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寂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共眠 > 第20章 眠 “喜欢你啊。”
    诚如迟让说的, 运动会过后,学校里风平浪静。

    虽低年级有些风言风语,但都是关于蓝珊自己。

    有人看见她跟高年级的出去玩啦丶停车场里有豪车等她啦丶同年级追她的人排队到了校门口, 但她都不为所动啦。

    这些言论的出现让蓝珊这个名字在一高里的人气狂飙。

    差点就要越过迟让。

    虽然迟让本人对于所谓人气没什么在意, 但蓝珊以此为借口来找他的次数多到已经有人在传他们两个谈恋爱了。

    至于为什么这个消息至今都没得到证实,还是蓝珊在某次不经意地透露出先来后到的概念, 直言迟让比较注重顺序,所以就算再喜欢, 也是需要等一个恰当的时机。

    有人猜,她口中所说的先来的那个, 就是时夏。

    不得不说,蓝珊不光长得漂亮, 脑子也不错。

    这些传言三分真七分假, 真真假假的,让人一时之间也挑不出什么错处。

    不过既然有人愿意陪她玩这些把戏,那也无可厚非。

    时夏半只脚已经踏进了教室后门, 眼睛瞥到楼梯口上来的两个人时,顿了一下。

    看见蓝珊笑得一脸天真烂漫, 迟让在她身边,带着些倦意的眼角微微向下,居高临下的眼神没什么温度。

    热情和冷漠交织,没什么意思。时夏只看了一眼,就进了教室。

    快上课了, 教室里乱糟糟的。

    周思齐正对着窗外打哈欠。

    时夏回到位置,还没说话,周思齐便哀哀地贴过来。

    “又下雨了,我没带伞怎么办啊。”

    下节语文, 时夏要换课本,拍拍她的手臂示意她先起来,“没事,我带了。要是你妈妈不来接你的话,我可以送你到车站。”

    周思齐捧着她的手背蹭啊蹭,“啊,时夏你怎么会这么好啊。”

    “又漂亮丶又温柔丶又善解人意,成绩还好的一塌糊涂。啊,好希望你能帮我去考试啊,不要多的,就考一门数学。老杨说了,只要我的数学再上来三十分,我离一本就只差一步路了。”

    时夏哭笑不得,推着她的脑袋让她起来,“醒醒吧小懒虫,不要再做梦了。三十分和一步路,都得你自己走呀。”

    周思齐撅嘴,“我走不动了,人都要累死了。我昨天被我妈逼着背英语背到一点欸!”

    时夏同情地摸摸她,“怪不得今天这么困。”

    “是呢。”周思齐摆出可怜巴巴的表情,“看在我这么可怜的份上,呜呜呜呜刚才钟魔头布置的数学卷子可不可以帮我做一半?”

    “……”

    时夏心软,刚要答应,前桌的空位上突然坐了一个人。

    迟让依旧反向跨坐在椅子上,双臂交叠,下巴往手背上一搁,整个人都趴在时夏的课桌上,完全不顾前门有双眼睛正在盯着他。

    “刚才去办公室了?”

    他突然出现,时夏看了看他,视线不自觉地飘向门口。

    蓝珊扶着门框,表情绝对算不上好看。

    但她表情好不好看跟她有什么关系?

    神情松和下来,她也将双手搭在桌沿,淡淡回望迟让。

    她不说话,但迟让从她淡定的表情里已经知道了答案。

    眉尾轻轻上扬,笑意一点点在黑眸中聚拢。

    他勾着唇角:“今晚庆功宴?”

    时夏想了想,抿着唇角微微笑了一下,“可以。”

    “等丶等一下!”

    两个人打哑谜一般你来我往,周思齐彻底听懵了,疑惑的眼神不停在两人身上打转,“你们在说啥啊?”

    她话音一落,迟让扬声叫住后门进来的汪洋,“老汪!今晚老地方去啊。”

    汪洋抱着球望过来,见他笑的满面春光,顿了一下,“行啊,谁请客?”

    迟让:“我啊。”

    “没问题!”

