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姬士博带着叶宛辛去公安局。
叶宛辛一路上不停的喘着气,用咽口水的方法消解内心的紧张情绪。
姬士博察觉到叶宛辛的不安情绪赶紧找地方停下车。
“你还好吗?”
叶宛辛抿着唇轻轻点头,她不敢有太大的动作,她怕自己会尖叫出声,怕自己会突然疯掉,怕自己会后悔;她知道自己并不是在忏悔,她只是想要一个让自己死心的理由,所以她必须要踏出这一步,哪怕前路是万丈深渊。
“喝口水吧!”姬士博将浅绿色的迷你保温杯拧开,放在嘴边吹了吹。
叶宛辛一动不动。
“不要害怕,他们会问你几个问题,你就按自己知道的回答就行了。”
“他们……他们会问我杀人得理由吗?”
“会。”
“那他们岂不是会知道我家的丑事?我……”阳光消失不见了,阴霾笼罩在叶宛辛的头顶,她呼吸急促起来。
姬士博握住叶宛辛冰凉冰凉的手。
“要不我们明天再来?”
身体好像凝固了,鲜活的血液正在努力的冲撞着,试图打破这壁垒。
“要不我们看一个小电影再去。”
“看电影?”
姬士博从容不迫的打开他下载好的视频。
影片时常很短,没有声音……
讲述了一对父子的故事。
很多年前,因为遇到了马匪,父亲不慎摔下了悬崖。
儿子想伸手拉父亲,父亲把挂在肩膀上的□□递给他,以此让他借力。却没想到,他一个失手,把父亲活活打死了。
……
“这是电影叫什么名字?”叶宛辛揉了揉眼睛,将视线从手机上离开。
“《借我一生》。”
“《借我一生》。”
“他打死了他父亲。”
“他不是故意的,是失手。”
“失手……所以他无法释怀他亲手杀了他爸爸。”
“是的,他无法忘记,他打算跳下悬崖,以此来获得解脱。”
“或许她是故意的。”
“嗯?”
姬士博还在思考前一句话就被后一句覆盖住。
“是怀表救了他。”
“嗯,还有他父亲。”
叶宛辛沈默了。
“他父亲也许并没有怪他,他爱他。”
“也许吧!”
“我们的善良导致我们习惯性把一种伤害无限放大加重,直到压垮自己,用沈重的枷锁桎梏着自己,让自己日日夜夜不得安宁。其实事过境迁,别人早已忘记,而耿耿于怀的我们却没有学会自我宽恕,放下某一段沈重的往事。”
叶宛辛失落的吸了吸鼻子,“有些事不是你想忘记就能够忘记的。”
“把一切都交给时间吧!”
“时间可以淡化了爱却无法抹平恨,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恨比爱长久。恨就像癌症像一腚脓疮,你时时刻刻都在承受着它带给你的痛苦,每天都要受到它的煎熬,所以你想忘记却忘不掉……;而爱就简单多了,她像良药却也苦口,即使她给了你世界上最美好的事物最纯粹的爱也只能减轻你的忧愁和伤痛却不能消磨它。爱太宽了,宽到你无法摸到她的边界,你感觉她能包容万物,却独独把自己排开,自己是被宇宙万物抛弃的孤儿。”
“所以爱终究是无法战胜恨的对吧?”
“爱不需要战胜恨,恨是粪坑,我们发泄才去,爱才是空气,她给了我们呼吸和生命。恨在过去,爱在身边。”姬士博紧紧的握住叶宛辛的双手,“恨并不是不会淡化,而是我们给予了它们太多的眼神,慢慢的让它们成为了身体的毒瘤;其实爱才是陪伴我们最长久的,因为久居兰室不闻其香,你正是因为被爱同化了,才会觉得恨的存在是那么不可思议。”
叶宛辛一怔。
“你只是没有发现悄然改变的自己,你比你想象中要强大的多,你想要冲破束缚成全自己就是最好的证明。”
“我……我不是一个正常人,我太情绪化了,我脾气很差,大家都怕我。”叶宛辛挣脱开握住自己的温暖的手掌冷冷的说道:“我的存在就是为了你们工作的过渡,你们对我好就是为了从我口中了解更多的“真相”,然后研究我,换着法子治疗我,发表论文,发表着作,拔高自己的社会地位,而我呢?我逃不出那笼子……”
姬士博震惊不已,自己在她心里竟然也是这样的,他一直以为在她心里,自己跟其他人是不一样的。
叶宛辛苦笑,“你只是比他们坚持的久一点,你这么用心,我当然要让你知道的多一些,花这么多时间和精力在我身上很累很辛苦吧?”
心口好像要裂开一般,姬士博突然有种深深的无力感,他该怎么解释她才会听得进去,而她的心竟从没有为自己打开过,那么解释的意义又在哪里?
“小燕像一个百灵鸟,她叽叽喳喳的陪着我渡过这么多年。她是我朋友,如果我离开了,她就会难过,我不希望她变成我这样,所以我要活着,我怕我死了之后再也看不到太阳了,我会永远躺在黑暗的深渊里,可恶的雨水会淋湿我的头发……”
“也许听起来有些荒唐,也许是我自作多情。可是只要能有理由活下去,这又有什么重要的呢!”
姬士博很难受,可是他知道无论她的话是真是假,此刻的她太脆弱了,需要的不是辩解,“是的,并不重要。”
叶宛辛脸上泛起温柔又苦涩的笑意。
“如果未来无限长,我可能会尽早结束自己的生命……”
“小叶!”
叶宛辛擡眼看着姬士博,“可是只有短短几十年,我会走完这一程。我并没有想要改变命运。出生是因,死亡是果,命运的结果只有一个,就是在平衡的世界中自我消亡,我要改变的是这段旅程。”
“嗯,你还有我,无论你是什么样子,我都会在你身边。”
“真的吗?”
“真的。”
“我知道,你是圣人,所以你要渡正在经受劫难的人。”
姬士博摇头抓住叶宛辛的手,“我不是圣人,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人,我只是想要守护自己想要守护的人,我希望我能带给她平安快乐的生活,陪伴她成为她想成为的模样。”
“那个人是谁?”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