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是不同意吗？”
郑一轻轻摇头，“她缺失的那部分亲情不是随便几句温情的话就能抵消的。”
“至少你能理解她，也是她的幸运。”
“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当初知道她挥舞着屠刀砍向自己的爸爸时，即使作为亲人，我们也会为此感到惶恐可恨；当亲情偏占了上风时我们又会觉得她可怜；而现在才明白，她何尝不是一切罪过的受害者，可那之前没有一个人去开解她，只当她已经认识到事情的发生和不可挽回的结局，而她也会在冗长的岁月里慢慢接受最终的结果。可我们自始至终都没有明白从发生这一切到大家视若无睹的那一刻开始，恶便在一个小女孩的心里住下了，而这一切的到来只需要一个恰当的时机。我觉得你说的很对，有时候是我们太把自己当回事，把别人的行为都局限在自己所认知的范围内去剖析。”
姬士博轻松一笑。
“我到现在才真正能够理解她是不是真的太晚了？”
“不晚。”
“我该怎么做？”
“尊重她，给她合适的有分寸的爱。”
郑一陷入沈思，好一会儿才开口，“我不太明白。”
姬士博看着熙熙攘攘的车流，“只有保持合适的距离才能避免事故的发生。其实你做的很好，她时常有提起你，虽然言语之中少了亲昵，却带有一丝丝温情，她需要的是安全感，那么给她最好的爱就是给她足够的安全感，让她知道无论她是什么样子，我们都不会离开她放弃她。”
“我能做到。”郑一用严肃的口吻保证道。
姬士博点点头。
……
“我今天就不回来了。”
“你知道你一个多星期没回家了吗？”
“我知道。”
“妈妈问你，你是不是有自己喜欢的女孩了？”
静电的触感击中了姬士博的手指，他换了一只手，“今天真的没空。”
“是不是要陪你的病人去散步？”
“妈，您说什么？”
“我知道你工作忙，每天还得抽出自己的时间陪病人去散步……”
姬士博沈默，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
“这是你的工作我当然支持你，但是妈妈希望你能够分清工作和生活，不要把自己的未来搅浑了。”
“我知道。”
“你今天没空就算了，明天总有空吧？我准备给小波转学校，小夏给我推荐了她侄子的幼儿园，我希望你能够出个主意。”
“您看着办吧，李思悦是他妈妈，理应她做决定。”
“你难道不是……”姬太太顿了顿，“你就直接说你自己的看法吧。”
“还有半学期就要上小学了，我看不用折腾了。”
“先让他去熟悉一下环境，直接升小。”
“可以。”
“真的吗？”姬太太惊喜的语气不加掩盖。
姬士博停顿了许久才开口，“妈，你很喜欢小波吗？”
“我的孙子我当然喜欢。”
“那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他并不是你孙子呢？”
“你什么意思？”姬太太隐忍着火气不发，“我知道你一时接受不了这个现实，但是事已至此，还能怎么办呢？”
“好，您看着办吧！”
“我怎么感觉你说话奇奇怪怪的。”
“没有，您开心就行。”
“我开心？你觉得我很开心？事到如今，不开心还能怎么样？妈妈也希望你能和自己相知相爱的女孩步入婚姻有爱的结晶。这一切的结果都是你自己造成的，你再怎么生气不满，孩子是无辜的，你理应为自己犯的错负责。”
“我会为自己做的任何事情负责任。”
“你有这句话就行了。至于李思悦……她的家庭条件确实很差，但是好歹也是高校知识分子……”
“妈，先这样吧！我先上班了。”
“小博……”
“怎么了？”
“没事。妈妈只想着你能幸福，我年轻过，容易冲动的年纪往往对应着冲动的事，妈妈希望你凡事多考虑清楚。”
“我知道了。”
姬太太在电话那头叹气，也不知道儿子的“知道”是真知道还是敷衍了事。
……
“这个时候的橙子最甜了，你尝尝。”
看着小护士吭哧吭哧剥好的两个橙子，叶宛辛难得没有拒绝。
“怎么样？”
“这橙子皮你留着还有用？”叶宛辛被盘子里完整的橙子皮吸引。
“橙子皮好吃，腌着吃煮着吃都很香，”
“哦……”
“你不信吗？”小护士问。
“不是，我没吃过。”
“那我弄好了给你尝尝？”
叶宛辛点点头。
“对了，我下去买水果的时候，遇见了丁医生，他说中午会过来一起吃饭，让我多带一份。”
“嗯！”
“小叶……”
小护士想要问出心里的疑问，但是想到叶宛辛不会说便停下了。
“你说吧！”
“那以后……还让姬医生来吗？”
“看他自己。”
小护士欲言又止，但还是忍受不了内心的煎熬，“你觉得姬医生跟其他人一样吗？”
“有什么不一样？”叶宛辛反问。
“我也说不上来，就是我的直觉，我觉得你们在彼此心里都不一样……”
“你和其他人也不一样。”
“我？”小护士惊讶的指着自己问。
“嗯，不要再问了。”
“哦……”小护士心如擂鼓，居然还有甜丝丝的味道，她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唇瓣，“小叶你别多想，我的意思是姬医生是我遇到的所有监护医师里面最有责任心又专业还低调谦虚的人，如果他能够留在这里的话……”
“他是医生不是我的私人物品。”
“我知道，我只是觉得有些遗憾。”
“没有什么可遗憾的。假如你想要一件东西，就放他走，他若能回来找你，就永远属于你，他若不回来，那根本不是你的。”
嗯？小护士眨了眨眼睛，这听着怎么像是痴男怨女的话，不过转而一想，她又觉得自己的思想有些肤浅了，这话明明很有道理，是你的永远是你的，不是你的强求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