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玄南回国两天后, 程夕才从林禾音口中得知这件事。
林禾音留校读研，平时和程夕在学校偶尔会约饭。季涵和林禾音本就认识，季涵生日那天虽没请林禾音, 但两人在一起的事，林禾音已经听说。
林禾音攒了个局给陆玄南接风洗尘，叫上程夕。
陆玄南出国的这三年, 程夕和他联系过的次数屈指可数, 程夕对陆玄南的了解, 也仅限于陆玄南发的朋友圈。
现在的他……似乎越发耀眼。
三年时间说长, 似乎眨眼而过，说短，有一千个日夜。
地方是陆玄南定的，离学校有点远，林禾音带她一起过去, 赴约的还有陆玄南大学时几个交好的哥们。
陆玄南请客。
路上，他们聊起陆玄南, 语气里满是羡慕。
“老陆这家夥投胎技术太好了，聪明有颜值就算了, 老爸竟然那么有钱。大学期间, 他还是太低调了。”
“他是一出生就在罗马，咱这辈子就是坐火箭都赶不上。”
“我们还在苦逼读研, 他已经继承家里千亿资产。”
林禾音知道陆玄南家里真实情况，在听到大家对陆玄南这些羡慕的言论时, 林禾音不觉微叹。
是啊，外人眼中的天之骄子，其实是私生子，从小没有享受过父亲的关爱, 没有自己能选择的人生。不过这又算得了什么呢，众生皆苦，他的这些苦，和豪门家产比起来，不值一提。
程夕看向车窗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城市在她眼里好像变成了灰色。
天是灰的，地是灰色，钢筋混泥土的建筑物也没有别的颜色。到底是这个城市本身就是灰色，还是她刚来的时候被那些五颜六色的霓虹灯所吸引。
在陆玄南离开的这三年，她反而比以前对他更为了解。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他在学校声名狼藉却毫不在意，为什么明明大一大二参加各种比赛获奖，却又对学业得过且过；又为什么在外人面前吊儿郎当甚至有些嚣张的性格，又会对她那样温柔体贴。
他那些所有给人不好的印象，不过都是伪装而已，他不想被家里当成一枚可以利用的棋子。
林禾音和程夕很有默契的相视一眼，唇边微扬的嘴角弧度如出一辙。
林禾音小声对程夕说道，“在他离开这将近三年的时间，他没少叮嘱我照顾你，打听你的情况，他确实一直以来都很关心你。”
这三年，她已经自我消化掉对他那些不应该的感情，释怀的点头，“嗯，我知道，他把我当成亲妹妹。”
亲妹妹？
林禾音有些好笑的摇头，不知道这几年的离开，他有没有认清自己的感情。
很多事情，作为旁观者，要比他这个当局者看得清楚得多。
她和他青梅竹马这么多年，他和她之间化不成爱情的友情坚不可摧，他也没把她当什么亲妹妹如此嘘寒问暖，体贴到还给买卫生巾的地步。在国外，不忘时不时向她打听程夕的情况。听说她和季涵在一起，第二天就改机票回国。
不说拿她比，就拿他交往过的女朋友，别说买卫生巾了，就是女朋友约他去逛街都嫌麻烦的地步。
区别对待，可是有够明显。
如果他对程夕的感情，这都称不上喜欢，那他陆玄南这辈子，怕是要孤独终老。
林禾音眼角馀光处看着身边的人影，细密睫毛下的眼睛看不清眸色，柔和的侧脸线条给人苍白的脆弱感，眉眼间却又透着坚韧。
那家夥交往过的女朋友，都是倒追他明艳又自信的类型，想不到，他喜欢的，却是相反类型。
林禾音试探的问，“他把你当亲妹妹，你把他当亲哥哥吗？”
程夕：“在我眼里，他早就是我亲哥哥。”
林禾音不知想起什么，玩味的一笑，“看来，我有一场好戏要看看。”
好戏？
快到地方时，她接到季涵打来的电话，问她晚上有没有空一起吃饭，程夕还没来得及告诉季涵，季涵问起，她顺便说了。
陆玄南已经回国这件事，连程夕都是才从林禾音这里知晓，季涵作为一个外人更是毫不知情。
程夕挂断电话后，林禾音挑眉，“是呢，我忘了你现在交的男朋友就是季涵那小子。今天陆玄南回来，怎么不把这个男朋友带过去给你哥瞧瞧。”
程夕：“我想下次再单独找个时间介绍。”
林禾音若有所思，“原来是这样，看来是我想多。”
此时林禾音手机铃声响起，她低头看向手机，眼睛弯成月牙，“说曹操曹操就到，你哥给我打电话了，估计是在问我到哪。”
林禾音接过电话时，开了免提，“喂，给我打电话干嘛。”
“还没到？”
不知是不是隔着电话的原因，他声音变得和以前有些不一样，更低沈更显稳重。
“我和你妹妹还有小汪他们都坐在一辆车上，我看看啊，差不多十分钟就到了。”
“好。”
林禾音和陆玄南打完电话，转身和程夕吐槽，“你哥现在变得完全像另外一个人，装，特别装，说话像是要钱一样，生怕多说一个字。不仅如此，以前还和我开几句玩笑，现在整个人就是冷着一张脸，跟在冰箱里冻过似的。待会你看到他后，有个心理准备。这人啊，真是说变就变，也不知道他这三年都经历了些什么。”
林禾音说得关于陆玄南每一个字，程夕都上了心。
