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夕见林禾音给她装了整整两盒吃的后, 局促道，“禾音姐，够了。”
林禾音眨着那双波光潋滟的眼睛, “真的够了吗？”
程夕点头，“嗯嗯，她们也怕长胖的, 太多其实吃不完。”
林禾音用袋子给她把两盒吃食装好, 柔声道, “小夕, 你和你同学再聊会，我们半个小时后一起回学校。”
一听到还有半个小时，程夕暗松口气，工作日寝室十点半关门，她担心林禾音忘了这件事。毕竟禾音姐还有陆玄南和她不一样, 她们是本地人，不回寝室晚上也不用担心住的地方。
程夕从林禾音手里接过包装好的食物, 不重，拿在手里却觉沈甸甸。
季涵似漫不经心的道, “你对你室友可真不错, 看来当你男朋友也该挺幸福。”
听到“男朋友”这三个字眼，程夕心跳牟然加速, 她努力克制着自己不去看某个人。
林禾音听到季涵这句话，看季涵的眼神愈发深意, 她笑着看了看陆玄南，“玄南，我说的没错吧，你妹妹果然很受欢迎。”
陆玄南那双似醉非醉的桃花眼微微眯了眯, 视线淡淡从季涵身上扫过，后在他脸上停留几秒，不言一发。
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古怪。
程夕虽不知为什么，但这种氛围她还是敏锐的捕捉到，并且心口莫名觉得堵得慌。
“禾音姐，我去那边坐着等你们。”
林禾音眉眼弯弯，“好啊，走的时候我过来叫你。”
程夕转身时，没有注意到脚下的台阶，再加上脚上又是不习惯的高跟鞋，重心不稳的踉跄不说，脚还崴了一下。
眼看就要摔倒时，胳膊上传来的力道及时拉出她。
肌肤相触，能感觉到掌心的温柔。
熟悉的肌理感。
“不会穿高跟鞋，学别人穿什么高跟鞋。”极冷淡的声音。
站稳后，程夕胳膊轻动，随之，陆玄南松开她。
林禾音担心的往程夕脚上看去，“有没有受伤？”
脚踝处的疼痛感像是在陆玄南开口说话的那刻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心头涌出来的种种情绪。
他刚才是在责备她吗？可为什么又要拉住她。
为什么总是因为他一个动作，一句话而牵动情绪。
程夕努力让自己去忘记，以及不去在意陆玄南说的话，她朝林禾音摇头，“没有，还能走。”
说着她像是想要证明什么一样，向前走了一步，脚上再次传来清晰的疼痛。
她忽然庆幸脚疼，这样所有的注意力将不会被心里所涌出来的情绪所占据。
林禾音见她走得有点问题，连忙扶住她，“先坐着，我看看有没有受伤。”
程夕：“不用的禾音姐，我没什么要紧，你去忙你的。”
她再次向前走，这次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脚上，好让自己走路时看上去没什么大碍。
对此她有经验。
上次她腿受伤后，跛着脚走路被人嘲笑，她练习了很长一段时间，怎么在忍痛的情况下走路看起来和正常人无异。技巧说简单也简单，只要转移注意力，不让疼痛影响到走路的重心，两条腿落地力道以及擡腿频率一样。
可说难，也难，要克制好生理上的疼痛。
没想到这个技巧这么快就用上。
林禾音见她走了几步后，确实没什么问题放下心来，“还好你没受伤，不然我可要内疚了，是我要你穿高跟鞋的。”
程夕朝林禾音轻松的笑笑，“禾音姐，真的没事，休息会就好了。”
林禾音看向陆玄南，“要不你陪你妹妹去坐会，我忙完就来找你们。”
陆玄南只手插着兜，懒懒的语气，“她又不是你妹妹，你不用那么关心她。”
林禾音揽过程夕肩膀，正色，“小夕，你别理会你哥这句话，以我和你哥之间的关系，我就算把你当自己亲妹妹也是理所当然。”