    他们一个在教室最里,一个在教室最后,两个人隔空喊话的声音传遍整个教室。

    换做平常,时夏一定会想方设法地将他赶走,但今天不一样。

    她抿着唇笑,笑容越来越大,灿烂到连周思齐都觉得好奇。

    不等她问,时夏便侧头笑盈盈对她道:“晚上一起玩吧。”

    G大今年在S市只签了两个人,但当时去参加考试的有40个。

    据统计,S市去年高考人数接近4w,今年只会多不会少。

    除去其他渠道提前签走的优等生,那场考试只选了四万人里的千分之一,而G大最终录取的两个人,是这千分之一里最优秀的。

    周思齐一听说这个消息,立刻在原地尖叫了十秒钟,激动得好像被签的人是她自己。

    “啊啊啊啊啊时夏我就知道你可以!!!你太棒了!!!”

    从头到尾知道时夏要参加飞签考的人,班上同学里只有周思齐。

    她打从心眼里为时夏感到高兴。

    这种高兴不掺杂功利,没有任何企图,就是单纯地开心,为时夏觉得骄傲。

    这是为什么时夏两年来只有周思齐这一个朋友的原因。

    人与人之间的交往,能够纯粹只为对方高兴的,似乎已经不多了。

    晚自习结束已经八点半了,到QR正是热闹的时候。

    齐飞听说他们今天人多,特地准备了个超级大包,在三楼,内里装修得相当豪华。

    这是时夏第一次参加有这么多同学的聚会活动,以往像这些,她都是能避则避。

    谁知道上午迟让前脚宣布请客,汪洋后脚就联络到了三批人,有男有女,都是一高的。

    他们大部分都认识时夏,但时夏认不太全他们。

    周思齐没什么人可叫,只拉来了隔壁班的莎莎作陪。

    她们是初中同学,一起玩了很多年,都是软软糯糯的小女生性格,蛮可爱的。

    虽然已经签约,但时夏谨慎,未免今晚过后,有人在学校里乱说,她还是明令禁止周思齐和迟让把她和G大签约的事情说出去。

    是以,今晚虽然名义上是她的庆功宴,实则还是这群高中生的狂欢日。

    看在迟让的面子上,齐飞亲自上来招待这些小屁孩,气氛一时热烈到一个盛况空前。

    时夏着实不太习惯这么热闹的场合,不一会儿就从人群中心退到了房间角落。

    看着周思齐跟汪洋划拳,笨拙又可爱地笑倒在他肩上,时夏再一次觉得,青春真的很好。

    这是她今天第二次这样感叹了。

    肆无忌惮丶无所顾忌丶大哭大笑。Pao pao

    能够毫无保留地挥洒这些情绪,是青春时光对他们最大的恩赐。

    尽管时夏从未真正如他们一般经历过彻底的放纵,但看着他们快乐,她也会觉得身为他们中一员,是件很值得庆幸的事。

    庆幸她努力维持的生活里,真的有人在像她向往的那样生活。

    齐飞教了汪洋他们几个新游戏,从沙发起来,找了一圈才在吧台的角落找到独自一人的时夏。

    他走过去大方地给了她一个拥抱。

    “我都听阿让说了,恭喜你。”

    齐飞是典型的花花公子,夜场老手,拥抱的力度和范围都恰到好处,既热情,又保持了对她的尊重感。

    再加上突如其来,时夏根本反应不过来拒绝。

    他身上有好闻的古龙水的味道,和迟让不一样。

    短暂的拥抱后,时夏莞尔道谢:“谢谢你。虽然我们认识不深,但是之前两次,都很谢谢你,齐飞。”

    她说的之前两次,是时昭。

    齐飞了然于心,相当绅士地用手里的啤酒碰了碰她的饮料杯,笑道:“为美女解忧,是我的荣幸。”

    他这话说得很给面子。

    时夏深知,如果不是因为迟让,像他这样在纵横夜场的,看过的美女不说一千也有八百,各个都要他帮,那他还要不要活。

    这些她都懂。

    站在变化着颜色的射灯下,时夏抿唇一笑,眼角眉梢之间染上不同的光彩,媚态横生。

    偏偏这样一个人,又穿得简单素净,素面朝天的脸蛋,还有代表清纯的马尾,让纯与欲在她身上并存。

    好一个勾人而不自知。

    齐飞眸色微沈,侧身放下酒瓶,拿出提前准备好的礼物,“小小心意。”

