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思身负心魔,魔气未除,如今却又是废体……她抱着戮魔剑在这陌生的幻境里徒步行走了半晌,却见悬浮于半空中的少年抱着臂懒散的飘拂于她身侧,百无聊赖的打了个哈欠。
“邪魔,别白费力气了,那叫夏侯的俗子给汝关在这空间境里,汝这小废物一个,怎么也出不去的。”
“……”阮思紧咬下唇,擡起双睫,浓密的眼睫下莫名含了几丝幽怨和委屈。
从最开始起,谢文星这个臭小子就一口一个“邪魔”,现在又一口一个“小废物”,他明明是牛逼轰轰的仙器,再如何也成了她的器灵了,却袖手旁观的看着她被夏侯舟暗算囚困在此。
狗崽子,就算……他是失去了记忆忘记了自己,可他这幅“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狗样,阮思心里还是又气又闷。
“小废物,走不动了吧?”
阮思:“……”
你才小废物。
少年浮于光晕灵蕴之中,抱着手臂侧目瞧看着她,见她累得喘气,少年咧起嘴笑得越发肆意,而他袍服雪白,一尘不染,端的是悠闲自在的做派。
“走不动就别走了呗。”人形浅淡的少年擡手一指,指了指她身后。
阮思回过头,看了身后的大石头一眼,心中生的闷气稍霁,她微微呼了一口气,慢慢坐了下来。
“谢……戮生,破开这空间境对你来说不是难事,你能不能…帮帮我?”阮思擡头望他。
“嗯?”少年轻轻蹙眉,他的眉眼生得俊俏韵致,眼眸如浸在水中的黑曜石一般澄澈,成为了仙器剑灵,少年周身都散着淡淡的光泽,脖颈处的肌肤更是细致如美瓷。
明明还是谢文星的模样,可眼前的他,却又仿若镀了一层光辉,过于瞩目耀眼了。
“小废物,你是在求吾吗?”
“……”阮思无奈的抿唇一笑:“对,求你。”
…剑灵戮生飘浮而来,眉眼低垂,纯真幼态的面容带着十足的压迫感高高在上的俯视着她:“求吾,带你逃出去?”
“嗯,”阮思仔细解释道:“夏侯舟心机深沈,是个十足的伪君子,我虽不知他为何把我关在这里,但那些为我而来的族人,多半也被他偷偷暗算了。”
“我希望你能带我出去,然后我们把这事给解决了,再一同回秘境……”
阮思回想着秘境的美丽风光,刻意描绘道:“秘境很美,还有很多奇珍异兽很多好玩的,你肯定会喜欢的。”
阮思看他,分外期盼。
可是阮思该明白的,从前的谢世子天生反骨,性子本就是个骄矜孤傲,毒舌欠扁的叼毛,只是以前这小子钟情她,说出口的话语便大多都是温言软语罢了。
而现在失去记忆的谢文星……没心没肺,怎会对她怎么如此好心?
果不其然,剑灵少年想也未想便不屑一顾的摇摇头,随即俊美的脸上露出些许冷漠无情,他懒懒的勾起一抹不可一世的笑来:“你做梦。吾乃除魔利器,怎会帮你这等邪魔外道做事?”
“……你…”
阮思表情微楞,顿了又顿,无处安放的手不自觉扣动着:“……戮生,可是我们已经结契了……我就算死了,只要魂还在,你都是我的器灵。”
咬了咬唇,续道:“而夏侯舟捅过我一剑,现在他把我抓来,很有可能是要我命,你若不帮我……难不成……你真想看着我死啊?”
“你是抢夺他人机缘的小人,吾与你结契,只是勉为其难。”
“……”
这一世的少年实在太过冷漠无情,比之所有时候的他,过之而犹不及。
阮思手指头微微一刺,她低下头来一看,大拇指指甲盖边缘竟已被抠出血来了。
手心紧握,阮思眉心抽动,垂下眼,眼底情绪翻滚,面上却故作镇定的挤了一丝笑来:“所以剑灵大人您说来说去,终究还是在怪我打断了你与那个苏妙玉结契之事,怪我把你抢了过来,很痛恨我是吗?”
