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门口聚集了不少纪柏惟的粉丝,甚至还有扛着摄像机来采访的记者。
就在向知榆从毛主任办公室出来的时候,临关上门前就听见里面电话响起,是来询问情况的各家媒体。
向知榆手脚冰凉,陆祎看了她一眼,不动声色地扶着她的肩膀,将她带到值班室。
“把衣服换上,我送你回家。”他道。
向知榆勉强扯了下嘴角,摇摇头:“不用了,你忙你的,我自己打车回去。”
陆祎张了张嘴,没有再强求,把门给她带上。
小小的值班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安静冷清,向知榆缓慢地坐到床边,甚至还能听见医院门口传来的人声喧闹。
她只觉得浑身被疲乏占领,使不上一点力气。
手机屏幕还在不停地闪烁,向知榆这才想着拿出来。
入眼便是向楠的电话。
向知榆鼻头忽地一酸,她接通电话,小声地喂了一声。
“木木!你终于接电话了。”向楠语气小心,“你没事吧,我都听程归说了,你别怕啊,现在赶紧回来,爸爸和刘阿姨在家陪你,你什么也不用怕,啊。”
“……”向知榆咬了下嘴角,长长地呼了一口气,“爸——”
她擡眸看向床头挂着的小鸡公仔,眼睛酸涩:“我没事,你们不用担心。”
向楠默了两秒,随后叹了口气:“木木回家住吧,爸爸做了炸酥肉,你最爱吃的,咱们什么事都别想,过些日子网上就消停了。”
听到这话,向知榆想到纪柏惟让她回去等他回来,不由眨了眨眼,将泪意逼退:“我还有点事要做,办完了就回去。”
“……好吧。”向楠道,“办完赶紧回来。”
“嗯。”
向楠挂断电话,皱着眉头盯着手机,想到向知榆过年那天提到的男朋友,说是在娱乐圈工作,没想到竟然是个明星。
他看了眼坐在一旁表情不太好的程归,不由问道:“小归,这个叫纪柏惟的,你也认识?”
程归背脊一顿,垂眸点点头:“嗯,我导演的那部剧的男主角。”
向楠继续问:“他和你妹妹是怎么认识的,你知道吗?”
程归吸了口气,手指下意识摸了下鼻子,没有擡眼,沈默片刻,才哑声道:“向叔,您还记得十年前在滨宁烧炭自杀的那个纪森吗?”
向楠闻言看向他,不明白程归为什么突然提到这个。
“纪森……”他凝眉回忆了一下,确实有印象:“欸,是不是芝兰琴行的那个老板?我记得你初中那会在那学过吉他。”
纪森……纪柏惟……
向楠心头一跳,猛地将手盖在程归的手背上,讶异道:“你当时不是和那家的儿子玩的很好么!”
程归喉结滑动,身子前倾,后背离开沙发,声线有些紧绷:“是,纪柏惟就是那家的儿子。”
他擡眸看向向楠:“木木那时候很喜欢他。”
听到这句话,向楠眉头蹙紧,手滑了下来。
他想起了当年在滨宁轰动一时的琴行失火案。
因为一个人的自杀,芝兰琴行烧成灰烬,连着隔壁江家的女主人也被连累。
火烧时,他正在医院里陪着刘开红她爸,等回家的时候看见大火将将被扑灭,燥热的空气里都是挥之不去的焦糊味。
他没有上前去凑热闹,远远看了眼围观的人群,馀光扫到其中的向知榆,和她身边地上哀嚎的江阔。
向楠赶忙过去拉住向知榆,怕她看到些不好的东西。
被烧那家的儿子他只看到了一个背影,没有做过多的停留,随即扯着向知榆离开了案发地。
……
回忆终止,向楠表情不太好看,他慢吞吞地抽出一根烟,刚要点上就被程归制止了。
“您心脏不好,怎么又抽了。”
向楠苦笑一声,将烟放回去,动作迟缓:“我说怎么离开滨宁那天她那么伤心呢。”
“原来是因为一个小子。”
怪不得回到京州之后也不见向知榆开心起来,还就此不回家了。
向楠自认为他算是了解女儿的,可在得知了这一切之后,突然觉得自己身为一个父亲,做的很失败。
他好像一直,都没有真正关注过向知榆的内心。
“你早就知道他们的事了?”他问程归,语气淡淡的。
程归双手交叉握在一起:“是……但他们重逢这事儿我不知道。”
向楠静静地看着他这个继子,气氛一时有些凝重起来。
程归心头一紧,接着道:“当年在滨宁,纪柏惟人人喊打,我不想让木木继续和这种人纠缠,所以才没有告诉您他俩的事。”
“我是真心把木木当自己的妹妹看待的,木木不能被一个没有前途的人耽误。”程归越说越激动,眼里血丝浮动,他擡起头表情有些狰狞,仿佛是在说给自己听。
