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寂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柔嘉维则 > ☆丶凝香劫
    中秋一过,天便彻底的凉了,肚里的肉团约莫就是这些日子了.自有孕八月后,我鲜少能安眠,玄凌怕我坏了身子,日日来伴.可惜并不见特效,陵容索性为我配了李后主帐中香,只千叮咛万嘱咐不可与依兰花同用,否则有暖情之效.我已快生产,若是此刻行房,我与孩子可能都会有事.

    我有孕在身,无法坐得直,索性歪在榻上.玄凌坐在我身旁,眉眼满是松惬.我软软地唤道:"四郎该去看看诸位姐妹了.""婉儿赶朕走?"我见他宛如孩子一般,笑道:"怎会呢?婉儿不过是觉得四郎日日留在承乾宫,而宫里有些姐妹想见四郎也见不了.姑姑说过,后宫要雨露均沾,四郎只伴着婉儿,叫我心里也过意不去."玄凌瞅我肚子一眼,伸手抚道:"你母妃不让父皇陪你了."腹中的孩子仿佛听见了父亲的话,动了一动.我见玄凌笑得欣喜,叹道:"你父子二人便是心有灵犀,一并闹着我."玄凌笑道:"婉儿听话,莫要叫朕担心,朕晚间再来看你."语罢,起身向外走去.我无法起身.

    玄凌去后不久,宝鹃便捧了一束狐尾百合来,百合安胎,放在室内有芳香无比.我着棋言将其插瓶后,给了宝鹃一只金钏作礼.宝鹃笑道:"小主不知,我家娘娘一大早便着了鸢羽儿去采百合了.委实是比对自个儿还好."陵容待我好我自是知道的,我点头谢道:"你回去替我好生谢谢姐姐."宝鹃应着,收好了金钏便要回.我看一眼狐尾百合,鸢羽儿侍过寝,却未得晋封,此事自然是陵容的手笔.既然能侍寝,鸢羽儿也绝不是没有心的,难免没有忿懑,若她想要反咬一口未必不能.念及此,我命人将它拿来,单只闻上一口.百合的清香中还有一股浓郁的香味,虽然很少的分量,但一下便可辨认出,是麝香!我猛地拂开花瓶,花瓶摔在地上变得粉碎,我的手也因用力过猛,被桌角划破了."小主..."观书与赏画忙来为我查看伤口,又着人收拾地上的狼藉,我冷笑着将淌血的伤口用布裹了几圈.好狠呐,既可以陷害陵容,又可以促使我早产乃至难产,一箭双雕!孩子轻轻踢了我一下,我这才回过神来,孕期女子动怒于胎儿不宜.我重重的叹气,待生产后,咱们一并算吧!

    我正窝火,忽闻小林子通报说玉姚来了,我不禁惊了一惊,她虽在宫中住了有一月,可从不踏出未央宫,今日却来承乾宫,委实叫我惊讶.眼见她走入,粉面含了一分羞怯:"臣女见过小主..."我忙令人扶起她,道:"姐姐快起,不必如此."她擡头看着我,只一眼,又极快的低下头:"谢过小主."我笑道:"姐姐今日寻婉儿有事么?"她怯怯一笑:"臣女..."她顿了一顿:"臣女蒙小主之恩才得在宫中小住,臣女特来道谢."我看她一眼,笑语:"不必了,婉儿不过十分欢喜姐姐.实不相瞒,我好想将姐姐讨了去做我朱家的媳妇."她脸上一红,眼神好生诧异,"臣女...臣女惶恐..."我笑道:"姐姐莫慌,如若不愿,婉儿决不是那等迫人行其不愿为的事之人."语罢,她长舒口气,自袖中取出一个锦盒来:"这是臣女所得的凝香露,如今献于小主,以谢小主相助."我笑着接过:"多谢姐姐美意了,婉儿并未做什么事.不过所谓礼尚往来,如今天冷,婉儿便送姐姐一件用得着的物什."我让赏画将玄凌赐给我的青玉手炉拿出来给了玉姚,她本是万分推辞,却是拗不过我,这才应下来.我打开锦盒,一阵异香扑鼻而来,闻得人舒爽,遍体生暖.久闻凝香露在晚间使用对损伤的肌理有奇效.试试罢.