“不错。”被一邪魔给强硬结了契,这于它堂堂仙器剑灵来说,是耻辱。
“……呵”阮思又被一噎,真的是气笑了。
“那大人您觉得,苏妙玉比我好,你喜欢她啰?”最后一句,已是满嘴酸味。
少年微微蹙眉,却还真的顺着她的话认真凝眸思虑几瞬,随后一本正经的回答她:“吾观那人,灵力纯净,气运圆满,若是吾与她结契,自然怎样都是比汝好。”
怎样都比我好……怎样都比我好……
呵呵呵呵。
阮思觉得,她可以再受十分的苦,但却再不想因谢文星这个狗崽子而多吃一口醋了。
别生气,别生气。
他缺记忆,缺心眼……不能跟他一般见识……不能跟他一般见识……
长吁一口气,阮思这般安慰自己。
“剑灵大人,你过来一下。”
“作甚?”
动了动泛白僵硬的指节,阮思笑得温柔:“戮生大人,你就过来一下吧。”
“……”眼前的少女声音很软,嘴里一句一句的“剑灵大人”冒了出来,难得的听着它心里舒服,高高在上的少年低下了头,轻轻皱着眉,表情有几分好奇。
方才说了啥便也抛之脑后,浮于空中的剑灵磨磨蹭蹭挪了挪身形,睁着不解的星眸,慢慢朝她凑近了一些。
“你莫不是还想说那齐天大圣?”剑灵少年毫无戒备的下了地,穿着宽松的雪白袍服立于她面前。
“……”阮思抿了抿唇,眸光一闪,却是憋着话有意不说。
“那火焰山,那猴子哥是不是一个筋斗云就翻过去了么?”
少年虽说不屑于听,可到底还是听得了乐趣,他脸上难掩兴味,又朝着坐在石头上默然不语的少女走进了两步:“小废物,你是现在要说故事吗?”
说个屁,都被抓了,哪还有闲情给你这个没心没肺的臭小子讲故事。
阮思内心忍不住的吐槽。
谢文星的眉眼生得隽秀韵致,眼眸如浸在水中的黑曜石一般澄澈,成为了仙器剑灵,少年周身都散着淡淡的光泽,脖颈处的肌肤更是细致如美瓷。
他靠近过来,星眸熠熠,嘴角下意识的弯起,全然没了方才那副桀骜难攀的模样。
你现在不喜欢我就不喜欢吧,反正咱俩也分不开了。
阮思倏地起身,紧紧抱住了他,几乎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
剑灵虽是灵体状态,瞧着浅淡,但仙器的剑灵却已呈实体,少年穿着雪白蓬松的袍服,阮思环住少年的腰身,真实的触感令人心安。
而少年竟然也未躲。
“……戮生大人,我还有很多很多有趣的故事,以后都能慢慢讲给你听,可是我现在被夏侯舟困在这里,等他来了我真的会被他弄死的,呜呜呜……”
“戮生,只有你能帮我了……”
挤挤眼泪,阮思本想大哭一场,把自己塑造成极可怜的模样再试一试……
可是阮思抱着他咋也哭不出来……
没法子,阮思腆着发热的脸皮蹭了蹭少年肩膀:“戮生,我真的不想死。”
我与你好不容易有这第三世,我怎么能就这样等死呢,若我死了,又怎甘愿让你和这个世界的女主在一起……
思及此处,阮思眼睛倒真是有几分酸热,朦朦胧胧的失落浮在心底。
“小废物,你哭了是吗?”