向楠没想到程归反应会这么大,蹙了蹙眉,声音疲惫:“小归,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可是如果当初你能早点告诉我,让我来处理,木木也不会这么痛苦,这些年离这个家越来越远。”
向楠是后悔的,要是当初,他能知道向知榆的心思,他不会那么强硬地带走她。
“……”
程归顿了顿,盯着向楠,手有点发凉。
“我那个备用手机,你说你弄丢了,是真的吗?”那天的记忆忽地在脑海里清晰,向知榆哭喊着问他要手机的画面浮现,想来应该是留了号码给那个少年。
程归眸光一闪,猛地垂下眼睫,闷声回道:“真的,我找不到了,一直没敢告诉您,木木提起来我才硬着头皮说出来。”
向楠的目光落在程归的身上,没什么起伏,他点点头:“知道了。”
……
向知榆把床头的小鸡公仔拿了下来塞进包里,简单收拾了一下,关上值班室的门。
门口粉丝聚集,她无法从正门走,只能叫车到南边的侧门。
她带上口罩和帽子走到南门,那里没什么人,等了一会,出租车停到路边,向知榆坐进去报了地址。
纪柏惟让她回去等他回来,他会处理好一切。
想到这,向知榆迟疑地打开微博。
纪柏惟恋情曝光的热搜还冲在第一位,点进评论区都是粉丝的塌房言论,但大部分粉丝还是持观望态度,表示要听纪柏惟自己说,路人则秉持吃瓜至上,最好事态闹得越来越大才好。
【纪柏惟是演员咖,又不是偶像爱豆,谈恋爱没什么吧。】
【路人别嘲粉丝了,粉丝才是真可怜,这位哥的女友粉老婆粉有多少他自己没数么?他粉丝又是出了名的肯花钱战斗力强,出电影必包场,这谈恋爱不得脱一大波?】
【这偷拍的图看着好甜啊,纪柏惟看着好苏啊,嫂子也好看,圈外人总比哪个女明星好吧。】
【他之前不是一直和顾枝雨传绯闻吗,结果只是炒作???】
【别带顾枝雨出场,晦气。】
【纪柏惟没营销过男友人设吧,我觉得谈恋爱没事啊……】
【艹!我磕过的邪门cp竟然真的是真的,我爽了谁知道!】
……
向知榆翻着广场上的评论,突然看到广场又出现了一组新图。
照片里两人的衣服是第一次去超市的那套。
原来那天他们就已经被拍到了……
向知榆瞬间身上一凉。
【这俩真的好有氛围感,磕到了……】
【围巾是一个牌子的,我有同款。】
【从衣服来看应该是冬天的,原来早就在一起了。】
【嫂子挺美。】
【我又塌房了,今年第二次了,谁懂……】
向知榆关掉手机,手捂住口罩,整个人像被一盆凉水从头淋到脚。
到了小区门口,向知榆打开门刚要下车,就看见门口蹲守的几个人。
她顿在原地,直到司机催促,她才回过神来。
那些人好像是记者。
向知榆将帽子下压,遮住自己的大半张脸,打算若无其事地走进去。
她今天穿了件宽松的黑色卫衣,跟在进入小区的轿车后面,趁着记者不注意,偷溜进了小区。
直到关上门,向知榆的心脏还在狂跳。
她深深地吸了口气,胸口闷的厉害。
总有种见不得光的感觉。
纪柏惟还没回来,向知榆站在门边,环顾着房子,有种想放声大叫的冲动。
她张了张嘴,却感觉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沈默了一会。
向知榆拖着沈重的脚步走到沙发边,滑坐在地。
手机反扣在眼前。
茶几上还摆着她要送给纪柏惟的香水。
看到香水,向知榆想起被她放进床头柜的照片,她爬起来跑进卧室,拿出了那张老照片。
上面的褚芝兰笑容明媚。
向知榆小心翼翼地将照片放进装香水的盒子里,只要纪柏惟一打开就能看见。
想到纪柏惟收到礼物的表情,向知榆心头一松。
是啊,没什么好怕的,有他在呢。
好不容易才能重逢,向知榆不想再做个胆小鬼了。
这么一想,向知榆打气一般扯了下嘴角,坐到客厅里,安静地等着纪柏惟回来。
……
时间在不知不觉间流逝,窗外的光景从昏暗到破晓,一缕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客厅,光影间,微尘浮动,坐了一晚上的向知榆动了动僵硬的手指。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手机也早已因为没电关机。
她连上充电器,打开手机翻了下,并没有纪柏惟的电话和消息。
他让她等。
可一晚上都没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