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三月即将选秀,皇后与端贵妃等正忙得厉害.我抱着泽儿去往颐宁宫中向太后请安.比起惠仪德妃的予润.太后更喜爱予泽.无论德妃有多得太后的欢心,始终比不过我这亲侄女.
颐宁宫的环境本就宜人.还未进屋,予泽已要往前扑腾.我笑着拉回他的小手.待进屋,一个约莫五十岁的女子坐在左下首,我忙唤道:"堂婶."这是承琏哥哥的生母.堂叔朱显晖早在父亲还在之时便没了.她起身行礼:"臣妇见过贵嫔."我避让,伏起她,向太后行礼.予泽咯咯的笑,钻入太后怀里,小手不老实的扯太后衣上的穗子,还笑得开心极了.我板着脸道:"泽儿,不许无礼!赶明儿个皇祖母不疼你了."予泽眼巴巴地看我与太后一眼,小胖手放开穗子,打了个呵欠,歪在太后怀里睡去
我叹气,从太后怀里接过这浑小子.太后笑道:"当真和他父皇一模一样.皇上小时候也要在哀家怀里睡."我笑:"泽儿喜欢姑姑.叫婉儿都嫉妒了."太后点我的头:"你呀."末了,敛笑正色道:"你堂婶来为你哥哥求亲的.说待完婚便将承琏过继了."我心中略惊,莫非是求...仍佯作不知道:"不知哥哥看上了哪家的小姐"朱陆氏有些窘迫:"回贵嫔...是.是甄家的.""玉姚"我喜道,朱承琏果然对她有意."是."堂婶刚应,太后已将茶盏磕在几上:"甄远道教出了甄氏那种女儿,家中的闺女能好到什么模样!如此不知尊卑又妄图谋害皇嗣的恶劣之人,全家发配岭南都不够!"我见她动了怒,也不顾手中抱着予泽,跪道:"姑姑别气,表哥已然惩戒了甄氏,况且玉姚姐姐在宫中住了这样些日子,婉儿深知她与淑妃秉性截然不同.''太后冷笑道:"若非看你在皇上面前留她住在宫里,只凭她那好姐姐作出的事,还配在宫里?"朱陆氏忙伏道:"太后息怒,臣妇也知此中因果,只是琏儿...琏儿他当真欢喜甄家那三小姐...公公与臣妇...都劝不得啊!"
太后神色平静半刻:"承琏是个好的,但甄氏..."说至此,神色又忽然一凛:"甄远道不过从五品小吏,他的女儿岂配得上我朱家的男儿!"我默然,太后本是欢喜甄家的,至少也因为德妃而有意提拔甄家.可连连揭出了与罪臣女私通,淑妃又害我与泽儿,将太后的恩宠消磨殆尽,不然,她或许会同意哥哥与玉姚的
堂婶伏在地上,一直不擡头看太后,虽是如此,我仍能感觉到她的平静,陆家也是大户,婶婶的气度自然也是顶好的.予泽在我怀里动了动,睡意朦胧地睁开眼,当下便哭了起来,慌得我忙哄他."罢了,起来吧."太后不着喜怒,全不见方才的盛怒.我起身,将予泽交与乳母.再不敢为玉姚说好话.太后虽不会责罚于我,但她好容易好些的身子万不可动真火,若因我言语而气坏了,这便是我的罪过.朱陆氏起身谢恩,又道:"太后,臣妇自会再劝琏儿."太后冷笑:"劝朱家哪个不是拧性子柔则可够性温了她定的事,她父亲都劝不下来.更不说承琏是武官.""如此...太后之意..."太后眸光一利,什么也不说,只挥手叫我二人退下.只怕心里已有了主意
出颐宁宫,我邀堂婶到承乾宫去.栖鸾殿.我坐在主位,命琴语上茶后,悠悠地道:"婶婶,琏哥哥...真心欢喜玉姚姐姐''朱陆氏笑道:"贵嫔哪儿的话,此事怎可作戏贵嫔当也知道小犬...""婶婶."我打断,"婉儿从来都知道,叔公是什么人,以叔公的性子,应是不难猜到甄氏之子日后极有可能登上大位.可若叫姑姑彻底厌了甄家,便断了淑妃的后路."朱陆氏只笑:“公公...并未想那样多....我叹道:"哥哥是正人君子,想来也不会使这等绊子的.”末,我笑道:"倘使承琏哥哥真心欢喜玉姚,婉儿自然高兴的."堂婶恭身:"琏儿绝是真心欲娶甄三小姐为妻."我放下心来:"如此,婉儿必会相助."
堂婶回府的第二日,太后召见了已获旨回府的玉姚.