    时夏微怔。

    那是一只名牌钢笔。

    非常丶非常名牌。

    她下意识拒绝:“这太贵重了丶我不能收,我……”

    齐飞不由分说塞进她手里,“这有什么不能,哪还有人比你这个大学霸更配得上这支笔啊。”

    深蓝色的丝绒盒子里,白金配色的钢笔安静散发着迷人的光彩。

    时夏眼中难掩惊艳之色,“好漂亮。”

    齐飞笑:“我就知道你喜欢,嘿嘿。阿让那小子一早就吩咐了,让我给你准备份大礼,我想来想去,就看中了这支笔。”

    时夏一顿,眼睛从盒子里擡起来,“是……他让你准备的?”

    “可不。”齐飞说:“他一早知道你能考上,就要我提前备着咯。该说不说,这小子对你是真上心,我还没见他对哪个人这么用心过呢。”

    时夏眼波微动,视线在包间里转了一圈,“他人呢?”

    齐飞也不知道迟让去哪了,扭头看着沙发边上玩得起劲的同学们,想起来了:“噢,他好像去接人了。”

    “接人?”

    时夏话音刚落,包间大门被人从外推开。

    一身清凉的蓝珊出现在门口,她身后,是齐飞说去接人了的迟让。

    他们一出现,立刻吸引了包间里所有人的目光。

    蓝珊特意回去换过衣服,还画了个小野猫烟熏妆,整个人性感俏丽,好不惹眼。

    她站在门口,小心翼翼扶着门框,像是有些看不清里面的人,进来了又后退半步,小声问:“是这里吗?”

    迷糊可爱的样子,毫无表演痕迹。

    奈何个中门道,明眼人一看便知。

    周思齐发出一句“卧槽!”扭头开始找时夏。

    时夏正在吧台后,瞧着蓝珊背后的迟让。

    蓝珊退后的时候他反应很快跟着退,微吊的黑眸中找不见半点温度,垂眸看她的时候,甚至还有些不耐烦。

    “看不见还要走前面?”

    蓝珊委委屈屈低下头,不说话。

    齐飞这时候迎过去,滑头一般牵起蓝珊的手,“没走错丶没走错!哎呀这个小美女可真好看啊,让我想一想,之前跟同学一起来过这儿是不是?来来来,咱们同学在这儿呢。”

    他说着话,蓝珊毫无插嘴馀地地被他带到人群中间。

    在坐的人高年级居多,蓝珊才高一,但她认识的人明显比时夏多。

    一坐下来,这个打招呼丶那个说她今天漂亮,蓝珊笑盈盈的,身边都热络的不得了。

    迟让落后一步进来,黑眸在包间里巡视一圈,很快锁定了吧台后的时夏,随即朝这边过来。

    时夏不会喝酒,整晚都捧着杯橙汁在抿。

    迟让一来,直接抢过她杯子里的橙汁一口饮尽。

    时夏哑然望着他,到他喝完放下杯子,她才问:“这好像是我的吧?”

    迟让也不回答,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拉着她起身就朝门外去。

    包间门一开一合,屋子里的气氛依然热烈,无人注意到他们两个的去向。

    QR楼上有个小平台,平时没什么人上来,但是从这儿能看到整个南河北街。

    十年前,这条街曾是S市最乱的地方。

    十年后,社会发展,时代进步,街上杂乱的招牌逐渐变得整齐,曾经司空见惯的混乱闹剧也很难再见上演。

    无论如何,从明面上看,南河北街已经是面朝光明,蒸蒸日上的存在了。

    时夏想要的不多,只要能像这条街一样,渐渐把自己扶向有光的地方就好了。

    这里明显已经有人提前布置过了,原木桌椅丶麻棉桌布丶灯带丶音响,地上甚至还铺了人工草坪。

    他把这里布置的像个露营的地方。

    “本来想带你到别的地方去玩玩,但是S市周边最近的露营地点开车来回要八个小时,我猜你肯定不愿意错过明天上课,所以暂时将就一下吧。”迟让说。

    时夏看着面前这些桌椅道具,表情几变,最终有些尴尬地问他:“你接下来不会要说,跟我一起看星星吧?”

