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黄的光线慢慢把夜色拉开, 糅杂着皎洁的月光，朦胧中透着诡秘。
陆玄南身上笼了这层淡淡的光晕，身上松松垮垮的球衣看不清是深蓝色还是黑色, 正如他的神色一样让人捉摸不透。
程夕在听到陆玄南声音的那刻，神经便开始紧绷，心跳开始不由自主加快。
这个反应, 仿若刻在DNA一般。
程夕所在的美术学院, 和陆玄南所在的金融学院离得并不远, 平时在学校遇上并不难。
自上次在林禾音的生日晚宴后, 程夕就没再看到过陆玄南。
人虽没瞧见，学校里关于他的传说却并不少。
身为华大校草的陆玄南，尽管渣男名声在外，但学校女生提起他来，都是一脸兴奋和激动。
深吸口气后, 程夕开口，“没有, 是我室友被篮球给砸到。”
陆玄南一步步缓缓走到程夕面前，地上的影子渐渐拉长, 在离程夕半米之处停住脚步, 就这么居高临下的注视着她，“晚上出来跑步？”
语气又恢覆平常那般慵懒。
陈晓云此刻也认出陆玄南, 挽着程夕胳膊的手紧了紧，嘴巴张开成一个小圆。
好在夜色模糊, 她那花痴夸张的表情不至于太明显。
程夕回答，“是的。”
陆玄南：“脚好了？”
程夕点头，“已经好了。”
陆玄南右手在程夕脑袋拍了拍，没使什么力, “怎么每次看到你，总是要出点事。”
手掌带着温度，那双手覆盖在她头顶时，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像是被注入热量。
程夕动了动嘴唇，“这次我没有。”
陆玄南再次在她脑袋轻轻一拍，“你确定没有？”
“篮球砸的是我室友，不是我。”说完程夕又有点后悔，她急着解释这么清楚干什么。
说到底，还是心虚。
刚才说要送陈晓云去校医院的男生见陆玄南和程夕说话，好奇问，“老陆，你认识她们？”
陆玄南：“这是我表妹。”
男生摸着脑袋干笑，“这还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程夕没想陆玄南会当别人介绍她。
表妹，也好。
程夕不想再多待，略有些局促的语气道，“我和我室友先去校医院了。”
陆玄南懒懒道，“也不叫声哥？”
哥……这个字到嘴边，却怎么都发不出来音，程夕拉着陈晓云加快脚步。
陈晓云一脸懵，小声道，“你那么急着走干什么，难得碰到你哥，怎么都不和你哥说几句话。”
他不是我哥。
程夕：“有什么好说的。”
陈晓云：“你和你表哥关系不怎么好？不像啊。”
程夕唇边不觉苦笑。
路上，男生自我介绍，“我叫关涛，金融学院大三。”
陈晓云说话音量比平时低了不少，“我叫陈晓云，她是我室友程夕。”
关涛：“你背还痛吗？”
陈晓云：“还好，不怎么痛了。”
程夕转头瞧了陈晓云一眼，真不痛？
校医院晚上有护士和医生值班，医生给陈晓云做检查时，程夕陪在一旁，被砸到的地方很快有一部分淤青。
伤势不严重。
从校医院出来，男生主动加了陈晓云微信，说以后有事随时联系。
回寝室路上，陈晓云一直咧着嘴角。
“刚才那个男生，虽然长得不是特别帅，但看上去还挺舒服，人也礼貌。”
程夕走路一直微微低着头，像是有什么心事的样子，陈晓云说了什么她没太听清。
陈晓云挽着程夕胳膊眉飞色舞，“你觉得刚才那个男生怎么样？”
程夕思绪是这才被陈晓云给拉回来，“还可以。”
陈晓云高兴道，“刚才他加我微信，我看了他朋友圈，好像没女朋友诶。而且看他朋友圈里，平时都是学习运动，感觉挺积极向上。”
程夕立即明白陈晓云话里意思，这姑娘天天在寝室里嚷着想要谈恋爱，看来，春天来了。
程夕：“我也感觉不错。”
陈晓云：“真的吗？你也这样觉得？”
程夕揶揄，“我觉不觉得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觉得。”
陈晓云神色娇羞起来，“那什么……我刚听到，那个男生叫你表哥老陆，好像他和你表哥很熟诶。”
程夕看了眼天边，黑色幕布下的夜空，皎洁的月亮安静的很孤独。
“好像是的。”
陈晓云撒娇一般的摇着陈晓云胳膊，“能不能请你帮个忙。”
程夕眼睑轻垂，大概猜到什么，她神色略过一丝犹豫。
陈晓云继续道，“能不能帮我向你表哥打听一下关涛的信息，比如，有没有女朋友，平时都有些什么爱好之类。”
果然……
程夕想拒绝，但是想了一圈也没有找到拒绝的理由。
陈晓云：“如果成了，到时候请你吃喜糖。”
程夕：“……好吧。”
……
周末，程夕去画室交学生画画。
这个学生读高二，想在艺考前再拼一下。
