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
姬士博明白了,那天质问他是谁的,应该就是眼前这位小护士了吧。
“她跟她妈妈感情很好吗?”
小护士连连摇头,“她的家事,我们一概不知,我们只需要做好自己的本分就可以了。”
“好,你先去忙吧,日记先放我这,我回头还给你。”
“没问题。”
等到护士离开了,姬士博背靠椅子,大拇指抵住下巴。他看着桌上厚厚的日记,那是关于她的一切,可是那些浮于表面的日常真的是她的一切吗?
他突然不知道该如何下手,汪叔不愿透露她家庭方面的事,护士也全不知情,看得出来,她本人也没有什么倾诉欲望。按常理来说,一般患者会有一个集中爆发倾诉欲的时间段,就算别人不能够完全理解,但是从日记上应该也能看出什么,可是他看了这几年的流水日记和之前负责的专家记录,居然没有任何一丁点儿线索。
对于自己来说,他现在看到的她,就是一块还未开垦的荒地,而自己,就是没有犁的耕夫。
所以前三天,他都没有去过隔壁,而是将所有的日记看完了。
这边还在头疼着。姬太太似乎觉得自家儿子还不够充实,每次下班后就要跟在他身边左一句小夏如何,又一句小夏如何,好像已经熟悉的不得了了。
下班时间到了,姬士博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一想到回去又要接受普及他就郁闷。
他站起身,踱步到窗边。
“姬医生,您找我。”
不多时,小护士走进来。
“你坐吧!”
姬士博梳理了一下情绪,然后转过身来。
小护士规规矩矩的坐在椅子上,看着自己放在腿上的手。
“没有耽误你工作吧?”姬士博坐在小护士对面,轻声问道。
“没有没有……”
姬士博端详着小护士,一张鹅蛋脸,五官端正,特别是那双神采飞扬的眼睛好像在源源不断的释放着阳光的能量,护士帽下端的头发轻轻挽起,她的手无意间搅动着。
被一个大帅哥这样看着,小护士有些害羞的垂下眉眼。
姬士博倒是觉得有趣,看了日记后他发现,只有晚上的日记中,出现的动词多一些。也只有近两年的日记中出现小护士频繁的主动和叶宛辛找话题,即使对方不回覆也没关系。姬士博察觉到,她对叶宛辛的感情是不一样的,即使是很细微的差别,合在一起就是巨大的。
“你喜欢她吗?”
“啊?”小护士擡起头,睁着大眼睛想了片刻点点头,“喜欢。”
“你有觉得她跟自己哪里不一样吗?”
小护士摇头。
“这只是我们之间的谈话,你只管说出自己的心里话,这样我才能更好的对症下药。”
“对症下药?”
得到姬士博的回应,小护士笑了一下,挠挠头,“我觉得她挺正常的,为什么你们都觉得她有病?”
“抑郁症也是一种疾病。”
“我知道。但是就跟感冒一样,你不把它当回事,过一两天就好了。你去大医院各种检查吃药,过一两天也好了。”
“我懂你的意思,所以你觉得她每天这样的生活是正常的?”
小护士想点头,但是却是摇头,她沈思了好一会儿,“我觉得她不快乐。”
“不快乐?”
“也不能说不快乐。她可以看一整天书,也可以一个人站在窗边看风景,她的世界里,好像融不进去任何人任何事。”
姬士博手指在空中快速的敲击着。
“这样的她你也喜欢?”
小护士一楞,“这有什么冲突吗?”
姬士博没有回答,而是说道:“我觉得,她有在慢慢接纳你和依赖你。”
“啊?”小护士一脸惊讶,她可从没有发现那个天使般的女孩儿有接纳自己,因为自己的职责就是照顾她的一切,包括心情,但是她又说不清为什么,听到姬士博的话,她居然有些欣喜,自己的付出被人看到,也是一种肯定吧!
“您是第一个这么说的。”
姬士博好奇的看着小护士。
“他们只想快速治好她的病,所以从没有问过我们的感受,他们只从自己的主观感受推断或者直接问她本人。”小护士叹气,“他们只是急于得到一个成果,但是她要的不只是药还有陪伴。她的心好像被什么包裹了起来,一丝一毫的阳光都照不进去,如果不能替她小心翼翼的除去那些障碍,那她就永远感受不到阳光的存在……”
姬士博倒是被眼前的小护士一番话惊叹住。
“你说的对,”姬士博鼓励道。
“我觉得,他们这类型的病人,只是缺少陪伴,需要身边的人无条件信任他们,相信并且鼓励关心他们。可是我明白……”小护士突然顿住,没继续说下去,她惊讶的发现,自己差点儿说漏了嘴。
“明白什么?”等了半晌都没等到继续下去的话,姬士博追问。
小护士擡起头,脸部线条向上勾勒,显现出月牙弯弯般的眼睛,她赶紧摇了摇头,“没什么啊。”
姬士博一脸兴味的看着小护士,他知道,对方有所顾虑,而且,他知道对方想要说什么,所以他没有为难对方继续说下去。
“你能不能说一说,她母亲忌日的当天,她一般都有些什么表现?”
小护士一楞,眉头深锁,看样子已经陷入沈思。很快,她擡起头,“和平时没什么不一样。”
“一模一样?”
“嗯嗯!”
“她除了看书不做些其他事吗?”
“额……我来两年了,没发现她对其他有什么兴趣,她对什么事都不关心。”
“你们都没有尝试过带她出去转转吗?”
“当然有了,不过没成功过,她除了6月6号会雷打不动的出去,其他时候,是绝对不会出去的,不过她早上或者太阳下山的时候都会到院子里面转转。”
“哦!”姬士博磨了磨牙,“她喜欢吃什么?”
“她不挑食,但是……一般只吃青菜拌饭。”
姬士博:“……”
听到这话,姬士博竟不知道这到底该说是挑食还是不挑食了。
“对了,日记上全部都是完整的吗?”
“是的。”
电话铃声不合适宜的响起。
不是猜想中的母亲,也不是馀文文,而是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
“你好,哪位?”
电话那头静寂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