    这看起来好像……是电视剧里很俗气的表白场景……

    “看什么星星?”迟让用一种看白痴的表情看她一眼,然后伸出食指挑起她的下巴,让她看向天空——

    别说星星,黑漆漆的夜空里,连个月亮都看不见。

    时夏仰着头呆了两秒,颈椎略僵,她擡手挥开他,低头道:“那你……”

    话到嘴边,时夏被眼前一张特殊的机票勾去了注意力。

    迟让微微弯着腰,视线恰恰与她平齐。

    他用食指与中指夹着那张薄薄的机票,黑色的眼眸里倒映着时夏身后灿烂的灯带,比星星还要闪亮。

    ——“奖励你的。”他笑着说。

    无限期单程票。

    凭这张票,她可以任何地方飞去她心里的目的地。

    心跳突然砰地一下乱了一拍。

    时夏喉间微微发涩,她张张嘴,是个问句:“为什么是单程?”

    迟让将机票一横,挡住了他的嘴唇。

    时夏看不见他脸上的笑意,只有那双璀璨的黑眸,那是她此生见过的最亮的星星。

    “因为我知道,你不想回头。”

    在迟让之前,时夏从未对任何人袒露过自己的心声。

    她努力让所有人看见她最好的样子,无论这需要她多么用力出演,她也从不后悔。

    但偏偏是迟让,在她最没有防备的时候,看见了她努力隐藏的那些不堪与晦暗。

    她以为所有人看到那样的自己都会选择远离,迟让却和她交换了他的秘密。

    时夏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去形容那种感觉。

    如果周思齐是她最羡慕的人,那迟让就是她最想成为的人。

    恣意洒脱,无拘无束,从不被人捆绑翅膀。

    他在她面前表现得越坦荡丶越放纵,她就越自卑。因为她跟他完全是相反的两个极端。

    可是自卑,又很想靠近。

    他身上,有她最渴望的东西。她那么努力克制自己,最终想要换取的东西。

    那是自由。

    是不用为任何人回头的自由。

    现在,他把这份自由送给了她。

    时夏盯着迟让,他眸色深沈到让她有些哽咽。

    鼻间酸酸的。

    她停顿了好久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为什么。”

    为什么靠近她丶为什么这么了解她丶为什么要对她好,她到底有什么值得他这样的人这样用心。

    迟让缓缓直起身来,他的表情仍旧在笑,时夏一直没有说,她从没见过比他笑起来更好看的人。

    “喜欢你啊。”

    他说得轻描淡写。

    时夏心头却如重锤在敲。

    迟让:“我没说过吗,你身上有种很特别的东西。我一开始很讨厌,后来又很欣赏的东西。”

    时夏哽了哽,“是什么?”

    他想了想,“怎么形容,一种劲儿,嗯…一种很强烈的丶野蛮生长的力量。嗯,很野蛮。”

    时夏眼眶有些酸了。

    她垂下眼睛,不想让他看见眼角滑落的泪珠。

    但下一秒,她被人拢进怀里。

    只属于迟让的味道,淡淡灰烬的苦涩,混合着一些清凉,说不出那是凄惨还是幽深,但却是能让时夏心安的味道。

    她伏在他怀里,听见头顶上的人轻轻发笑,“虽然野蛮,但有时候也想让人把你抱进怀里,像这样。”

    他总是这样,该正经的时候不太正经,不用太正经的时候又十分正经。

    时夏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掉眼泪,吸吸鼻子,她想从他怀里退出来,贴在后背的大手却用力将她扣住。

    “时夏。”

    “嗯?”

    “差不多可以了吧。”

    “什么?”

    迟让顿了顿,笑的声音越大:“追你啊。”

    时夏一怔。

    夜风突然呼呼地穿过平台,将他的声音和她的心跳缠在一起。

    她听见迟让说:

    “答应我,我们一起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