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看不见里面的情形,白色的纱帘将整个室内保护的很好。
如果不是窗边的影子动了一下,他几乎不可能发现,她就坐在那里:是在看书吗?他问自己。
他擡起脚,上前两步。
黑幕渐渐降落下来,很快,那发着亮光的墙壁便消失在夜海之中。
姬士博呆呆地看了许久,然后垂下头看着自己脚上的皮鞋。
一口浊气从鼻息间涌出,姬士博有些惊讶,他此刻,是在为谁叹气?
回到家的时候,姬太太正在数落家中的小保姆办事不利。
看到门口的姬士博,她赶紧小跑上前,双手按住姬士博的肩膀,上下左右看了一遍,见姬士博一切正常,心焦的神色这才缓和下来。
“小博,吃饭了吗?”
姬士博没有理会,而是径直上楼进了自己的房间。
“快去把汤和饭菜送楼上来,”姬太太对保姆说道:然后紧跟着上了楼。
“小博?”姬太太贴在门口侧耳倾听了一阵,小心翼翼的唤道。
里面安安静静的没有任何声音。
姬太太看了一眼身边怎么看都不太顺眼的小丫头。她试图打开房门,发现里面反锁了。
“下去吧,”姬太太从保姆手里接过托盘。
保姆赶紧低下头去,转身离开。
“小博?”姬太太敲了敲门,从儿子的神态来看,好像是不太高兴,是谁欺负她的宝贝儿子了?
“快开门。”
姬士博站在窗边,望着漫漫夜色,外面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沈思。
他轻轻扭了一下头,然后又将目光投向远处。
一辆车从院外驶过,从灯光划过墙面的速度来看,车开的很快,进了不远处的一栋别墅院内。这是他的邻居,听母亲说,她的爸爸妈妈都是大学教授,他们家有一儿一女:儿子是中学老师,今年年初刚结婚,妻子是同校老师,听说是有了身孕,这才匆匆忙忙的结了婚;女儿是在读研究生,听说长得漂亮还是单身……不仅跟自己是一个专业的还同岁……至于为什么要告诉他这些,其实他并不想知道,不过这并不是他能决定的!
这是他最不喜欢自己母亲的一点,仿佛八卦攀比已经成为了她生活的一部分,沾边的不沾边的,都要搜罗出来比较一下,比不过的气恼一阵,遇到一个差的就顺心了,可是儿时的记忆里妈妈不是这样的……
他想,母亲常说千万不要随便就找个女孩结婚,脑子一热的爱情过不长久,只有什么都门当户对,才能安安心心过一辈子,不能只考虑自己,还要考虑下一代,大部分男人的眼光都差劲,年龄大了不好找,于是,话题又转移到邻居的女儿身上。
“时间过的真快。”
姬士博仰起头,闭上眼睛。
眼中的星星突然开始变形,扭曲,最后变成一个女孩的模样,她一身白色的轻薄衣裳……
“小博……”
门外的叫声惊醒了他,他睁开眼,夜空中的星星恢覆了正常形态。
他走到门边。
姬太太正欲敲门,门突然打开一条缝。
“快吃些东西,专门为你做的。”
姬士博摇摇头,“妈,我不饿。”
“你吃过饭了?”
“没有。”
“不吃饭怎么能行呢,一定得吃点儿。”
“我不饿。”
“你今天怎么了?”姬太太伸出手阻止了正要关上的门。
“妈……”
“是工作不顺心吗?”姬太太一脸的担心。
“不是的。”
“那是怎么了?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告诉妈妈。”
“你会听吗?”
“我怎么就不会听了?”面对儿子的话,姬太太反问。她自认为自己还是非常讲道理的妈妈啊!
“我说不饿。”
姬太太正欲反驳的话被噎在喉咙处。
“我累了。”
“小博……”姬太太一脸的委屈,“不吃就不吃嘛,妈妈也是关心你,这工作费神,不吃点儿有营养的饭食怎么行。”
“嗯,我知道,谢谢妈。”
姬太太缩回手,在门即将要关上的时候,她赶紧说道:“那……明天吃我给你做的早餐再去上班好吗?”
看着自己母亲祈求的眼神,他点了点头。看到她高高兴兴的端着托盘下了楼,姬士博无奈的摇头。
他又梦见了那个女孩。
女孩步履轻盈的朝着他走来,脚底的冰层没有在预想中破裂,姬士博擡起头,仿佛一瞬间女孩便长大了,一身白衣女孩,黑色的长发在白雪茫茫的世界里随着微风舞动,她的周身都散发着白色的光芒,刚刚还感觉有些刺骨的寒风也温柔了;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容,她的眼睛很大,长长睫毛下的眼眸闪动着水灵灵的光泽,她的粉红色的唇勾起浅浅的弧度,她开口了。
可是姬士博没有听清她说的是什么。
他靠近一些。
女孩望着天边,好似在说天气,反正是在说着什么开心的事情,他能感觉到她很快乐,可是他无法感受她的喜悦,因为他听不到她在说什么。
姬士博很着急,他迫切的想要知道她在说什么,手心冒出细密的汗珠,终于,他的手碰到了那一抹携带着光芒的女孩肩头,女孩在他期待中将目光投向自己,她大大的眼睛突然变得木讷无神,最后在脸颊上消失不见,她还在说着什么,粉嫩的唇很快也消失了,五官变得模糊不清,她的身体开始消散渐渐透明。
姬士博试图抓住对方。
一挥手,将那一点点飘渺的雾色也搅散了,世界由白色变成灰蒙蒙一片,一阵刺骨的寒风吹来……
姬士博睁开眼睛,他大口喘着气,这下好了,凉透全身,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起身来到阳台。外面一束束金黄色灯柱迷蒙而耀眼,夜里两点多,白天烈日的馀温还未散尽,就好像这些光是从灯柱中散发出来的,他感觉舒服多了。
三次了,为什么他会做这么连贯的一个梦呢?那个女孩是谁?在梦里他明明看得很清楚,可是睁开眼睛的那一瞬间,他突然记不起来了。
他打开手机,已经是凌晨两点。
聊天信息中静静躺着三条信息。
香香:睡觉了吗?
香香:是不是工作太忙了?
香香:明天有空吗?一起吃饭吧,看到信息记得回覆我,我叫韦婧香。
这是晚上十一点左右发的信息,那个时候他已经睡着。是否是在做梦呢?他不清楚,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他坐在阳台的藤椅上,背靠椅子,就着灯光看天空中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