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伍德区,明斯克街15号。
夏洛克·莫里亚蒂激发了那枚银质符咒,符咒亮了起来,是朦朦胧胧的白光,持续了不到十秒,便黯淡下来。使用过的符咒似乎蒙上了一层灰色,不覆之前的鲜亮。克莱恩在原地等待了一分钟,整个房间都静悄悄的,没有人来过的痕迹,也没有他设想中的撕裂空间而来的强者。
“……”真的靠谱吗错误先生?
或许只是赶路需要一定时间……克莱恩呲了呲嘴,庆幸自己没有把符咒当作瞬发型秘密武器使用。
“你看起来很紧张?”突兀的声音在克莱恩耳边响起,惊得大侦探差点一个趔趄摔倒。他左顾右盼,却没有发现哪怕能称之为人影的东西。
一只白眼圈黑乌鸦落在了窗台,咚咚地啄着窗户,脑海里的男声再次响起:
“给我开个门……不对,给我开个窗户。”
“……”克莱恩把乌鸦放了进来。白眼圈黑乌鸦落在了克莱恩的肩膀上,十分自然地用喙理了理翅膀,就像一只普通的乌鸦。如果不是属于错误先生的声音还在克莱恩的脑海中响起,他就要以为自己被骗了三百镑了。
“看起来我没有来晚。”
“嗯,我预感到了危险,但不知道具体什么时候会到来……”
“谨慎是个好习惯,雇佣从现在正式开始……从此刻起的三天,我会跟在你身边,保护你的安全。”
克莱恩点点头,故作镇定地坐在了沙发上,拿起了报纸。乌鸦随着他的动作飞起,又落在了克莱恩的头顶上,与侦探先生的黑发几乎融为一体。
倒也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隐秘……克莱恩抽了抽嘴角,连紧张都被冲淡了几分。他心不在焉地看了一会报纸,注意力根本无法集中。想了想,他放下报纸,走进厨房,拿了一罐小熊饼干出来。
这是阿蒙买的,偷盗者对饼干情有独钟,而克莱恩更喜欢松软香甜的蛋糕。他为自己泡了一杯咖啡,饼干的香甜中和了咖啡的苦涩,咖啡的苦涩又冲淡了饼干的腻味……
“你要来一块吗?”发现乌鸦不知何时落到了桌面上,黑黢黢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克莱恩递了一块小熊饼干过去。
错误先生毫不犹豫地接受了这块饼干。
天色渐黑,太阳落下,红月慢慢爬上了天空……在纸页翻动的沙沙声中,错误先生突然开口:
“你有客人。”
门铃响起,克莱恩的脑海里也适时地出现了画面——
穿着不合身大衣的伊恩·赖特站在门外,背后是巨大的红月和夜幕中影影绰绰的建筑。
贝克兰德西区,因蒂斯大使馆。
外交大使贝克朗·让·马丹正端着一杯颜色如血的奥尔米尔葡萄酒,流连在宾客之间。这里正在举行一场舞会,参与者是鲁恩王国的上流阶层——银行家,大工厂主,大慈善家,富豪,贵族……过去的几年里,贝克朗经常举办这样的舞会。
但是今天的舞会却多了一层掩饰的味道,抢夺赫尔莫修因手稿的行动在今晚启动,贝克朗为了避嫌,不得不将自己困于舞会,等待着下属们完成任务,带回手稿。
驻守在宴会门口,如同雕像一样站立的守卫突然擡起右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眶。他拦住了来参加舞会的一对夫妻,恭敬而礼貌地要求检查对方的邀请函。
夫人微笑着递出了精致的邀请函,收回的手在空中顿了一下,捏了捏自己的右眼眶。
那里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枚水晶镜片。
宴会的另一个角落,木材商人的女儿艾琳借着葡萄酒的掩饰,将自己刚刚吐出来的带血的肉块又吞了回去。美丽的脸上是朦胧又痴迷的表情,她喃喃自语:
“为了主……为了主……”
乔伍德区,明斯克街15号。
“事情就是这样。”伊恩·赖特说,他没有喝克莱恩放在他面前的咖啡,目视茶几,将他所知道丶所经历的事情一一告诉了克莱恩。
简单概括起来,就是一本手稿引发的血案。伊恩发现了大科学家赫尔莫修因留下的手稿的线索,告诉了他的上线泽瑞尔侦探,而泽瑞尔侦探是弗萨克帝国的间谍……他联络了上司,却导致因蒂斯共和国控制的兹曼格党也加入了这场争夺战。兹曼格党的处刑人袭击了克莱恩,侦探先生报了警,于是又将鲁恩王国军队的特殊部门,军情九处也牵扯了进来。
现在,三方势力正在抢夺那份珍贵的手稿。
乌鸦落在桌子上,喝了一口克莱恩的咖啡,又自己叼了一块饼干吃了起来。这让沈浸在思绪中的克莱恩猛然回神,简单覆盘了自己来到贝克兰德的经历后,克莱恩发现自己沦落到如此地步的原因竟然是最开始犯的一个小错误——
他没有一开始就伪装,而是用了真实面目见了萨默尔太太,见了于尔根律师他们!
