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手机坏了,屏幕碎裂的很彻底,就算能开机也没什么用了。
向知榆有些欲哭无泪。
“对不起啊姐姐……”
小男孩应该才上高中,正值变声器,声音哑涩,他看到手机摔成这样心里很抱歉,一个劲的道歉。
向知榆苦笑着摇摇头,一再表示自己没事,就让他走了。
寒风呼啸,灯光昏暗,新商场周围很荒凉,广场上除了一些玩滑板的小孩之外就没什么人了。
她无声叹了口气,走进商场想找人借个手机打电话。
可想起自己并没有背上纪柏惟的电话,一时有些泄气。
活动好像已经结束了,只剩几个商场的工作人员在清理舞台,向知榆走过去,站在台下,手里拿着破碎的手机,沈默在原地。
……
她又失约了。
向知榆深深地吐了口气,胸口憋闷。
想到自己说过一定会来,纪柏惟这次却没有等她。
她收紧手指,拖着步子,默默坐到门口的台阶上,放空似的看向那些自由的滑板少年。
眼前渐渐模糊,她伸手摸了一下,忽然,一罐可乐出现在面前。
刚刚那名少年笑嘻嘻的出现,手里的可乐还冒着冷气,是这个天气让人无法理解的温度。
“漂亮姐姐,这是我的赔礼。”
见向知榆楞怔地看着他,少年把可乐放到地上,一手抱着板毫不客气地坐到她身边。
左侧的光被挡住,向知榆下意识扭过头看他。
少年侧脸线条柔和,眼睫很长,头发乖顺,一副乖宝宝的形象,很难和滑板这项运动联系在一起。
注意到向知榆的视线,少年羞怯地咧嘴一笑,恣意热烈,犹如骄阳,灿烂到没有一丝隐晦。
向知榆看着看着,眼前的少年突然和记忆里的那个人重合。
她第一次见到纪柏惟不是因为程归。
初见也不是在雨天的琴行门口。
向知榆藏了很多年都没有说出口的一见钟情,其实发生在一个极其普通的傍晚。
在刚转来滨宁的那段时间,向知榆很喜欢一个人待着,特别是在傍晚放学之后,她会走到学校音乐楼那边,楼前有一大片竹林,向知榆一个人坐在竹林边的亭子里一直等到晚自习上课铃响。
那是她最宁静的时间。
那天,她第一次听到音乐教室里传来钢琴声。
巴赫《G弦上的咏叹调》。
往后的日子里向知榆找了许久才知道这首曲子的名字。
她放轻脚步走到音乐教室窗边,看见了她这辈子都难以忘怀的画面。
晚霞透过窗子,洒在钢琴上,少年额前黑发如墨,眼睫低垂,侧脸安宁,温柔注视着琴键,动听的乐音从他指尖流出,他像不染尘世的神明,自带光芒,照进向知榆的心里。
那一瞬间,在她眼里,滨宁灰色的天空,一下变得光芒万丈。
那时的纪柏惟太过美好,以至于后来任何能把他打碎的东西,向知榆都不想让他碰。
可是,好像每一次都是她让纪柏惟失望的最深。
“……”
“姐姐你怎么哭了?”
向知榆忽地眼眶发红,忍不住流下眼泪,滑板少年见状一楞,忙道:“你别哭了,不就是活动结束了吗,还有机会看见他的。”
他把向知榆当成了纪柏惟的粉丝,因为错过了见面活动而难过哭了。
“对不起……”向知榆低下头,死死咬着唇角,“我又失约了。”
少年没怎么碰见女孩子在他面前哭,表情十分无措,安慰无门,只能闭上嘴,老实坐在一边,默默陪着她。
……
保姆车停在希尔酒店门口,纪柏惟此时换上了常服,跟着郑大山走进包厢。
一擡眼便瞧见莫舒坐在那,见到纪柏惟进来,脸上扬起笑容起身欢迎他。
“我们的男主角来了。”莫舒笑道。
其他人瞬间起身跟着附和,一点气口都不留人,郑大山闻言擡眼扫了眼纪柏惟,对方唇线抿直,眼底漆黑,没什么表情。
“莫姐,好久不见。”
“是啊,上次见还是在金飞的酒会上,看新闻上说你出车祸了,没事吧?恢覆的怎么样?”
