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西山, 天边像是染了一层绯色的胭脂，穿过厚厚的云层，落在人脸上。
程夕眼睑轻垂, 映入眼帘的，是刚及膝的黑白格子裙摆以及黑色裤脚，有些人, 哪怕不看脸都觉得那么搭配。
女孩子凶点, 难道不好吗。
他话里的意思, 也是说她凶吗？
耳边传来季涵噙着几分笑意的男声, “像她这种凶巴巴的女孩子，对我来说恰到好处。”
这家夥，花言巧语的。
程夕视线渐渐往上移，探究的看向陆玄南，她很好奇他脸上表情。
黑发下的那张脸, 挺鼻薄唇，漆黑深邃的眸底, 像是千年冰山难以融化的积雪，又像是深不见底的寒潭。
她记得, 第一次见他时, 他并不似这般。
到底那个玩世不恭吊儿郎当的大少爷是他呢，还是眼前这个清冷靳贵, 让人难以捉摸的人是他。
亦或是，都是。
一个人为什么在人前会有两幅面孔？他是想在人前伪装些什么吗？
就在程夕打算移开目光时, 陆玄南视线落在她脸上，刚才还清冷的眸色，似稍稍变得柔和了些。
从寒潭，化成了湖泊。
平静, 不起波澜的湖泊。
陆玄南：“男朋友？”
极淡的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
程夕下意识反驳，“不是，我们……”
她话未说完，被季涵打断，“革命尚未成功，看来我还得继续努力。”
在听到陆玄南问她和季涵之间关系时，程夕心里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池水，再次被搅乱。
也仅仅只是三个字而已，不带任何情感的三个字，甚至她听出来，他不过是随意的那么一问。可她还是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想着他是不是在关心她，又希不希望她交男朋友。
程夕面上挤出一个自认为如常的微笑，“表哥，禾音姐，你们下课了啊。”
听到“表哥”这两个字眼，陆玄南眸色微动。
第一次听到她这么叫他，有几分新奇。
林禾音眉眼弯弯，“是啊，我和你表哥打算去吃饭，你们现在有事吗？要是没事的话，一起去？”
程夕：“谢谢禾音姐，不过我现在和同学还有点事。”
林禾音有些惋惜的语气，“好吧，看来只能找下次的机会。”
程夕还没回答，季涵开口，“嗯，这句话我记着呢，下次再碰到你们，我可一定要蹭顿饭。”
程夕没好气瞧了他一眼，示意他不要乱说话。
“表哥，禾音姐，我们现在还有事先走了。”
季涵见她离开，朝林禾音和陆玄南伸手做了个拜的手势，学着程夕的语气说道，“表哥，禾音姐，我们还有事先走了。”
程夕脸色冷了冷，在季涵走过来时，她小声道，“你不开口说话，没人会把你当哑巴。”
季涵：“你那个表哥，确实很有魅力，难怪学校里那么多女生被他迷得神魂颠倒。”
程夕加快脚步。
季涵长腿一迈，不紧不慢跟在她身后，“听说我们学校倒追你表哥的女生，都可以绕几个篮球场，甚至学校外面的奶茶店，嗅到商机，推出了一款名叫‘校草最爱’的奶茶，这款奶茶不管是线上线下，都是奶茶店卖的最好的。”
季涵说的那家奶茶店，程夕知道。
她不爱喝奶茶，是陈晓云告诉她的，陈晓云还请她喝过一杯。
已经记不大清到底是个什么味，和一般的奶茶，并没有什么不同。
季涵微扬的尾音落下时，程夕停住脚步，“你不觉得你现在的注意力和重点都放错地方了吗，亏我现在脑海里想的都是待会怎么帮你应付你的前女友。”
季涵微叹口气，“看在你这么记挂我的份上，作为中国好同学，我有必要提醒你。”
程夕呼吸缓了那么一下，“我不需要你提醒我什么。”
季涵：“你知道吗，喜欢一个人，就算嘴上不说，眼神也会藏不住。”
程夕胸口忽觉有些闷，她深吸口气后，向前迈出右脚。
喜欢一个人，就算嘴上不说，眼神也会藏不住。
她……难道真的表现得那么明显？
不，不可能的，她刚才明明都克制自己不再去看他，明明她都已经学会喊他“表哥”，明明她在他面前笑得应该是那样自然。
连禾音姐都只是以为季涵是他男朋友，禾音姐那么聪明，如果她表现出来，站在她面前的禾音姐应该不会看不出来。
这家夥，肯定是在诈她。
程夕不想和季涵继续在这个问题上纠|缠，越是在季涵面前反驳，愈发显得她心虚。
她看向前面三三俩俩的人群，琥珀色的眸底时而深凝，时而晦暗，时而又清亮。
在看到校门口时，季涵开口，“如果你现在想反悔的话，还来得及。”
程夕许是还沈浸在自己的思想里，季涵话说完时她反应了好一会才回道，“既然答应你，我就不会再反悔。”