怀抱的少年身形高挑的立着,他被她主动抱着,未再有从前的羞涩,而是见她真就这么一发不可收拾的哭了,却像是见着什么好玩有意思的东西。
清贵如玉的少年扶住她的肩头,披着乌黑如墨的长发,就这么歪头半张着唇睁着亮晶晶的眼眸,半是纳闷半是新奇的瞅着她:“啧,这就是凡人的眼泪啊。”
少年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指腹轻轻沾了沾她眼下刚刚滚出晶莹的泪珠。
“吾在地底沈睡的这百年来,曾听闻,这眼泪可是凡人伤心时才会落下的,可是这东西,和水一般,吾也看不出有什么区别啊。”
少年表情认真的研究着指腹上一颗圆滚滚的泪珠,随后挑了挑眉不屑的动了动手,手指上的眼泪便消失了。
少年擡起头来蹙眉看她,像是天鹅看见了丑小鸭:“嘻,哭得一脸水,眼睛也红了,真是有碍观瞻,幸亏吾与你等凡夫俗子不同,没有感情,也没有这无用之物。”
阮思:“……”
心口被刁钻的捅破了一个洞,里头无可奈何的透着风。
***
夏侯舟将她囚困的地方,没有黑夜,没有星辰,唯有一轮虚假的太阳悬挂在头顶。
而待阮思抱着剑不断腹诽,待她穿越过春意盎然的山水丶金碧辉煌的宫殿,便来到了诡异而截然相反的雪山脚下。
头顶,是万丈高冰封的霜雪,阮思回转过身,满身疲惫的望向身后那高耸隐约的宫殿和青山。
粗略算着,阮思大约在这困了三日有馀。
而她始终找不到出去的办法,那夏侯舟,也迟迟未曾出现过。
“该死……”身后神秘阴寒的雪山也多半是无望之处,阮思心头的希冀成了绝望,她累的再不愿多走一步,而倦怠的坐下来,拢了拢身上厚重的黑袍,目光有些涣散的望向四周,随后虚虚的咽了咽口水。
好渴,好饿。
她现在是个废体,无法吸收灵气,无法辟谷,只能像个普通人一样需要进食。
擡起手,阮思抓了一口冰冷雪白的寒霜。
“嘎吱嘎吱”阮思恶狠狠地咬着雪,恶狠狠的瞪着手里的剑。
这臭小子可是心狠了,阮思这几日没与他讲故事,这小子便隐在剑里,理都不理她了。
哼!你等着!我是个记仇的人!
“你这样,是会失去我的。”
“嘎吱”阮思这一世是个怕孤寂的,她咬下一口冰块,故意这般说着。
“唉,戮生,好戮生,你现个身吧,陪我说说话也好啊。”
“师妹,大师兄认错来了。”
一声极其温润的声音响起,人还未露面,便见眼前几丈远的空中浮现一扇与外面世界相衔的小门,在显出的光亮中,只见一身量欣长的青年款款现出身影来。
青年披着有些湿意的黑发,穿着宽松轻薄的长衫,踏着冰霜而来,突然就这般毫无防备的出现了。
“夏侯舟!果然是你”
“凰血我已经给了,我也放下了对你的仇恨了,你为何还要暗算我?我那些族人呢?他们又在哪里!”
阮思猛地从地上起身,当即就拔了剑警惕站着,带着极其的厌恨死死凝着夏侯舟。
果然是他!
“我心头凰血是上古凤凰传承之血……不比仙器轻贱!欠苏妙玉的,我已经尽我所能还了,可你为什么?还要暗害我?!”
“难道说,是你们整个剑宗?因为我长了一张和你们小师妹一张相似的脸,就偏要我死?”
阮思咬牙切齿,拧着眉:“……我有什么错?你们剑宗就没有一分过错吗?眼下,我只想息事宁人,只想离开这里,可你丶你们,为什么还不肯放过我?!”
“为什么!为什么!”
我好不容易能有这一世……
胸口被暂时以灵力封住的心魔再次蠢蠢欲动,阮思忍气吞声,处处退让……也只不过想带谢文星回秘境丶回隐族。
而如今眼看着能彻底离开这是非之地了,没想到,夏侯舟又阴魂不散的将她困住了。
夏侯舟是小说中害得原身最惨的人,是原身堕魔的最终缘由。
也是本世界最为错综覆杂之人。
“师妹,你如此激动,果然还是恨着师兄的。”
青年脸上毫无半点恼怒,相反眼里却含着几分笑意,他擡起手,在阮思挥剑的当下很从容的钳制住了阮思的手腕。
“所以,是师兄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又留住了你。”
青年嘴角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他眼眸深深观着她,又瞥了一眼她手中的剑,笑的更温和儒雅:“师妹,你冒着性命夺下了这把仙器,可此等仙器在你手上,半点灵气不显,剑灵倒也像是很不喜你啊。”
“这空间与外头也有所不同,外头一日,此处三日,这里三日过去了,你那时时抱在手里的仙器,可多有理会你?”