今次的召见,是将玄凌同样请到了.玉姚跪伏于地:"臣女给皇上请安,给太后请安,给宸贵嫔请安.""还知道请安一说."太后冷哼道,目光如炬,"你,过来."玉姚惊上一惊,膝行至太后跟前.太后擡起她的脸:"倒是个清秀的."玉姚红了脸,避开太后锐利的眼神:"臣女...不敢..."玄凌笑着宽慰:"你莫害怕.母后是有事问你."玉姚这才敢看太后,可也不过一眼,便又低下头去.太后道:"你在家念过什么书""回太后,臣女读过<女诫><女则><孝经>."太后恩了一声:"会烹茶么"玉姚狐疑地看了太后一眼,却被其气势所摄,低头道:"臣女略知一二.""好.给哀家煮上一杯."(啥步骤我也记不清楚了,别拍啊)玉姚应下便在屋中烹茶.我对茶不熟,只听闻长姐对茶道十分在行.只闻见茶香满逸,让人惬意无比.再看玉姚动作那样行云流水,心知她是谦逊之言.待茶煮好,她捧了一盏到太后面前:"太后请用."也不知太后是有意无意,接茶之时,护甲一拂,整盏滚烫的茶水全扣在玉姚白皙的手上,护甲竟在上面留下了一道血痕.我心头一紧,忙要上前.玉姚却不顾手上,取出锦帕跪送至太后跟前:“臣女该死,请太后恕罪——”太后的手本是没有沾上一星半点的茶水。
太后冷笑,摔开玉姚的手,眼中多了一种名为戾气的东西:"好个甄氏!你妄图引诱朱家嫡子,究竟意欲何为!"玉姚的手磕在地上,我清楚地看到她的脸抽搐了一下.见太后如此凌厉的发问,她也不顾许多,伏道:"臣女……臣女与朱将军未曾说过一句话……断断没有引诱之说""没有么"太后凛然道,"承琏都非你不娶了,你还敢说没有!甄远道胃口当真大,妄图与外戚结姻!"玉姚忙磕头磕得直响:"臣女绝对没有.望太后明鉴.父亲...父亲..."她眼泪已在眶里打转.玄凌劝道:"母后,儿臣以为,玉姚绝不会行这等事的."太后看他一眼,声音软下来:"皇上,你疼宠淑妃原也无可厚非.只是你别太过偏疼了.婉儿与予泽...险些是两条人命啊."玄凌眼中闪过一道刺痛,看着我的目光满是愧意.我只笑着回应他.玉姚此时再也绷不住,滚下泪来:"太后...臣女...大姐...臣女绝没有引诱朱将军."玄凌沈声道:"但承琏求取你却是事实.连朱永桦都恳请朕许了你与他."太后此刻冷笑道:“分明是你父兄姊妹知晓承琏乃是国丈嫡子,才命你引诱于他!”
玉姚百口莫辩,只得跪伏于地,那满是烫伤又在涓涓流血的手撑在地上,叩首道:"臣女知罪.此事乃臣女一厢情愿,与甄家无尤.太后若要责罚,只罚臣女一人吧."我不禁想要将她骂上一顿,都这等时候了,还惦记着她那奸父狠姊.倘若她那姐姐心中有她一点,也不会叫她来陷害我!太后咬牙恨道:"你一而再再而三的犯事,哀家怕容不得你了!"玉姚与我脸上都是一阵惨白.我正要求情,玉姚笑得释然,她的笑仿佛在感叹解脱,"母后!"玄凌急急的唤道,未落,玉姚叩道:"臣女...谢太后恩典."语罢,神色凄然.太后看着她.终是笑了:"竹息,去拿化淤膏来."罢了,笑道:"你与淑妃果然是不同之人,如此,哀家才可放心."玉姚茫然的看着她:"太后...""你无需怕.哀家见你也不小了,便嫁与承琏为妻,不过...此事终究太过招摇,你不可以甄家三女的身份出嫁."此番,意为除籍么我本以为玉姚定要哭闹着不愿,哪知她十分平静,点头了,这点我着实没有料到
太后将玉姚扣在了宫中,她此次进宫本是极为隐晦的,连她那姐姐淑妃也不晓得.太后竟厌恶甄家到了玉姚要嫁与哥哥为妻尚且不允以甄家嫡次女的身份出嫁的地步.此番已表示,淑妃已彻底失了太后的欢心.枉费了德妃几乎拼尽了性命为她打点下的一切.
回到承乾宫,予泽正被乳母逗得直笑,见玄凌与我一道回来,伸出小手,咿咿呀呀的说着不知意味的话.玄凌上前抱起他:"泽儿想父皇了么"不知予泽是否听懂,只咯咯直笑.玄凌是当真十分疼爱他,予泽得了与哥哥们都不一样的厚待.我笑着接过他,道:"四郎可别惯坏了他."玄凌笑道:"婉儿几乎拼了命生下的泽儿,朕怎能不疼他"予泽仿佛听懂了父亲的话,扬手拍在他脸上.我好气又好笑,道:"瞧你惯的他,可作了两回这事儿了.在这样由他性子的,当心抓周礼上这泼皮小子叫四郎下不了台."玄凌看着予泽,他那胖胖的小脸上还满是笑容."罢了,朕也不想去了孩子的纯真"我笑容一乾元二十四年三月十六,皇后端贵妃淑妃主持选秀.齐王予漓与秀女许怡人两情相悦,竟舍了大堂兄朱承珍的女儿朱茜蕤(是不是这名字啊记不住了!T_T).皇后倒也不恼,亲自请玄凌为俩人赐婚.定在下月二十六.而就在选秀之际.淑妃三妹甄氏于府中暴毙.国丈之子朱承琏求慎国公甄修谦之嫡女甄月晗为妻,玄凌应允赐婚.敏妃胡蕴蓉进献卫筠.姜氏.我远远的看了一眼,长得与我有一两分相像罢了.但就这一两分,足可以使玄凌心动.
滞,纯真...在宫里待上一段时日,谁还会知道纯真为何物呢
我倒是极为佩服太后的手段,不到一个月的时间,竟可以为玉姚从新寻个娘家,还是国公府,要知道,承琏哥哥如今已是父亲嫡子,便是我至亲的兄长,他承袭父亲的爵位,不过也是国公罢了.也好在玉姚并不是姊妹那般张扬,除却朱家的,朝臣没有一个见过她,这样才能瞒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