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漓已经成年,未免朝臣门揣摩上意,玄凌索性全为皇子上了爵位。乾元二十三年初一,玄凌立予漓为齐王,予沛为晋王,予涵为赵王,予润为楚王。
“诏曰:朕惟乾德懿赞,式隆育化之功,风化之基,辅人伦之本,咨尔昭媛安氏,柔嘉成性,敏慧夙成。仰承皇太后慈命,以宝册立尔为妃,赐号曰昭。而其光昭内则,用迓福于方来,雍和钟麟趾之祥,贞肃助鸡鸣之理。钦哉!”
二月二龙擡头,便是陵容的册礼。玄凌赐号昭妃。我不禁想到那日去凤仪宫请安之时,淑妃竟提了个“鹂”字,这招好生毒辣,哪有妃嫔以鸟兽为号?好在玄凌与皇后一起驳回了她的提议,否则陵容必将成为众妃的笑料。我并不十分清楚甄嬛和陵容如何从好姐妹变为现在的样子,只是看陵容有时眼里露出的恨意,淑妃必是有什么地方伤了陵容,或许是她那哥哥——甄珩。
皇后结束了清修,我便也时常去到凤仪宫。我与陵容坐在椅子上,皇后在一旁临字。“二姐姐的书法似乎更上一层楼了。”我赞道,“姐姐送我一贴可好,我回去临摹。”皇后擡头看我,笑道:“你倒是闲来无事。”我笑道:“婉儿本已无事可做,除却照料姑姑,仿佛便只有上姐姐这儿来了。”陵容笑着打岔:“可不止呢,如今皇上最喜欢去你那承乾宫不是么?”皇后露出一抹嘲讽来:“皇上对于像极了朱柔则的向来如此。甄嬛不就是个最好的例子。”不知何时起,皇后已会用如此的神色来评价玄凌,那日的哭诉,已磨去了二姐姐对他所有的情意。
“婉儿,”皇后突然停住,狐疑的看着我,“我听闻你已有两月没领过月信带了。”我点头,轻声道:“是有孕了。”“章弥如何说的?”“章太医说,胎像略有些不稳,前三个月最好别叫旁人知道。”我话音刚落,皇后已然冷笑道:“竟连本宫也敢瞒!”我忙笑着告饶:“姐姐,若是瞒过了你,才瞒得过淑妃她们不是?”“甄嬛?”皇后脸上寒意更重,“她倒是鲜少害孩子,可若你肚里的是皇子,那她可不一定会留。”陵容蹙眉道:“甄嬛应不会对小主下手,可敏妃……”我深知胡蕴蓉为人,她只想要皇后的位子。可如今哪怕拉下了皇后,只要朱家还有一个女儿,太后绝不会让她登上后位,若是还有子嗣,那便更是难上加难,她怎会叫我生下孩子?
我现今是双身子的人,自然得万事小心.宫中行错一步便是万劫不覆.皇后风头正盛,是一个极好的庇护者,纵然玄凌对我诸多保护,可有些事他顾不过来,不然宫中岂会有那样多小产的宫嫔
春日的天气好得很了,太液池畔万紫千红.我与陵容便至此游玩.湖畔柳絮纷飞,宛如冬日的飞雪.我接了一片柳絮在手,道:"婉儿竟不知原来这样平凡的东西也能这般好看."陵容笑上一笑,以沙哑的声音言语道:"好看么这可是可以杀人的."她的话那样怕人,我不解道:"容姐姐是何意思"她忽然轻轻地笑,美极了,软软的吹散手中的柳絮:"若是敏妃妹妹见了,怕也喜欢的紧."我顿时明白她的意思,敏妃有哮喘之症,如若将其引至此处,必会因此要了她的命!我笑道:"姐姐你这样恨她可这太引人耳目了不是"陵容眼神失了一分神采,口中依旧软软地道:"她以为就她聪慧么其实她是最蠢的,想要后位玄凌除非是疯了才会立她为后."我反手令手中柳絮落下,叹道:"表哥对宫嫔都有情,只是他的爱只给了大姐姐."陵容不置可否的哼了一哼,又叮嘱我道:"柔嘉,那寿阳公主梅花香可别再用了,其中配料有麝香与零陵香两味,虽是分量不多,但闻久了对孩子不好."我点头应了一声,却听她道:"宫里又有几个人有真心可言呢"
"那姐姐是利用我吗"我问道,"倘若是我这张与大姐姐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利用起来会有很大的好处吧."她道,"或许,你唤我姐姐,不也是利用么"我苦笑道:"原来姐姐眼里,婉儿是这种人.既然话已至此,便说开了也无妨.若非是我自个儿心甘情愿,便是姑姑与表哥也勉强不得我.我既唤你一声姐姐,必在心中视你为亲姐,断然不是宫中那等含沙射影的称呼."她神色略略一变,终是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不再说什么.
在太液池畔立的久了,柳絮落了一身.我与陵容告别之后,回承乾宫沐浴.孕妇体温高于常人,我偏生又是个好洁的,盛夏之时只恨不能日日泡在浴桶里.出浴后我便吃了一碗紫苏汤,紫苏性温,有安胎之效.如今本已要至夏日了.我方吃净,玄凌便来了,见我捧着碗,只道我又馋嘴,乐不可支:"婉儿又吃了些什么叫朕尝上一尝."我将碗给棋言叫她拿下去后才笑道:"四郎如今怎这般没正经,非得在婉儿这儿蹭些吃的.宫里哪个宫的比不过我这儿"他坐在我身边,从袖中取出一物来挂在我脖子上,又眯眼看了一阵:"果然婉儿戴着最为好看."我用手去摸,此物光滑细腻,触之点点凉意,仿佛在水中泡了很久.是珍珠,却又和寻常珍珠不尽相同,此珠光泽淡淡的,却说不出的舒适."这是什么"他笑道:"这是关外女真族方有的淡水珠,名唤为东珠,女真人称其为'塔娜'."东珠...我并未听说过,这倒是头一遭见.当下谢过玄凌不提.玄凌只是笑得颇为舒心,道:"倘是要谢朕,便赶紧为朕生个孩子.无论男女,朕必最为疼他."我敷衍地笑笑:"总是惦记着婉儿的肚子..."我倒是知道,他子嗣稀薄,只是如今,哪敢与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