季涵周末大多数时候也都泡在画室，
两个房间，一个用来画画，一个用来放画。
周末程夕借来教学生时，季涵就在和客厅连接着的阳台上画画。
认真画画起来的季涵，和平日里那个玩世不恭的模样判若两人。
画画需要心静，程夕在房间指导完学生后，坐在客厅沙发上看书。
中午将近十二点时，门铃响，程夕在外卖平台上点的菜和调味料到了。
陈晓云之前说的话提醒了她，在这个地段租房子很贵，虽然程夕帮过季涵的忙，但就这么借用他的租的工作室，程夕心里还是颇为过意不去。
季涵这人嘴挑，每次点外面都死贵。于是她想到一个办法，每到周末过来教学生画画时做两顿饭，三个人都可以吃。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自幼没了母亲，她很早就开始学会自己做饭。
菜一来，程夕就开始在厨房忙活起来。
两室一厅的房子面积不算大，厨房是开放式厨房，程夕在厨房忙碌时响声传来，吸引季涵注意。
季涵搁下画笔，起身往厨房看去。
梳着马尾辫身穿蓝色毛衣的女孩，正低头垂眸站在水池旁洗菜。
女孩侧对着他，纤细的身材包裹在宽松的毛衣中，给人一种慵懒又青春的活力。白皙的脸颊被少许黑发给遮住，露出小巧的鼻尖和嫣红的唇畔。
季涵不觉盯着她看了两分钟，直到程夕朝他看来时，他才移开目光。
“我买了菜，中午做饭给你们吃，差不多半个小时后可以好。”
季涵眼底漾着笑，“还挺贤惠，能吃吗？”
程夕继续低头忙着自己的，“能不能吃，你自己尝尝就知道了，有没有你的外卖好不好吃不知道，反正干净。”
季涵拿出手机，对着她拍了几张照。
程夕察觉到他这个动作，蹙眉，“你拍照干什么。”
“《厨房做饭的少女》，这个名字怎么样。”
程夕：“……做模特是要给钱的。”
季涵：“把自己抵给你可以吗。”
似开玩笑的口吻，程夕也没把他这句话当真。
季涵这个人，平时说话本就不怎么正经。
程夕教画画的学生叫周清禾，是个话不多的男生，早上程夕交给他的人物速写画完，拿出来给程夕看。
“老师，比例和透视我总觉得有点问题。”
程夕看了眼周清禾的画，指点道，“比例和透视都是基本功，基本功勤加练习就可以。那边那位大哥哥看到没，在老师做饭的功夫，你可以让那个大哥哥当模特。”
周清禾好像并不太敢去和季涵说话，他小声开口，“程老师，我先回房间继续对着速写书上临摹了。”
程夕也没强求，“中午老师亲自做饭给你吃，吃完饭你午睡一小会后，下午我们画水粉，目前还是先临摹。”
周清禾点头，“好。”
程夕做饭时，季涵把画架搬了进来，对着程夕开始构图。
等程夕做完饭，季涵已经用铅笔在水彩纸上打完草稿，开始用水彩笔上着颜料。
程夕做了四菜一汤，有荤有素。
“大画家，过来吃饭了。”她叫完季涵，又敲门去叫周清禾。
季涵搁下画笔走过来，看到桌上色香味俱全的四道菜，眉眼微挑，显然程夕的厨艺出乎他意料。
季涵：“你还真会做饭？看上去水平和我家阿姨不相上下。”
程夕只当他是夸奖，拿着碗筷坐下，“我只负责做饭，饭自己去盛。”
周清禾倒是乖巧，颇有些讨好的语气对季涵说道，“哥，我帮你盛。”
程夕奇怪看了眼周清禾，心说这孩子看着内向，嘴巴倒是挺甜。
季涵也不客气，接过周清禾递过来盛满饭的碗，往碗里夹了一块红烧肉，肥瘦相当，入口有嚼劲，没有丝毫肉的腥味。
“做的好像都是我爱吃的，程夕，老实交代，你该不会是暗恋我。”
程夕见周清禾不怎么伸筷子，用公筷给他夹了一些菜在他碗里，“这些都是老师特地给你做的，你是我教的第一个学生，也谢谢你对老师的信任。”
季涵：“你要是暗恋我，我可以委屈一下自己，勉为其难的接受你。”
程夕筷子杵着碗，正色，“说好的，我们之间只是友好合作的同学关系。”
季涵嬉皮笑脸，“以前我是这么想的，但今天我改主意，我发现有个会做饭的女朋友似乎很不错。”
程夕一时分不清季涵这句话到底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表情稍稍变得严肃了些，“季涵，我是真拿你当朋友，以后别再和我开这种玩笑了好吗。你私生活怎么样我不管，我不希望我们之间的友情夹杂着些别的情感。反正我们彼此都不是对方的菜，以后还是少开这种让人感到误会的玩笑。”
许思琪那天在寝室说的有关季涵的话是真的。
程夕亲眼看到有一个很漂亮的女生来找他，她听到女生哭得梨花带雨的拉着他为他打过胎，想要挽留他。
原本还算融洽的氛围，顿时变得有几分僵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