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镖的事情最终还是不了了之,出乎克莱恩意料的是,对方拒绝的原因不是价格没谈妥,而是任务难度。那位叫马里奇的非凡者在听说克莱恩得罪了一位大使后,足足一分钟没有说话,接着斩钉截铁地拒绝了克莱恩,没有留下一点斡旋馀地。
克莱恩略微有些失望,但没有表现出来,道别了马里奇后,他离开了勇敢者酒吧。转过街角,走过两条小巷,克莱恩拐进了第三条路口亮着路灯的巷子,站在了左数第五块地砖上。
突然,一条手臂从黑暗中伸出来,扣在了克莱恩的脖子上!
被埋伏了?!
克莱恩心下一惊,身体已经按照本能扣住了袭击者的手腕——这套应对动作他再熟悉不过了,那是他曾经的体术教练高文先生第一个教他的动作!
啪!
袭击者被一个漂亮的过肩摔摔在了地上,发出了痛苦的呻吟,克莱恩正要欺身上前扩大战果……这个声音怎么有点耳熟?
灰头土脸丶戴了一把假胡子的阿蒙躺在水泥地上,嘴里正在发出无意义的音节:“痛痛痛……好痛……”
“……怎么是你。”克莱恩叹了口气,握住了阿蒙朝他伸出的手,把弱不禁风的偷盗者拉了起来。阿蒙看上去委屈极了:
“我只是普通地跟你打个招呼……”
克莱恩象征性地揉了揉阿蒙的腰以示抱歉,心中暗自疑惑:他刚刚完全没有感觉到阿蒙的靠近,对方简直像突然出现在他身边的一样!灵性直觉没有预警可以归于阿蒙没有恶意,但完全没有察觉到对方的存在……是最近精神太疲惫了吗?
“有什么收获吗?”克莱恩暗自警醒,面上却不动声色。
“兹曼格党还在打探伊恩·赖特的下落,有人提到他们也在打听明斯克街的死亡事件,并且已经知道了夏洛克·莫里亚蒂这个名字。”阿蒙想了想,开口。
意料之中的坏消息。
尽管如此,克莱恩还是感到一阵疲惫。果然对方放弃打击报覆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贝克兰德桥区发生了一起恶性杀人案件,被害者是一名女性,发现时她的内脏全部被掏空了……”
“这是恶魔祭祀的特点……看来贝克兰德也并不安全啊。”克莱恩若有所思。
阿蒙继续讲着他在勇敢者酒吧听来的各种消息,比如某个商人最近破产了,某个大公司经理养了个漂亮的情妇,比如因雾霾去医院的人越来越多了……
他们走在夜晚的贝克兰德桥区,周围并没有行人,偶尔一架马车哒哒哒跑过去。这段到公共马车租赁点的路程很短,于是闲聊很快就结束了。马车载着两人回到了明斯克街15号。
早在今天白天,克莱恩就花费了足足五镑,修理了家具丶更换了被打坏的物品,让客厅恢覆了原状,所以迎接他们的不再是狼藉的客厅,而是整洁的丶好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的家。
简单的洗漱过后,克莱恩拉上了卧室的窗帘,阿蒙已经躺好在床上了,克莱恩忍着也爬上床的欲望,坐到了书桌前。
既然已经知道大使的报覆会来临,那么就不得不做一些准备……克莱恩决定占卜伊恩的位置!
如果可以知道伊恩的位置,那么透露给大使可以转移对方的注意力,如果不能也可以打消对方急切对付自己的想法,让可能的报覆晚点到来……简单来说就是,服软。
铁骨铮铮大侦探如今也堕落了……不,这是为了自保,并没有违反保密原则。
克莱恩对自己说着。
“还不睡吗?”阿蒙从被子里钻出一个脑袋,问道。
“今晚可能会发生一些什么,我们最好保持警惕……我们轮班守夜,我值上半夜,你可以先睡,保持精力。”克莱恩回答,他在纸上写下了占卜语句“伊恩·赖特的下落”,快速做起梦境占卜来。很遗憾,伊恩是一个足够谨慎的小夥子,并没有给克莱恩留下足够追踪他的线索。
现在至少有两拨人在盯着自己……想了想,他在占卜语句上加了几句,变成了类似于陈述辩解的语句:“我不知道伊恩·赖特的下落,发现瑞泽尔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他。”这是经得起考验的事实,克莱恩将纸张展开摆放在桌子上,用墨水瓶压住。
他起身去书房拿了一本最近的畅销小说,《风暴山庄》,坐在椅子上阅读起来。
凌晨两点三十分钟,看完了一段小高潮的克莱恩放下书本,揉了揉疲惫的眼睛。他正准备喊睡得香甜的阿蒙起来,突然发现书桌上有什么变得一样了。
……那张写着自陈的纸!那张纸转了个方向!
在阿蒙睡着后克莱恩找机会去灰雾之上再次占卜了伊恩的下落,并将得到的信息添加到了纸张上。他记得非常清楚那张纸是正对着自己的方向……现在它掉了个头!