“……”这话无异于一把利剑。
夏侯舟言语中的威胁和犀利,很明显。
牙龈紧咬,阮思尽量平静下来,她握住了剑柄,故作沈稳的开口:“就算是这样……我也同样能用这把剑杀了你。”
“师妹,你不要如此紧张,大师兄没有害你之意。”
夏侯舟定定的看着眼前这个穿着黑衣面色煞白全身紧绷的少女,笑叹了一口气:“师妹,自那日你在邢台受了罚,往后便一直令师兄眼前一亮啊。这段时日你聪明了不少,也更懂得师兄的喜好了,师兄差点也以为你像别人说的一样,移情别恋爱上了一把剑了呢。”
“可是师兄知道,你不是。”
“师兄一直清楚的记得,仙器问世之日,那时你险些被剑气所伤,那声下意识唤出的‘大师兄,救我’,可是听得师兄心神微荡。”
夏侯舟嘴角噙笑,边说边自然的擡起另一只手,在阮思惊楞之时,带着暧昧意味的捏了捏她的脸颊,顾自将她细细打量,眉眼含着若有若无的情意:“阮思,你现在虽不穿红衣,但那娇俏的模样,倒是与妙玉越发相似了。”
“哕。夏侯舟,你是已经分不清我与你那小师妹了吗?”
阮思差点呕出,她嫌恶挣开他的触碰,闻着那难消的血气味,随即心口一沈,阮思连连后退,表情警惕而又戒备:“夏侯舟,你别兜圈子了!你瞒着整个剑宗,暗算我族,我隐族就算一时式微,可也不是好惹的!你若伤我与我族人,我隐族必要让你付出代价!”
“我族人呢?他们在哪儿?!”
夏侯舟嘴角的温和笑意一顿,他静默的凝着自己那被拂开的手,半晌才又重新温和展眉:“果然,受的苦楚多了,人也会聪敏不少。”
“还知道威胁师兄了。”
“师妹,你看这与外界隔绝的介子空间,景色是不是也是极美的?这里你可喜欢?”青年不作回答,反而转头去赏看这四周的风景来。
“那处,你应该也去过了吧,那处有风景秀丽的人间美景,也有师兄特意为你筑造的金砖殿宇。”
“在这个介子空间里,不受拘束,只要你想要的,师兄都能竭尽所能答应你,这里,你该老老实实喜欢的,不是吗?”
一种可怕荒唐的念头渐渐浮出水面,阮思手心发凉,有关族人之事被她暂时压下,阮思惊骇的朝四下看了又看:“这里就是介子空间?”
莫不是……剧情中,夏侯舟偷偷关押女主三年的介子空间?
若真是,那这些,都是苏妙玉曾经生活之所……
“是啊。”夏侯舟似乎很喜爱这里,他凝眉点头,旋即温和的眯起眼:“从今天开始,你再不会被宗门那些弟子闲言碎语嗤笑了,也不会因为妙玉而心里不痛快,以后,你就待在这里,大师兄便只属于你的了。”
青年张开怀抱,他的头发还带着几许湿意,穿着沐浴更换过的轻便长衫,虽是如此,他的周身却依旧难以掩饰方才阮思靠近他时嗅到的血气,只听他轻柔道:“师妹,过来。”
“……”
这便是他的本意了。
他放出了女主苏妙玉出去,他却将她给捉了这空无一人的介子空间进来,如今,失去记忆的女主在外做着他的小师妹,而在内,是她……
无论是女主,还是作为“替身”角色的女配,他竟然都想……
小说中的剧情总是过于柔化了这腌臜病态的现实,剧情中的男主夏侯舟,远远没有现实中的这般覆杂多面。
悚然的想法侵袭着她的大脑,眼前这个人披着极好的外皮,他儒雅淡笑的面容后,阮思看到的是难辨的人性。
阮思窦疑地问:“我的那些族人,是不是,已经死于你手了?”
“唔。”夏侯舟掀起眼睫,忌讳的瞥了一眼那依旧毫无反应的戮魔剑,随即彻底放了心,才也不作隐瞒了,便直言不讳道:“既然师妹如此想知道,那师兄也不瞒着你了。”
“是的,我本想着放过他们一命,可妙玉方才来我洞府,险些发现了他们,他们不久前便被师兄化去了骨血。”
“……”阮思呼吸凝滞,紧攥着剑,几乎再没有多做停顿,擡手便刺。
一只手拉过她,灵气将她死死定住,仙器他人触碰不得,眼前温润如玉的青年没有多碰她手中的仙器,只是笑着将她抱至怀里:“师妹,何以气恼?那些人最多不过是你的下属。”
“脾气还是不小呢,若是妙玉,她也不会像你这般极端。”
果真是疯了。
“我不是谁的影子,更不是谁的替身!”
