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士博点头,“他过来咨询叶宛辛的病情。”
“哦,这小姑娘也是可怜的。”
姬士博不可置否。
“你觉得她的情绪状态怎么样?”
“她情绪一直都不太稳定。”
“是吗?”副院长有些惊讶。
“其实很多正常人也这样,会不自觉的被悲伤笼罩,一点小事就能点炸脾气。”
“小叶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就像汪院长说的,这姑娘长得很文静,性子却很急,还不是外向的急性子,这种性格的人很容易把情绪藏在心里头,一旦排解不出来就会火冒三丈,不烧着别人也得烧着自己。”
姬士博同意这些话。
“我是一直都不赞成她出去工作。”
姬士博顿了顿,还是问了一句为什么。
“对于我们来说,她的病不是病,可是别人不会这么觉得,对于精神疾病类的病症接触不多不够普及大家只有退避三舍,想要受众……目前我们和发达国家还是有一段距离的。”
这也是姬士博忧虑的问题,但是对于这样的情况他能改变的能力微乎其微。
“先不说别人会不会觉得她有病,首先她要能从心底接受那个与别人不一样的自己,虽然世界上每个人都不一样,可是她要面对的不仅仅只是世界上没有相同的两片叶子,而是别人正常“我有病”这个心里障碍。”
“那您有什么更好的想法吗?”
“看看书追追剧,这不就是女孩的日常嘛,这是多少女孩梦寐以求的生活。”
“可是我们都知道,她并非是真正的有病,她只是还没办法从这样的环境把自己解救出来。”
“看过《肖生克的救赎》吗?”
姬士博点点头。
“我不希望她成为老布。”
姬士博有些搞不懂了,为什么汪院长副院长都不同意叶宛辛离开医院。
“所以我们更不应该用这种方式囚禁她,十年二十年也许还是她记忆中的样子,三十年五十年呢?如果她不能融入到社会中去,身边熟悉的人懂她的人一个一个离去,那个时候她的世界会崩塌,是我们让她成为了老布。”
副院长看着大口喘气的姬士博。
“抱歉,我太激动了。”
副院长肥胖的短手指碰了碰姬士博的手臂,然后挪动着粗壮的大腿边下楼梯边说道:“别意气用事,凡事要往深处想。现在的社会,有钱还培养不出感情来吗?我们走了还会有别人来照顾她。”
“我只是希望她能成为安迪,无论过去多久,被囚禁多久,她终会找到那条属于她的出路,”姬士博越说声音越小,楼梯口只剩下他和折射到墙面的稀疏阳光。
“如果我找不到呢?”
“如果你找不到,那我留做你的引路人。”
“如果是一辈子都找不到呢?”
叶宛辛拢拢衣袖好奇的问。
“那我就陪你一辈子找到出路。”
“是不是帮我找到出路,你就要离开去渡别人了。”
姬士博低头看着路面,面部表情被藏了起来。
叶宛辛自顾笑起来,她看着前方漫漫秋色的路途有些黯然神伤。
“你不开心吗?”姬士博嗓子略带沙哑。
“没有。”她回答的干脆利落。
“我愿意一直陪着你,只是……”
叶宛辛停下脚步。
姬士博也顺势停了下来,他苦涩的勾起唇角,“你有自己的想法和独立的人格,不是我说该怎么样就怎么样,我也担心你会觉得烦恼。”
叶宛辛定定的仰着头看着眼前高大的男孩。在她的印象里他的样子总是很模糊,抓不住摸不着,却是不可或缺的存在着,她不敢紧紧的抓住,那样会像流沙很快逝去,她也不敢期望他能给自己一个承诺,即使给了她还是会一遍一遍咀嚼着怀疑着。
“我从没有觉得烦恼过。”叶宛辛认真的一字一顿的说。
姬士博擡起眼睑。
墨黑如水的眸子碰撞在一起。
叶宛辛侧过脸,面色阴郁,“我是一个杀人犯。”
姬士博睁大眼睛。
“害怕吗?”好半晌,叶宛辛才慢慢转回头。
姬士博摇头。
她笑了,清澈的眸子绽放出凛冽眼神。
“知道我杀的是谁吗?”
不等姬士博说话。
叶宛辛面目开始狰狞,“我替她报仇了,可是她却不高兴,每天晚上都披头散发的来找我,质问我为什么要杀他的丈夫;你说,她怎么这么傻,被丈夫抛弃,被丈夫背叛,她还是那么爱他,宁愿伤害自己也不愿伤害他,我只不过是替她完成没有完成的任务啊。”叶宛辛半弯着身子,眼中含着眼泪却没有落下来。“她怎么那么傻呢,就跟我一样,我明明应该恨他们啊,可是每当午夜梦回的时候,我就会想念他们。即使对我吼都是因为我的出生才导致这一切的悲剧来源,可是我曾经也幸福过,我不觉得那是伪装出来的幸福,我曾经也有一个完整的家庭,他们……他们……都死了。”
姬士博蹲下来紧紧的搂住叶宛辛,他轻轻的拍着她的后背,“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是我的错吗?是我杀了他们,我罪有应得是不是?”
“你还恨他们吗?”
怀里的人儿沈默着。
姬士博搂紧了怀里的人,等到她平覆了乱糟糟的情绪,才说道:“也许她是幸运的,她留下了曾经最幸福的模样,让你永远铭记下来,如果她只是为了你活下来,她会被痛苦折磨的没精力去兼顾你的未来和心情,也许那个时候你所记得的反而不是那些美好的事。”
感受到怀里的人儿颤抖的身体,姬士博笑了,她终于肯真正面对自己的过去了,他也终于明白了汪院长的话,凡事皆有两面性,没有真正的错也没有真正的对。
“我去自首吧。”
姬士博楞住,“自首?”
“我并没有愧疚过,他该死!我恨他毁了我的家,恨他这样的人渣曾经被我们深爱过,有多爱就有多恨你明白吗?”
姬士博轻轻点头。
“我自首……是因为……我想做自己,我想知道我还能不能找回自己的自由。”
“你一直都是自由的。”
“不是!”叶宛辛摇头看看四周,“这是一个看不见天光的笼子,我是被关在这里的金丝雀,他们剪断了我的翅膀,束缚着我的手脚,不停的压榨我的思想和灵魂……”
心疼的热血在姬士博心尖奔流着,可是他无能为力。
“我去自首吧?”叶宛辛继续说道。
“你想什么时候去?”
叶宛辛垂眸看着自己的相搓的手指尖,“我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