他现在变了吗？刚才在听到他声音的那刻，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整个车内的气压都变低了几分，他的声音莫名给人一种极大的压迫感。
车停在一个外观看上去并不起眼的院子门口，不算很繁华的地方，院墙的白漆泛着黄，院落里的泥巴地上生着杂草。
再往里走，里面几乎看不到客人，整个餐厅装修风格偏中式，装修有些年头。
有人小声道，“还以为老陆请客吃饭，会是什么大酒店呢。”
“有人请客你还嫌这嫌那。”
“这你就不懂了吧，很多真正好吃的餐厅不需要弄花里胡哨的装修。”
林禾音来过这里，她和程夕介绍解释，“这里属于那种私人订制的餐厅，味道很地道，一般不对外开放，这里客人很多都是当官的。”
服务员看到她们进来，也没问，直接带一行人来到最里面的隔间。
程夕走在最后面。
“几年不见，校草还是校草。”
“老陆，你是不知道，你走后这几年，咱们学校女生不知道多伤心。”
“就是便宜了许远那小子，你不在，华大校草的名号被他给占了，你要在，哪有他什么事。”
林禾音和许远感情很稳定，听到有人吐槽自己男朋友，林禾音不乐意了，“你们就是嫉妒。”
一片嘈杂中，程夕看到白衣黑裤的陆玄南起身，和老友打着招呼。
正如林禾音所说，他变了，变化很大，他脸上不见半点大学时玩世不恭的气息，漆黑如墨的眉眼像一汪不见底的深潭。明明不过只长她两岁，和林禾音她们也同龄，可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场，却在场所有两个人属于两个世界。
恰到好处的彬彬有礼，游刃有馀的待人接物，掌控一切的王者。
唯一不变的，还是那种遥不可及的仰望。
程夕在林禾音身边坐下。
“都不打个招呼？”略显低沈的语气，听不出情绪。
程夕感觉到有一道目光落在她身上，她下意识顺着这道目光看去，对上一双深邃且冷彻的双眸，像是全世界都向你碾压而来。
终归将近三年不见，刚才在看到他第一眼的那刻，程夕便觉得陌生不少。
面前已经变得成熟的男人，再也不是那个摸着她脑袋柔声让她喊哥哥的少年。
“哥。”嗓子干涩无比，还是觉得别扭。
陆玄南没有回她，也没有立即收回目光，那张冷峻的面孔看不出情绪。
服务员过来问可不可以上菜，陆玄南这才移开目光，淡淡道，“可以。”
林禾音拉着程夕咬着耳朵，“我说的没错吧，这家夥是不是完全像变了一个人。啧，人不大，架子倒是摆的很足，整个人都老气横秋的。”
听到林禾音吐槽，程夕忍不住笑了一下，视线偷偷往他身上看去，还没看几秒，陆玄南朝她看来，程夕赶紧心虚垂眼。
桌上，陆玄南那几个哥们和他闲聊。
“你虽然离开学校，学校里还是到处充斥着你的传说。我们学校有人传，说你在普林斯顿读书简直堪称拼命三郎，考证小王子。是不是哦，以前你在华大，可是我们系出名的旷课达人，踩线狂魔。”
程夕心说，原来陆玄南除了“校草”这个称呼外，还有这么多外号。
“别的不说，最让我诧异的是，听说你将近整整三年都没交女朋友啊？！！你一个情场浪子，华大人人得而诛之的花心渣男，竟然做了三年的和尚？”
服务员开始上菜，第一道菜是排骨藕汤，汤汁浓郁，香气扑鼻。
程夕拿勺子舀汤，低头喝了一口，很像小时候奶奶熬汤的味道，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喝过这么好喝的藕汤。粉藕，满满的淀粉感，入口即化。
拼命三郎，考证小王子，旷课达人，踩线狂魔，校草，情场浪子，花心渣男……
她还是第一次听到一个人身上能有这么多外号。
林禾音听到陆玄南在国外从没有交过女朋友，眼睛往身边的程夕身上看了一眼，笑盈盈看向陆玄南，“三年都不交女朋友？是没时间交女朋友？还是眼光太高都看不上？”
有人打趣，“可能老陆不喜欢洋妞。”
“华人圈也有不少白富美，就老陆这条件，走哪里都不差女人倒追。老陆，该不会是你在华大的这几年玩得有点狠，出国那几年玩不动了？”
程夕并不知道陆玄南在国外的感情生活，听到他这几年都没交女朋友，也很有些意外。
虽然她从林禾音口中得知，他以前那些渣男名声都是事出有因，但他这个年纪，正是谈恋爱的时候，以他的条件，身边肯定不缺美女，怎么会一直不交女朋友？
学习太忙了没时间？
“现在想好好认真对待一段感情，抱着结婚目的为前提。”
低沈且富有磁性的嗓音，犹如泉水淙淙，雨打芭蕉。
他话音刚落，四周刚才还略显嘈杂的空气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面面相觑，露出几分不可置信的表情。
认真对待一段感情？还抱着结婚的目的？
这句话竟然会出自他们华大号称史上第一大渣男陆玄南之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