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人?什么雪人?
林凯心扶着护颈走到他旁边,学着他的动作往下看,只看见白茫茫的一片,几颗光秃秃的树木点缀其间,没见什么雪人。
“有人在下面堆雪人吗?”林凯心猜测,不禁感叹,“哇,还挺浪漫的,这个天气竟然想着做这个。”
纪柏惟还是没动静,眼睛盯着下面,好像真的有雪人在那。
林凯心眨眨眼,还以为自己眼睛有问题,没有察觉,再认真看了会,确定没看见什么被踢碎的雪人。
“boss?”
她轻轻叫了他一声,纪柏惟仿佛老僧入定一般,维持着那个姿势,肩膀塌了下来,额前的碎发长了点,微微盖住眼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看不清神色。
林凯心第一次见自家boss这么失神。
某网站之前有过一次评选谁是娱乐圈最刚最拽的男星,纪柏惟以绝对的优势获得第一名。
他的刚和拽不是没礼貌和眼高于顶,而是身在一片污浊之中依旧保持自我,不偏不倚,做什么都拼尽全力。
林凯心也是多年饭圈混下来的,大大小小,红人糊咖见过不少,她是真没见过这么拼命的人。
拼命想红的人。
唱歌受阻就去演戏,因为不是科班出身,所以一开始演技遭到不少人的诟病。
他就专门去找表演老师求教,工作之馀刷了上百部影视剧研究情绪,提高演技。
熬夜研读剧本,睡觉梦话都是台词,为了贴合角色经常把自己从外到内都捯饬出角色的样子,挤压睡眠时间去和合作的演员对戏。
经过这些积累,他终于在第一次主演的电影里大放异彩,斩获最佳男主角。
而纪柏惟也才27岁。
你说他是热爱吗,他不是,他就是想红,想赚钱。
他也从不掩饰自己的这个欲望。
所以在得知文导可以等他进组,但他依然选择放弃这个机会的时候,她和郑大山震惊一整天。
纪柏惟比谁都清楚,这部电影要是上映会有多卖座。
他会分到多少,不言而喻。
不仅是电影,还有后续所有的工作,他都让郑大山能推的都推了。
这一切的转变好像都是从车祸后开始的。
难道boss是因为在阎王殿前走了一遭,所以醒来看透人生,决定将钱财名利这些身外之物抛诸脑后,打算开始享受人生?
只有这个解释能讲得通。
怪不得对着雪地讲雪人呢,已经开始伤春悲秋了。
思及此,林凯心不再说话,继续削苹果,病房安静下来。
“开心。”纪柏惟突然叫她。
“在。”
“跨年那天外面会很热闹吧。”
突然提到跨年,林凯心一楞,点点头:“当然啊,电视塔前面的广场有跨年舞台,倒计时结束会有大型的烟火秀,到时候人肯定很多。”
她暂时只能想到这两个大型的活动,说完不禁有点遗憾:“欸,要是没出车祸的话,我们还可以出去玩,现在我这脖子是蹦不了了。”
“boss要不我们那天晚上一起打麻将吧,我和大卫哥教你。”林凯心想起自己刚买的那副麻将,开始手痒。
心里算起小九九,以郑大山那半吊子的技术,到时候随便再拉个腿,一晚上下来准能大赢一把,从boss身上刮点油下来。
纪柏惟收回视线,躺回床上,眼睛闭起,“你们玩吧,没兴趣。”
林凯心觉得纪柏惟状态非常不对。
搁之前,纪柏惟听到这话准会轻笑,然后开始损她,让她死了那条坑他的心。
可今天的他,活力和生气仿佛被一下子抽走了,从那个莫名其妙的雪人话题开始。
“哦。”林凯心放下削好的第三个苹果,一字摆在他的床头柜上,跟上供似的,“苹果放这了,boss你记得吃啊。”
纪柏惟没吭声,林凯心以为他睡了,轻着步子走出去带上门。
等到周围彻底没了声响,纪柏惟睁开眼翻身侧躺,他身子蜷缩起来,盯着窗外白茫茫的天空。
“交往不久,感情很好,我很喜欢他。”
向知榆是怎么做到在他面前如此坦然地说出这句话的?