把她当亲妹妹也是理所当然，理所当然。
所以，他们之间的关系……
这句话，让程夕感动的同时，却又很煎熬。
她并不是陆玄南亲妹妹这件事，禾音姐知道吗？从禾音姐对她说的话来看，应该并不知情。
就算不是亲妹妹，她也要把自己当成他的亲妹妹。
对，她和他之间的关系，只是妹妹和哥哥。只能如此。
程夕走到离自己最近的沙发坐下，脚上支撑力消失的那刻，身上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总算不用再装。
陆玄南：“鞋子脱了。”
毋容置疑半命令的口吻。
程夕：“我真的没事。”
陆玄南：“你确定是真没事，还是装没事。”
程夕头低了下来，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犯了什么霉运，开学才不到两个月，可好像所有的霉运都集中在这两个月。
且每次倒霉的时候，都被他撞见。
就在两人僵持时，季涵在程夕身边坐下，“来，我给你看看。”
说着，他弯腰就要去帮她脱鞋。
程夕脚往后缩了缩，狠狠瞪了季涵一眼。
季涵勾着嘴角，笑得轻浮又放浪，“好歹做了这么久的同学，脚都不能动？”
程夕闷声嘀咕，“同学又怎么了。”
话音刚落，脚上一轻，等她反应过来时，陆玄南已经拉过她崴了的右脚。
镶着细钻的黑色高跟鞋被成功脱下。
白皙的脚背红了一小片，也肿了起来。
陆玄南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没什么语气，“这就是你口中的没事。”
程夕脚往后缩了缩，想遮掩起来。
“这点红确实没事，过会就好。”
陆玄南语气更冷了几分，“不是第一次穿高跟鞋，你怎么知道穿高跟鞋崴成这样过会就好。”
一旁的季涵这个时候像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插话，“原来你是第一次穿跟鞋？我说怎么看你走路的样子怪怪的。穿得很好，下次不要再穿了。”
为什么陆玄南每次都要表现出一副好像很关心她的样子。
又为什么，每次面对他的关心，她心跳都开始加速。
程夕动了动嘴唇，“我就是知道，我是第一次穿高跟鞋，但我不是第一次脚崴，这种程度我很清楚没什么大不了。”
陆玄南：“穿鞋，我现在送你回学校。”
程夕：“我……等禾音姐一起回去。”依依向物华 定定住天涯
陆玄南：“她这么忙，你确定要麻烦她送你？”
程夕往林禾音所站的方向看去，众星捧月的漂亮公主，正和人谈笑风生。
程夕看了眼身边的季涵，“我，我和他一起回去。”
她朝季涵使了个眼神，示意他赶紧来接话。
只可惜，季涵并不买账，“你哥在，我想我就没必要凑这个热闹。”
气氛再次陷入僵持。
最后，还是程夕妥协。也不能算是妥协，她这是她仅剩的选择。
她不想再去麻烦禾音姐，这么晚一个人坐车回去，陆玄南也不会同意。
“我先去换个衣服。”程夕起身，神经也再次紧绷。
休息室里有人，程夕拿了衣服去酒店卫生间换。
四下无人时，她赶紧坐了下来，身上紧绷的神经转移到脸上。
确实有点小疼。
她上网查了一下脚崴后脚背红肿需要多长时间消肿，回答到大都是需要两三周的时间。
这么长的吗。
礼服难穿，脱也难脱，没有禾音姐帮她从背后拉拉链，她自己把手绕到后面够了好久才勉强把拉链拉下。
穿上自己来时的衣服，浑身上下都觉得自在不少。
照镜子时，程夕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一个梦。
一个短暂华丽的梦。
程夕从卫生间出来时，陆玄南已经在宴会厅门口等她，高瘦的身影懒懒倚在墙边。