“谢……谢文星……戮生。”
用尽力气,阮思不死心地喊。
“师妹还在奢望什么?此仙器本该选中的人可是妙玉,并不是你。别再打搅了剑灵的安静了,师兄带你去前方的宫殿吧。”
一只大手控制欲极强的将她的脸转过来,青年轻笑着将她抱起,便闲庭漫步的朝着前方宫殿所在的方向走去。
“夏侯舟,你不是……正道吗?!”阮思全身恶寒,心口的魔气已在体内不受控制的蔓延丶横冲直撞着……阮思闭眼咬牙问他。
夏侯舟依旧是轻言浅模样,他低下头,在她的耳际故作暧昧的吐了口热气,可那股子挥之不去的血气和恶心却直令阮思汗毛倒立:“这个强者为尊的世界,没有对与错,只有强与弱,所谓的正道规矩,其实都是强者所定。”
青年笑得舒适,仿若已是独树一帜自立为王的大能,他掷地有声却令人听着无不恶心地道:“而在这里,师兄便是你的道。在这里,你也再不要因为妙玉而拈酸吃醋胡闹了,你可以像以前那般孺慕师兄,师兄不会再偏向谁了。”
“滚!”睁开眼,魔气陡然暴涨,阮思翻身脱开他的桎梏,一眨眼,夏侯舟便往后退了又退。
冲天的魔气如蛛网一般将撞在雪山上的夏侯舟缠绕着,阮思披散着及腰的乌发,穿着如墨的黑袍,浑身从心口而出冲出阵阵黑雾,一步一步,朝着那猝不及防被魔气冲撞的夏侯舟走去。
阮思再次入魔。
“夏侯舟……”黑气亢奋的从阮思心口窜出,阮思紧攥着手中与魔气相灼的剑柄,意识很是清明的观着眼前的青年,随即咬牙拔剑。
“我看你对我是有天大的误解啊,我阮思,今日便要借用这心魔,杀了你。”
“……”夏侯舟闭着肩臂轻晃了晃身子,随即脚步稳健的站立,他拧起眉,却反是一笑:“师妹,你魔怔了,怎会想杀师兄?”
“不信?”阮思皮肤苍白如纸,她仰起小脸,露出一个惨淡阴森的冷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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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假惑人的太阳悬挂与头顶,一串青黑的气团扶摇而上,险些冲撞了那轮白日,阮思被囚于雪山之巅,承受着无尽的冷意和冰雪,她不堪重负的擡起仓冷透白的手,暼眉嫌恶的擦了擦剑身上的一抹血色,心中无不是可惜。
可惜,方才用尽全力一击,虽是伤了他,却还是没刺中要害。
再没有任何还手之力,阮思如同一个破败的布娃娃,她倚在冰墙前,唇齿被人强逼着塞了两颗保命的灵丸。
动了动嘴,阮思还是最后死咬了他一口。
“嘶…”夏侯舟收回险些被咬断的手指,脸上的温和儒雅早已荡然无存。
他看着她的眼神多少带了几丝杀意,可望着她那张青白如雪的脸,望着那相似殊丽的眉眼间凝着鲜少未见过的坚韧,夏侯舟还是散去了心中的杀意。
“阮思,过刚易折,你……从前不是这般的!”
“师兄知道你还有气,气我们众人都将你看做了小师妹……可你不要忘了,小师妹不在剑宗的三年,你不也占着小师妹的弟子之位,受其殊荣与灵源馈赠吗?”
“……你虽伤了师兄,但师兄只当你是被魔气所控不得已而为之的,这一次,师兄还是决定放过你,只将你关在这雪山上,望你好好念其己过,改过自新,等你什么时候想明白了,师兄再什么时候让你离开这……”
“这雪山,冰寒四溢,也是师兄费尽心力所筑造,从前……有个不听话的小灵物,她只被我关在这里一次一月,便彻底屈服了。”
“小师妹,我希望你能一直听话,不要再让师兄失望了好吗?”
“呵,小师妹?”