    玄凌用过晚膳便来承乾宫了,我正坐在镜前,将凝香露涂抹到手上的伤口,女儿家哪个不希望将身上涂抹得香喷喷的?只是为了肚里的小家夥,我鲜少用水粉了.凝香露气味馥郁,涂得多了也不甚有益.玄凌至我身后扶住我的肩,笑道:"婉儿好兴致."我从镜里看着他,他脸上含着笑,可下一刻,他的笑容敛了,将我的手放入掌中:"怎受伤了?叫太医看过了么?"我用另一只手掩住:"小伤而已..."玄凌板着脸:"可不成,快传太医."我笑道:"如今已下钥了.何必叫太医忙活?四郎,此次听婉儿的好么?况且,玉姚姐姐给了婉儿凝香露."说着,我举起锦盒,"四郎闻一闻,可香了."他嗅上一口,赞道:"果是芬芳无比."我笑着俯脸凑近盒子,其浓香与帐中香的清香融合得恰到好处,却叫我身体起了异样的反应.我将凝香露搁在台上,费力的站起来,我的双颊已火热非常,我我扶着玄凌的手臂站了起来."婉儿你怎么了?"他反手抱我,我分明感到自己在往他身上靠,xiati竟也那样的酥麻.依兰花!那凝香露中竟有依兰花!无怪如此浓郁的香味!我眼前出现玉姚那羞怯的微笑,甄缳!你竟是如此狠绝!为了害我,连你同胞妹妹也可以出卖么

    我正咬牙,却见玄凌的脸色不知何时与我一样了.坏了!必是方才叫他...只是他吸入的不及我多,发作较晚,我已快临盆,如果此时行那等事,我与孩子都完了!只是我全身酥软,没有半分力气,如何阻止得了玄凌似乎也发现了异样,猛地推开窗来,深秋的冷风吹着分外提神.我喘着,xiati却传来一波一波的悸动,随即便是撕心裂肺的疼痛.孩子...我跌在地上,无力的shenyin着,玄凌忙将我抱起放到床上,喝道:"来人!"门外候着的立即进来了."快叫接生嬷嬷来!"玄凌沈声说完,至床边握住我的手,我已然疼得说不出话来,只觉得仿佛要裂开了.我的孩子,他想要来到这世上.

    不多时,皇后领着一干太医接生嬷嬷来了,这深秋之时,我竟已满头汗水,连叫也叫不出.太医给我含着参片.又一个年老的宫女坐到床边:"小主,小主产道未开,万万蓄着力,不然怕小皇子生不下来."我哆嗦着点头,xiati因宫缩而来的疼痛远不是寻常的苦楚.皇后拂开我让汗浸湿的头发,道:"婉儿你别怕,不会有事的."我见她鬓角颇有一分凌乱,必是睡下又匆忙而来."皇上,"皇后又道,"产房血腥,皇上还是出去吧,臣妾在此守着婉儿."玄凌略一迟疑,点头出去了.我发不出声音来,只能无声的念道:"甄氏."皇后道:"我晓得,你莫要考虑许多,快将孩子生下来才是."我只得闭目,强忍着巨痛

    从接生嬷嬷告诉我可以使劲儿已不知多久了.我几乎已脱了力,躺在床上,只觉得臀下一片冰凉,连血都凉了.太医回禀的话我听得一清二楚,难产,又是难产,朱家的女儿,莫非生不下他玄凌的孩子纵使心头咽不下这口气,我也没了半分力气,玄凌听了此话立即不顾许多进了产房,我见他那红了眼眶的模样心中不忍,轻唤道:"四郎..."连我自己都不愿相信,这嘶哑的声音是我发出来的.玄凌坐到我身边,让我靠在他怀里,声音竟有了几分哭腔:"婉儿...朕在这儿..."我一字一句道:"不关玉姚姐姐的事...她也不知道..."玄凌并不立刻答话,直到一滴冰凉落到我脸上,才听他沈声道:"朕知道...绝不会...不会迁怒她..."他竟是含着哭腔,我长长的舒出口气:"我的孩子..."我与他,注定是要去寻爹娘还有长姐了.

    门突然开了,便见一人风一样冲进来,口中叫道:"什么难产!你们这些太医便都是这般无能吗?"不消多想,我晓得这是世芍,宫中哪个像她这般如火的性子她奔至床前,连礼也不顾,捏开我的嘴,灌入不知名的药汁.我呛得直咳.肚子仿佛松动了许多.皇后见状,忙在我口中塞入参片,又狠狠地掴我一个耳光,力道之大,护甲在我脸上划出一道血口子来,火辣辣的痛楚与护甲残留的冰冷叫我一下子清醒了,孩子仿佛也感知到.参片随了津液送下,我这才有了力气.

    直到听见了婴孩的哭声,我才宛如虚脱,偏头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