,借着月光和火光给她剥螃蟹。

    螃蟹肉放在一个小碗里,人家剥得好辛苦,她两勺就吃光了。不想她弄脏手,衔玉把鸡肉撕成小块,骨头剔掉,看见她碗里空了,他再一次填满,她腮帮子就一直都是鼓鼓的,像小松鼠。

    衔玉只是看着她吃,就觉得满足,等她吃得差不多了,给她擦手擦嘴,手指伸进她的嘴里,“喝水。”

    小舌轻扫过指尖,激起心间阵阵颤栗,衔玉目光沈沈,“你可以咬我。”

    她眨眨眼,在问为什么,衔玉不吭声,只是靠近她,指尖不再溢出清水,手指摸过她小小的牙齿,柔软的舌。她被迫张开嘴,嘴角有晶亮的唾液混着未咽下的清水流下,眼神充满无措和不解,却不躲避。

    衔玉就这样玩了一会儿,修长手指在火光映照下,如上好的暖玉,他的脸不知是被火烤的,还是因为什么,越来越红,双瞳泛起浅金,湿漉漉的手指控住她的下颌,侧首亲吻她。

    他并不算一个十足温柔的人,所以亲吻也是霸道的,充满了掠夺气息,吻得很深很急,胜过以往任何一次。

    倒在草地上,她好半天没回过神来,嘴唇被吻得肿了,衔玉撑在上方,低低问:“感觉好不好。”

    她还是不太明白,但并不排斥,觉得他像一团火,又像一汪水,她时冷时热,还浑身打摆子,仔细回味,舔了舔嘴唇,“还行。”

    衔玉把自己弄得很难受,又不能把她独自丢在这里,藏到水底去冻成大冰块,他埋首在她颈窝里,在她耳畔赌咒:“早晚有一天,我要狠狠缠住你!”

    “啊?”阮芽安详平躺在草地上,“怎么缠?”

    她想起在竹林里看到的他的原形,细细长长的一尾小黑蛟,自作聪明道:“用你的黑身子缠住我吗?”

    衔玉身上冬暖夏凉,阮芽很乐意被缠,她张开双臂拥抱他,“现在就可以,快来缠我呀!”

    衔玉被她逗得大笑,捏住她的脸蛋,骂她,“你可真是个蠢东西。”

    往年的祭月节都是跟娘亲一起过的,一年又一年,她本来已经忘记,今年的祭月节却因衔玉变得特别。

    他们在山坡上看月亮,一直待到很晚,临走前,衔玉还说:“你不懂的话,我会教你的,我什么都懂。”

    其实他自己也不懂在说什么,更不懂要教她什么。阮芽用怀疑的眼神看向他,他鼓着腮帮子,“我年纪大。”

    好吧,这倒是事实,她点点头,算是应了。

    次日,阮芽带着柳催雪继续去果园干活,今天去摘葡萄,领了芥子袋进园,柳催雪扔下她一个人钻进了藤架深处。

    阮芽终于察觉到不对,小跑追上去,“小雪。”

    他停下脚步,剪下一串红红的大葡萄放入袋中,长睫低垂,并不答话。

    “你咋了?”阮芽拽他衣袖,歪头看他的脸,感觉今日的他与往日格外不同,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同。

    老实说,柳催雪生得很好,尤其是不说话不犯傻的时候。

    他是温和正直的长相,然而在他清醒时,他是倨傲的,眼神总是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情绪不轻易外露,无论是远观还是近看,都会觉得这个人不好相与,因此不敢靠近他。

    衔玉也是骄傲的,但他很喜欢笑,表情丰富,会因暗算得逞笑,不屑时嘲讽嗤笑,高兴时大笑,不高兴时冷笑。

    衔玉从不对人隐瞒,他感情浓烈,不懂什么叫克制隐忍,让本就迟钝的丫丫能准确分辨。

    跟衔玉在一起,她永远也不需要猜测他的脑子里在想什么,他不高兴便直说,要亲要哄,她自如应对。

    相比之下,跟柳催雪在一起时,他们之间就像隔了一层纱,使她不能看清。

    自从他吃了毒蘑菇变傻,阮芽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现在模模糊糊回来了,她好像又看不清他了。

    “你的病好了吗?”阮芽问。

    长睫掩盖眸中情绪,他神色极尽挣扎,在阮芽眼中,那层纱便是时有时无。

    最近这些日子,他时而清醒,时而糊涂,起初清醒的时间少,想起自己几个月来经历的一切,恨不能一死了之。

    后来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多,他挣扎丶犹豫,想离去,又不舍。

    一切都在计划中,按部就班进行,他成功融入了他们不是吗,虽然过程出现些微偏差,结果却比设想好了很多。

    她已经接受了他,习惯了这样一个人在身边,习惯照顾他,不会丢下他,往后的路只会越来越好走。

    柳催雪万分肯定,她就是阮清容,她回来了。

    她的各种小表情丶小动作,连说话时的语调都是一模一样,这世上不会有如此相像的两个人,楚鸿声也不会莫名其妙把她接到九华山。

    他想了她那么久,为她疯魔痴狂,怎么可能会认不出她呢。

    只是她已忘却过往与他的种种,那些不好的记忆,他不会强迫她想起,他们可以重新认识。这一次,都是美好丶快乐的回忆。

    清醒时的柳催雪不会允许自己堕落如斯,不管是衔玉还是阮芽,也不会接受那样一个他在身边。

    付出了那么多,怎能半途而废。

    柳催雪生涩地扬唇,努力调动五官,冲她露出一个勉强至极的笑容。

    他几乎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我想,拉粑粑。”

    嘁哩喀喳——

    是柳催雪的自尊碎裂。

    笼在他面上那层纱即刻化作烟尘散去,阮芽微皱了眉头,不高兴地撅了撅嘴,“早上出来的时候,叫你拉你不拉,现在又要拉。”

    她没有丝毫怀疑,牵了他的手往葡萄园深处走,“我给你找个地方。”

    柳催雪紧咬着下唇,脸色煞白,浑身都在发抖,为什么还没有变傻?为什么还清醒着?为什么为什么?

    他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来!

    他不想清醒!!

    阮芽有所察觉,飞快回头看他一眼,“很急吗?你再憋一会儿!马上就到了。”

    柳催雪有苦说不出,他并不是真的想拉!

    寻到一处十分隐蔽的草窝窝,阮芽拉着他进去,把他往里推,“快去吧,我帮你看着。”

    柳催雪蹲在草窝里,深深地吸气丶吐气。

    当傻子,好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