程夕：“我进去向禾音姐打个招呼。”
陆玄南：“我和她说了。”
程夕：“我……蛋糕还没拿。”
陆玄南扬起手里的袋子，“走吧。”
程夕走在陆玄南身后，几番想开口要从陆玄南手里接过袋子，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酒店门口停了一辆黑色车，陆玄南坐在副驾驶。
尽管两人不像来时坐在一起，但那种逼仄的压迫感，却一点都没少。
她低头看向手机，想转移注意力。
室友群里，陈晓云艾特她什么时候回来。
程夕：【在路上了】
陈晓云：【打包蛋糕了吗？】
程夕：【嗯，打包了，应该够你们吃】
陈晓云：【果然是我最爱的宝贝】
许思琪：【还没吃我都快要吐了】
陈晓云：【我和小夕说话，又没和你说，你不喜欢可以不看】
刘静：【看照片就觉得蛋糕好好吃，我待会得多吃几个】
陈晓云自晚上在寝室和人视频聊天后，被许思琪怼过，两人之间的关系便开始微妙起来。
程夕收了手机，擡眼时，眼睛往副驾驶的位置看去。
从她角度，只能看到少许黑发。
她想起在书上看过的一句话。
正常的感情，可以像小溪的潺潺，大江的奔流，都受着流向流域的制约。却不会像地下水，永远在重重的压抑下运行。
如书上所说，她对陆玄南的感情，就是压抑的，不正常的。
“刚才那个男生，是你同学？”依旧带着点慵懒的声音，听不出喜乐。
“嗯，是的。”
“还不错。”
“不错什么。”
车内氛围再次变得安静。
也就在这时，她才明白陆玄南说那句话的意思。她想解释什么，但转念一想，好像也没有什么必要。
他有他的人生，她亦有她的生活。
华大让他们俩生活有了交集，毕业，她们将依旧是两条平行线。
车停在女寝门口，程夕下车时，陆玄南把东西递到她手上，“明天脚要是还肿，自己去学校医院看看，别越拖越严重。”
“好，我上去了。”
陆玄南没有上车，转身离开。
程夕进楼道时，走了两步又停住脚步，转身往某个方向看去。
清冷的月色的下，那个黑色身影快要和夜色融为一体。
程夕左手提着礼服，右手拿着吃食回到寝室。
陈晓云依旧坐在电脑看动漫，偶尔看到激动处忍不住拍手大笑。
每每此时，许思琪就忍不住朝她翻几个白眼。
刘静最先看到她，迎上来，“怎么提那么多，都是吃的吗？诶，你脚怎么了？”
陈晓云听到说话声，搁下耳机，两眼放光起身朝程夕这边奔来，“是我的黑森林蛋糕吗？”
程夕把装着食物的袋子给她，自己在桌边坐下。
“这么多好吃的，林禾音果然是白富美，过个生日都这么大排场。”陈晓云也不客气，从盒子里拿了一块蛋糕就吃了起来，吃一口就惊叹一声，“真的好好吃，要是每天能吃到这么好吃的蛋糕就好了。”
许思琪轻扫陈晓云一眼，嫣红的唇边滑过一抹冷笑，她没有吃东西，走到程夕身边，“今天妆画的不错，奇怪，你离开寝室的时候明明什么妆都没化，谁帮你弄得？”
程夕脱下鞋，好让脚轻松点。
“禾音姐帮我画的。”
许思琪见程夕脚背红肿，又注意到程夕从一个袋子里拿出高跟鞋，“穿高跟鞋把脚给崴了？”
“嗯。”
许思琪：“这个我有经验，你晚上冰敷，明天早上就会好很多。”
可是寝室哪里有冰袋。
刘静想起来什么，“楼下超市还开着，我帮你去买瓶冰水你敷敷。”
程夕不想麻烦刘静，连忙道，“不用不用，我休息一晚就好了。”
几个人说话间，陈晓云忽然拿着手机疑惑道，“刚季涵给我打电话，说要我下去给我点东西。小夕，他最近不是和你走得近吗？他和你打电话没。”
程夕摇头，“没啊。”
许思琪揶揄，“哟，你不是最爱看帅哥了吗，正好咱们班最帅的男生给你打电话，心里乐开花了吧，还不赶快下去看看大帅哥给你什么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