阮思转过头去,看那白衫染血神情略有恍惚的夏侯舟,无知无觉只蹙眉冷笑道:“夏侯舟,你分得清眼前的人吗?我不是苏妙玉。”
眼前的青年表情一变,擡起手覆在被仙器所伤的肩臂上,脸色一下子变得极其冷冽:“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以后你将一直待在这里。”
***
夏侯舟走后,阮思再难遏制的咳出了一口黑血。
连带着那两颗还未融化的灵丸也不甚吐了出来。
灵丸骨碌碌的滚得远远的,恰恰从斜坡滚下了崖……阮思掀了掀眼皮,哭笑不得。
她不是真正的修魔道之人,心魔虽给了她来势磅礴汹涌的魔力,但每一次发作皆是以燃烧寿元为代价。
在空无一人的雪山之巅,阮思哭笑着擦干净了嘴角的黑血。
心里闷了好多话,好多委屈,可阮思此刻望着手里的那把剑,反倒说不出了。
心灰意冷。
这失了忆的少年郎太过于冷漠无情了,竟然真的就放任她……死。
阮思一时间,只是怀念。
雪山之巅冰雪覆盖,却有一冰洞,里头有一冰床,上面铺盖双层的虎皮毯,阮思嘴唇黑紫,她抖索战栗着慢慢爬走了过去,手一擡,触及那寒冰凝结的毯子嘴唇哆嗦更甚。
毯子结了冰。
区区寒冰,就算是能力最不济的修道者,只要是有其灵力,便也能防御一二的,但阮思,已是个……废体。
呵。
阮思斜倚在冰床下,歪着脑袋,嘴角的黑血怎么也止不住。
莫不是寿元将近。
……
身体最后的一点热意是眼角的泪,阮思不再求他,只是仍是抱着戮魔剑。
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按你所期待的方式去爱你。
比如说现在,她想要好好爱他,可是他却彻底忘记了她。
而她虽是女配,虽知晓剧情,但从没想过要与天道宠儿的女主抢,也从不喜与人抢,若是抢了,便是不计后果下了决心。
也永不后悔。
“咣当”
阮思失力的匍匐倒地,眼角的热意滚落,阮思最终还是忍不住喊了一句“谢文星”,便沈乏的闭上了眼。
谢文星,对不起,我的爱意来得太迟,伤了你两世。
这一世,我本想好好与你过的……本想带你回隐族秘境,与你终生厮守。
可惜,我再等不得你了。
***
“小废物,你真是我见过最蠢的凡人了。”
四周的温暖将她整个人侵袭,阮思神魂皆是抚慰的暖意,她仿若沐浴在热汤之中,难言的舒适裹挟着她,阮思缓缓睁开了眼。
“哦?醒了啊。”
隐约模糊的视线渐渐清明,阮思望到的是一身雪白袍服散着乌黑的少年,少年发如墨,肤胜雪,剑眉秀美,面容轮廓锋利而俊俏。
剑灵少年修长莹润的手平展开来,在她身体上不断输着肉眼可见的灵蕴,而少年目光下敛,长睫毛微微扫下来,忽地咧嘴一笑,眼角眉梢都染上了几分自信满满。
“嘻嘻,吾果然是天上地下第一仙器,治你这气儿都没了的小邪魔,也是信手拈来。”
“……”
阮思瞬时便是了然,他还是救了自己。
可是,阮思冷冷清清的瞟他一眼,见了他心里还是气极,头一侧,阮思转头不去看他笑得那兀自得意傻乐的模样。
“嘿嘿,小废物,吾厉害吧?是我救了你哦。”
这个剑灵脑子里多半是朽木所铸,他此时还颇为愉悦的对着阮思重覆强调。
“……你救我干什么?”阮思动了动嘴,几乎是恨恨的开口:“我是邪魔,你是除魔神剑,你不是说不会帮我吗?那你怎么不眼睁睁看我死呢。”
“你这是什么话?”剑灵戮生轻轻皱了眉。
“是你说的,你不就是这个意思吗。”阮思看也不看他,咬牙覆述。
“……”
剑灵平展开传输仙蕴的手悄悄的挪至冰床上少女的面门上,把那暖洋洋的仙蕴冲着她脑门传输。
少年抿抿唇,踌躇了半晌:“吾是说过,可是吾没有想要你死……你就算是邪魔,可是我们已经结了契,我是不会让你死的。”
呦呵,现在才说这话……你平时那“苏妙玉比我好”的话说得那叫一个果断,那夸赞苏妙玉这个那个好的话一个呱呱响……
而叫我,就是小废物小邪魔的……
阮思依旧瞥开脸,虽然现在她全身都是暖和得不得了的,可阮思依旧冷情冷意的不太想理会他。
毕竟,她方才,真的被伤到心了。
“小废物,你不是一直喊吾出来吗?吾都出来了,你怎么还一点儿也不高兴呢?”