莫舒年近四十,保养的很好,一颦一笑很有气质,但偶尔眼里露出的锋芒,就能让人感觉到她不是个好惹的。
纪柏惟笑不及眼底:“好得差不多了。”
“那就好。”莫舒拍了拍他的胳膊,让他入座,“快坐下,一起谈谈接下来的合作。”
郑大山眉间一皱,依着纪柏惟落座。
看莫舒这意思,纪柏惟是一点也不能拒绝了。
桌上还有不少熟面孔,都是圈里有名望的投资人和导演,传说中的女主角孟尚颜也在。
纪柏惟扫了一圈,一个低着头的人吸引了他的目光,当看清那人的长相时,纪柏惟拿酒杯的动作一顿。
注意到纪柏惟的视线,莫舒主动引荐:“是这样的,之前接触的陈逸民导演突然临时有事,无法参与这个项目的拍摄,所以我们找到了另一名人选,这位就是刚从美国回来不久的新锐导演——程归。”
从纪柏惟进来后就一直沈默的程归突然被cue,擡眸朝纪柏惟淡淡地点点头。
他上个月从美国回来,凭借着自己之前累积的作品和人脉,一回国便收到了莫舒的青睐,本来他没机会进入这个级别的项目的,可是碰巧陈导年事已高,身体不适,不能再长时间进组,只能另寻导演,不然也轮不到他。
正当他高兴的时候,没想到却从莫舒嘴里得知,男主演竟然是纪柏惟。
程归暗自咬了咬牙,笑道:“纪先生,久仰大名,不愧是影帝,气度果然不凡,之后请多多关照。”
对面的纪柏惟垂眸没有搭腔,摇了摇酒杯,默了几秒,才懒声道:“这个男主角,非我不可?”
他问的是莫舒。
程归地笑容僵在嘴角,他嗤笑一声,移开目光,闷头喝了口酒。
一旁的郑大山看在眼里,不觉新奇,纪柏惟从没有这么忽视过别人,今天这是怎么了?
他不着痕迹地瞥了眼所谓的新导演,暗自一番计量。
“非你不可。”莫舒眉梢一挑,同样举起酒杯,“柏惟,我们相识这么久了,姐从没拜托过你什么,如今你风头正盛,流量和口碑都是业内数一数二的,只要你参演,这剧绝对会爆,你是最佳人选。如今文导的电影也已经开机了,男主定了都皓允,我想你也不愿意输给他。”
说罢自己干了一杯,不忘提醒:“当年的恩情,你不会忘吧。”
桌上安静下来,气氛有些紧张。
莫舒拿恩情压他,可以想象他要是拒绝,圈子里和网上会出现怎么样的风声,她的势力新漾也抗不过。
纪柏惟手指轻抚杯沿,默了会,随后凉声道:“莫姐,你还记得我那个黑料吗?”
莫舒无所谓道:“那又怎么样?又不是你放的火,父辈的错误算不到你头上,粉丝该支持还是会支持你,在乎这个干嘛。”
“错误算不到我头上?”纪柏惟面无表情地重覆道,突然轻笑一声,“说的轻巧。”
程归的眼神逐渐变得深沈,将杯中的酒尽数饮尽。
莫舒没想到纪柏惟会这么说,眉间不满地皱起:“给句痛快话,演不演?”
纪柏惟擡头直视她,似笑非笑道:“我有不演,这个选项吗?”
“没有。”
不知为何,莫舒有点不敢对上那双眼,语气生硬道。
纪柏惟轻嗤,眸色漆黑,没什么情绪,举起酒杯,大半杯洋酒,一饮而尽。
“那不就得了。”
他放下酒杯,站起身,对着桌上的各人抱歉道:“不好意思诸位,我要回家喂狗,先走一步。”
莫舒见目的达成,便没有强留他。
“纪先生。”程归倏然叫住他,“初次合作,我俩喝一杯吧。”
说罢,他倒了两杯酒走过来,放到纪柏惟眼前。
程归本以为他会找个理由拒绝,没想到纪柏惟深深看了他一眼,擡手接过。
“程导……”
纪柏惟微微一笑,声音清浅,仰头将酒喝了下去,这酒其实很烈,但他喝完脸色未变,只是淡淡扫了程归一眼,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语气说道:“恭喜你实现了自己的梦想。”
随后越过他,和郑大山离开了包厢。
“!”
程归呼吸一滞,诧异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
原来纪柏惟一直记得,两人当时互相袒露的梦想。
他是成为一名导演,拍出自己喜欢的东西。
纪柏惟是要做什么来着?
哦,对了。
他希望有人能欣赏他的音乐,弹钢琴给他喜欢的人听。
……
两杯烈酒下肚,纪柏惟空荡荡的胃里泛起灼烧感,他支着头盯着还是没有任何变化的聊天界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郑大山把他这幅颓然的样子看在眼里,不免有些心疼。
说是被评为最刚的明星,但遇到像今晚的事情,纪柏惟也无法果断拒绝。
娱乐圈里面的弯弯绕绕,能把人玩死,只要进去就无法干净抽身,只能小心匍匐,才不至于彻底被拉下去。
这个道理经历过袁亮那件事之后,纪柏惟心里比谁都清楚。
“郑大山。”
纪柏惟哑声开口。
“你说她会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