一瞬间,克莱恩如坠冰窟——虽然他没有全神贯注警戒,但也绝没有放松自己。
而他对侵入者的到来没有一点察觉。
克莱恩摇醒了阿蒙,还迷糊着的助手听完克莱恩的解释,瞌睡也被吓走了。
“这是警告。”阿蒙严肃地说,“或许是因为看你醒着所以没有进行袭击……但毫无疑问,这是警告。”
“我给出了伊恩的线索,比起马上来报覆我,他们去寻找伊恩的可能性更高。”稍微冷静了一点,克莱恩试图分析现状,“这可以为我们争取一定做准备的时间……哈,至少今晚可以睡个安稳觉了,你也不用继续值夜,毕竟访客已经来过了。”
克莱恩故作轻松,他提起两边的嘴角,露出了一个有点夸张的笑容。
实际上他一点睡意都没有。
“现在担心也没有用。”阿蒙说,他看了一眼透过窗帘照进来的绯红月光,将克莱恩推倒在床上,塞进了柔软的丶还带着温度的被子里。
“先睡觉……明天你和于尔根律师约了共进早餐,我们可没有懒觉可以睡。”
“嗯……”克莱恩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
阿蒙温暖的身体靠了过来,他将克莱恩揽进怀里——大概是想表达安慰,但他抱得实在太紧了,克莱恩有点难受地锤了锤对方的背,这才让阿蒙稍微松开一点。
“这种时候是不是一般需要唱首安眠曲?”阿蒙小声问。
“……你还是省点事吧。”克莱恩无语,他把头埋进阿蒙怀里,让无边无际的黑暗完全包裹住自己。在这黑暗中,阿蒙规律的心跳显得那么明显,那么有力,抚平了焦躁丶绝望与恐惧,带来了无穷的安心。
克莱恩突然有点明白为什么人们总在寻求一段亲密关系了。
七点,睡得香甜的克莱恩被阿蒙摇醒,睡眼惺忪地去洗漱。他只睡了不到四个小时,整个人都蔫巴巴的,像游魂一样张开双臂,任由阿蒙给他套上西装外套,扣上半高礼帽,再将手杖塞进大侦探手里。当清晨微凉的风吹拂在克莱恩脸上时,他混沌的意识才清醒了一点。
此时距于尔根律师家只有几步之遥了。
这是一个忙碌的周一,单是写在清单上需要克莱恩一一完成的事情就排到了下午,几乎没有一点休息时间。
与于尔根律师共进早餐,谈好之前投资合同的事情,然后去拜访雷帕德先生签订完整合同,如果时间尚早就去查阅公立图书馆的资料,看一看他们的对手大使到底是哪一位……一切顺利的话他还来得及回家做饭,三点则需要召开塔罗会……
“唉……”克莱恩长长地叹了口气,还没有行动就已经感到了疲惫。
好在多丽丝奶奶有着不错的手艺,她的豆子芜菁浓汤给克莱恩和阿蒙都留下了美好的印象……嗯,不包括那黄中带绿的颜色。
道别于尔根律师和多丽丝奶奶,克莱恩礼貌地带上了门。阿蒙站在台阶下等他,当克莱恩走近时,助手先生开口道:
“我刚刚一直在思考一件事。”
“什么事?”克莱恩拿出怀表,看了一眼时间。
“有些事不一定需要你亲自出面……我是说,比如,去找雷帕德先生签订合同,去图书馆查阅资料,这些事都可以由我代劳,而你可以趁这段时间好好睡一会,然后准备一顿丰盛的午餐。”阿蒙说。
克莱恩楞了楞。
确实……雷帕德先生并不会在意是谁带去了合同,他只在乎那即将得到的五十镑,而且他也认识阿蒙,查阅资料这件事就更简单了……
我还是习惯性亲力亲为啊,这点需要改进,有时候两个人一起行动根本就是浪费时间和资源!
克莱恩同意了阿蒙的提议,将装有合同的文件袋递给阿蒙。他实在太困了,一到家他就脱下外套丶换上睡衣,然后钻进被窝蒙头大睡。
……
阿蒙带着签订好的合同,从发明家雷帕德先生家离开,雷帕德先生对阿蒙带来的第一笔投资款50镑十分满意,拿出了十二万分的干劲继续他的研究。而本该坐上去乔伍德区公立图书馆的公共马车的阿蒙却走向了另一个方向——那是贝克兰德西区。
黑色风衣丶戴着丝绸礼帽,有一枚水晶镜片的男子迈开脚步,只一步就像跨越了十几米的距离,道路的距离在他脚下变得混乱而充满了错误,几分钟后,他就来到了一座有着高高围墙的宅院下。阿蒙并没有进入宅院,他远远地看了一眼这座精美的宅院,便转身离开了。
一只乌鸦落在了门牌上,遮住了上面的文字,很快它就被驻守在门口的警卫赶走了——
因蒂斯大使馆。
那是贝克朗·让·马丹的住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