季涵语气不覆刚才那么轻飘，“红色毛衣的那个女生就是，看到了吗。”
红色毛衣……程夕视线顺着校门口看去，一眼就瞧见季涵口中的红色毛衣女生。
从她这个距离，尽管没能很清楚瞧见女生容貌，但高挑的身材，以及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气质，让人一眼就觉得是美女。
可能，这就是网上所说的氛围美女。
程夕想起季涵曾对她说的话，心下不觉有些感慨，如果他说的都是真的，像这样的大美女又何苦这样执迷不悟呢，既伤害自己，又伤害了别人。
可能，她没有经历过，所以无法理解吧。
程夕：“看到了，看来你还有些魅力，前女友这么漂亮。”
季涵不像平时那般和程夕开玩笑，而是用一种很自嘲般的口吻道，“漂亮的皮囊没有与之相匹配的灵魂，终归是一朵很容易枯萎玫瑰。”
程夕不假思索的接了一句，“再容易枯萎的玫瑰，至少曾盛开过。”
季涵垂眸看向程夕，神色深沈下来，“如果是你，你会选择当一朵绽放过却容易枯萎的花，还是选择当不曾绽放过，却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的小草。”
程夕自嘲的笑笑，“没想过这个问题，但是为什么没有第三个或是第四个选择。相比于花或草，我更想当一棵树。”
树，不必有过什么绽放，也不像小草那般柔弱易折。
可能并不惹眼，但独立且坚韧，从始至终都是自己的依靠。
程夕话音刚落，肩上轻传来一个力道，“既然是大树小姐，那么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想必你能扛得住。”
程夕没回答他的话，只是唇边无可奈何的微滑过一抹叹息。
贼船已上，再下已来不及。
迎着风昂头上吧。
红衣女生很快朝程夕和季涵，起初女生往季涵脸上看来，随即在看到季涵身边的程夕时，视线停留在程夕脸上。
离得越近，女生的脸，也瞧得愈发清楚。
可能是刚才离得远时，程夕脑海里已经脑补出一张美女的脸，此刻真的看到，反而觉得没有心目中想的那么惊|艳。
漂亮是漂亮，但也仅仅只能算得上漂亮。
程夕离红衣女生越近，愈发能感受的到女生眼神里的敌意。
毫不掩饰的敌意。
可能，这也就是为什么程夕觉得她的漂亮，没有自己预想中惊|艳的原因。
“季涵，她就是你现在交的女朋友？”疑问的语气，但是这句话，却每一个字都透着质疑。
季涵很自然揽过程夕肩膀，“是啊，怎么样，挺漂亮的吧。”
昨晚两人在小树林的练习很有效，在季涵胳膊搂过来的那刻，程夕没有应激反应的推开他。
红衣女生用一种很古怪的眼神上下打量着程夕，先是从程夕头移到脚，再是从脚移到头，仿若她的眼神里带有X光一样，能穿透衣服。
“也没有多漂亮，季涵，你现在眼光似乎并不怎么样。”
面对女生的挑衅，程夕也不生气，脸上挂着标准的微笑。
也只能微笑，不然都不知道用一种什么表情来面对。
挡箭牌，还真不是那么好当。
季涵：“没办法，就爱这口。”
红衣女生唇边讽刺的一笑，“我知道你不过随便找了个女生在我面前演戏，其实你心里还有我的是不是。”
说到最后，红衣女生脸上表情变得楚楚可怜起来。
她向前一步去拉季涵衣服，“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打着爱你的名号做那么多的蠢事，伤害了你，对不起。我现在真的改了，你能不能不要离开我。”
在红衣女生靠近时，季涵适时后退，没有给她任何机会。
“抱歉，我现在确实已经有女朋友，我不希望我现在的女朋友误会。”语气很是冷漠。
蠢事？所以季涵曾对她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
他并没有做那些外界传闻的事情？都是眼前这个女生因爱生恨而传出去的？
季涵的拒绝，并没有让女生退缩，女生冷瞧程夕一眼，“我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苏雪，和他彼此是初恋。如果你识趣一点，就和他分手，不然我会让你以后的校园生活都不得安宁。”
红衣女生变脸之快，让程夕瞠目结舌。
一会是楚楚可怜的小白花，一会又是威胁意味十足的大姐大。
程夕一时间不知道是该同情季涵招惹上她呢，还是应该同情面前的女生为爱痴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