纪柏惟身侧的拳头捏紧,眼底愈发黑沈,浓烈的戾气爆发出来。
很喜欢他……
坏女人。
纪柏惟轻笑,眼里的戾气破碎,他像个摔在地上的瓷娃娃,四分五裂,默默把自己拼好。
不知过了多久,枕头下的手机振动,他眼皮一跳,解锁点进微信。
是顾枝雨,不是向知榆……
【柏惟哥,你怎么样了?伤的不重吧?】
顾枝雨是他那部仙侠剧里的女主角,也是他的后辈,新漾力捧的女演员。
出道才三年,就已经跻身小花行列。
她喜欢他,毫不掩饰。
【不重。】纪柏惟回了句。
【我去看你吧,昨天剧组刚杀青,没什么事。】后面缀着一个可爱的兔子表情。
纪柏惟懒懒回道:【不用,我想静养。】
顾枝雨很爱粘着他,因为这个缘故,狗仔经常拍到两人私下同框的画面,两家粉丝为此天天吵架。
季风们觉得顾枝雨爱蹭倒贴不要脸,骨粉觉得纪柏惟老牛吃嫩草很恶心。
自从《踏云天》播出后,两家更是势如水火,cp也舞不起来。
纪柏惟对此一直没正面说过什么。
因为顾枝雨的名字读起来很像向知榆……
他自嘲一笑,没管对方又回了什么,关上手机闭眼静养。
做个听话的好病人。
……
隔天向知榆难得一觉昏睡到中午,她从沙发上爬起来,强忍着难受吞了两颗感冒药,她已经从发烧到了感冒阶段。
鼻塞严重,嗓子里冒火。
到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温水喝下去,才感到好受些。
到浴室洗漱完擡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好像又瘦了点,脸颊上一点多馀的肉都没有,下巴越发尖俏,看起来一点也不健康。
向知榆走到客厅,看到手机里有几通未接来电。
有包小宁的,唐潮的,陆祎的,还有……江阔。
看到这个名字向知榆眼皮一跳,立刻拨了过去。
那边很快接起来。
“江阔,抓到凶手了吗?”她的语气有点着急,迫切希望知道案子的进展。
江阔顿了顿:“我们查到方慧失踪的那晚在打车软件上叫了辆快车,随后就没了消息。”
这话很明显,方慧是在车上遭遇了不测,随后被抛尸荒野。
“我们已经锁定了司机的动向,很快就会展开抓捕行动。”
……
挂断电话后,向知榆独自坐在沙发上,明明今天阳光刺眼,透过窗户照进房间,但她就是觉得空气阴冷让人透不过气。
她难以想象方慧当时在车里的场景。
孤立无援,害怕恐惧,最后在惊恐中死去。
……
家里实在待不下去,向知榆抓起外套赶到火车站,方慧的父母待会就到。
火车站里人来人往,等候区的人们接到从远方回来的亲友,各个脸上都是喜悦和幸福,向知榆目送他们离去,心里不是滋味。
当看到两位行色匆匆面容疲惫的老人时,向知榆鼻尖酸涩,泪意上涌,她不自觉低下头,不敢看他们。
“叔叔阿姨……”
他们之前见过,老两口经常会来京州看望女儿。
前几天刚来过一次,冰箱里的特产还没吃完……
眼见着世事无常,白发人送黑发人,怀里的温度从炙热变成冰冷……
一路无话,二老像是不想听到那个事实,向知榆也不忍提起,三人默契的保持沈默。
直到进了停尸间,方父一直挺直的背脊像是猛地被人打碎,痛苦地弓成一团。
向知榆捂住嘴从停尸房里退出去,顺着墙壁滑坐到地上,她想尖叫,想痛哭,可是就是发不出一丝声音,心像是被无数根细针密密扎着。
方慧才25岁,向知榆一直把她当妹妹看待,她还没谈过恋爱,没出过国,攒钱想买车,想把父母接到京州……
她还有那么多事情没有做。
为什么呢,女孩子深夜打车回家有错吗?
为什么不放过她。
江阔一直在不远处注视着向知榆的动向,他轻声走过去,不想惊到她。
他缓缓蹲下想伸手轻抚她的头顶,但还是攥紧拳头收了回去。
“江阔……”
“一定要抓住那个人,让他进去,一辈子都出不来。”
向知榆面容沈寂,虚无地盯着地面,语气飘忽。
擅自夺走一个人的以后,那他也没资格再站在阳光下。
“好。”
江阔答应了她就一定会做到。
……
天色逐渐暗淡,向知榆陪着方父方母坐在派出所里配合调查。
门口这时倒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距离上次打架事件后向知榆没想到再见到袁萌月竟然是在这。
袁萌月领着摄影师老刘接到城郊发现女尸的消息,专门来这里了解情况,进行采访报道。
她一擡头便和向知榆的目光对上。
袁萌月表情惊讶:“向医生……你怎么在这?”
向知榆无力地弯了下嘴角,语气疲惫:“每次见到你,都是因为不太好的事情呢。”
“好像还真是。”袁萌月低头无奈笑了笑,脸色看起来有些睡眠不足,“也算是特殊的缘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