剑灵对人类的情感终究处于模糊不解的状态,他眼下,只明白和分得清两种感觉,开心,不开心。
而现在,这被他融暖了的虎皮毛毯上躺着的小废物,别着脸不看他,已经红润的面容只隐约看得到小半张,紧抿着嫣红的嘴巴……嗯……她不开心。
“小废物。”戮生皱起眉头喊她。
“别叫我小废物!”阮思哽着喉咙回嘴:“我也是人,不是邪魔!”
“……”剑灵眼睛睁圆了一圈,忽然眨了眨眼,顿悟了然感叹一声:“哦,原来如此。”
阮思拧眉:“……”
“没事的,你这废体,虽难吸收那些普通的灵气,但是吾的仙蕴,你却能接纳的。”
“更何况,吾是除魔剑,你若是有意,吾其实也能勉为其难帮你除去体内邪魔之气,让你与恢覆凡体。”
“……”阮思缓慢转回了头,她抿着唇,一脸的狐疑,却是审视一般瞅着他,带着十万个谨慎不信:“你为什么变得这么好心,想要帮我了?”
“……”少年长睫微掀,他如水浅淡的唇抿了又抿,最终还是稍显柔和的告诉她:“你一再入魔,你的身体,我尚且可以为你温养,可你的寿元……若是你不好好修炼,便是到头了。”
“……”阮思又将脸侧了过去。
“不过……吾……吾既然与你结了契,想着你那个唐僧丶猴子哥丶猪八戒丶沙和尚和白龙马西天取经的故事还未讲完,若你就这么死了,吾觉得,有几分可惜,就勉为其难救救你吧。”
“……”
又是勉为其难,呵,小子。
阮思脸又转了过去,这一次,她脸上做出的冰冷已如春日里融化的积雪,阮思眨了眨眼睛,望着悬在脑门上的手心,定了定神,咬着唇开口:“可是,你就算救了我,外头那个夏侯舟也不会放过我的,他把我当作是……苏妙玉的替身,不久后,他还会再来伤害我的。”
“嗯。”剑灵少年凝着熠熠的星眸,没啥反应的观着她。
“……”阮思瘪了瘪嘴,擡手握拳放在唇前咳了咳,无意识便做作了起来:“他说了,他会永远将我囚在这个介子空间里,如果这样的话,还不如将我一刀给了解了,早死早超生,免得被他给……强迫……玷污了…呜呜呜……”
阮思许是太过急切了,若是以前,谢文星听到这话一定会气得撸起袖子提着拳头去干架,但现在,眼前这狗崽子,不会。
因为,他没有多少共情的能力,没有同理心,而人间的好多字眼所蕴含的意思,他也不懂。
他单纯的如一张白纸,再也不是从前在客栈那个耍流氓的坏小子了。
“额……吾……汝……”果然,眼前的少年一双眼睛比他身后那冰雪还清透,他有些不愉烦恼的皱着眉,只见面前身形修长的大个子少年困惑的挠了挠头:“小废物,强迫你做什么?”
“玷污又是何意?”
阮思老脸一红。
洞口的冰雪被一道屏障给封住了,阮思盘腿坐在虎皮毯上,褪下了半身衣袍,涨红着脸,挺直背部梗着脖子,表情却多少有些生无可恋。
“小废物,你说那芭蕉扇怎么就那么厉害?怎么可以将猴子哥一扇就扇飞了出去?”
暖热的指腹点在阮思肌肤裸露的胸口,淡淡的暖意谨慎轻柔的传至她的心口,缓慢的疏导着她心口缠绕不清的魔气。
少年披着如墨顺滑的乌发,身穿纤尘不染的雪白衣袍,就同坐于阮思一侧的床沿上,少年狭长的睫毛微微低垂着,目光清淡无波的定在她的胸口,偶尔擡起,也是清清白白……不沾染半分意味。
“一把芭蕉扇便有如此大能,倒是只比我这仙器略逊一筹而已。”
少年无不是骄矜的轻扬下颔,细细品着她不久前所述的小段故事,无需阮思开口,少年便兀自沈浸在猴子哥的故事里。
“……”
阮思命弱,当这小子转了口说要救救她后,阮思便再不觉得身体冷了。
而此时,胸口被少年指尖所触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