这让他不敢逃跑,不敢暴露自己是非凡者,不敢做任何可能会引起值夜者注意的事情,可以选择的行动范围进一步缩窄,最后走上了不得不刺杀大使的道路。
只有大使死亡,报覆才会停止;只有大使死亡,官方才会将精力放在追查凶手丶调查案件上,从而忽视他这个小小的“异常”……
正义小姐雇佣A先生花了多少钱来着?一万镑?
真像个小丑。
克莱恩的嘴角不断上扬,笑容不断扩大,笑得伊恩心里发毛,少年拿起自己的毡帽,又一次向克莱恩道歉后,忙不叠地离开了夏洛克侦探事务所。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有克莱恩的呼吸声,以及乌鸦啄饼干的声音。在这样的安静中,门铃再次叮叮当当响了起来。
乌鸦擡起头,看向了门的方向。
贝克兰德西区,因蒂斯大使馆。
搂着漂亮姑娘,贝克朗和艾琳一同走进了二楼的休息室,他们纠缠着滚到了床上。艾琳的双手抓着贝克朗的肩胛,指甲陡然伸长,长出了一丛丛有着黑色绒毛的肢节——本应该沈迷美色的贝克朗突然一拳打在艾琳的腹部,满意地看到美丽的女士口吐白沫,脸上露出了痛苦的神色。
忽然,他听到有人在他耳边说话:
“这可不是绅士应有的行为。”
“谁!?”贝克朗厉声喝道,他面前的艾琳却以为是在对她说话,女孩儿难以抑制地颤抖起来。
“到底是谁!”贝克朗的手中幻化出一条火焰长鞭,向空气挥去,向艾琳挥去——艾琳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忽然爆发出了癫狂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她平坦的的腹部陡然膨胀,被一双没有皮肤的狰狞双手撕开,血红的身影从中钻了出来,“它”足有成年男子大小,彻底撑爆了艾琳的身体——肉块与血液向四周炸开,又蠕动着聚合到血色人影上,混合成了一件不断滴落红色液体的诡异长袍。
只剩一个脑袋的艾琳还在癫狂的大笑,她高喊着“为了主”,带着满足而又幸福的笑容闭上了眼睛。
“蔷薇主教”!
刚刚对我说话的很有可能是“寄生者”!
极光会?雅各?索罗亚斯德?他们不是覆灭了吗!
贝克朗思绪疯转,他不顾形象地向门边跑去,试图大声呼救,却发现他根本操控不了自己的身体,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有着妖异脸庞的“蔷薇主教”伸手贴上他的脸庞,那只手光滑细嫩,比最娇美的女士还要来得诱人,却勾不起贝克朗一点兴致,他满眼惊恐。
他的口袋里装着一个眼睛全黑的黑色木偶,他的门外守着序列五丶序列六的帮手,可他什么也做不到……什么也做不到!
“你可真是招人恨啊,我以为必须亲自动手才能除掉你……没想到真的有其他看你不顺眼的人。”
脑海里的声音语调轻快,似乎心情不错,贝克朗却没有馀力去思考更多……
疾病蔓延,肺炎,咳嗽,哮喘,心肺衰竭,一项又一项疾病同时出现在贝克朗身上,让他变得虚弱无力。蓦地,他一直努力伸向口袋的手动了起来!
摆脱寄生了?先对付那个蔷薇主教……!
贝克朗心中一喜,猛地翻滚,掏出了那个黑色的木偶。却发现对方并没有如他所想一般动作变得迟缓,反而是他自己,思绪僵住,动作变得迟缓丶一顿一顿,仿佛一个生了锈的人偶。
“扭曲”?还是……漏洞……我……
A先生看着状况糟糕的贝克朗,嗓音沙哑地笑了起来:
“我知道阴谋家总是有层出不穷的手段,但我没想到你如此粗心……你为我节省了一笔费用,不需要用上最强力的手段了。”
他的身体陡然膨胀,皮肤变得深黑,头上长出了两根弯曲的角——恶魔!
恶魔是血腥与残忍的代名词!
尖利的指甲伸进了贝克朗的胸膛,掰断了肋骨,硬生生扯出了他的心脏!鲜血喷涌而出,贝克朗惨叫着,叫声却因为A先生最初“扭曲”了的规则而无法传出房间……那颗还在跳动的鲜红心脏被毫不留情地捏碎,扔在地上,变成一团烂肉。
规则随着贝克朗的死去而破碎,A先生没有作任何停留,也没有发现房间里的另一个存在,他快速穿过了大使馆的层层墙壁,消失在了黑暗里。
房间里,艾琳的脑袋滚落在墙角,贝克朗的尸体歪倒在门边,维持着伸手向门的姿势——他至死都想着求救。
忽然,一道穿着黑色风衣,头戴半高礼帽的身影于空气中勾勒,贝克兰德最经济实惠款式的皮靴落在了名贵的地毯上。黑卷发丶宽额头,右眼戴着单片眼镜的青年出现在房间里,他低头看着贝克朗失禁后散发出阵阵恶臭的尸体,嫌恶地捂住了鼻子。
想了想,阿蒙捡起了艾琳的脑袋,放到了贝克朗的怀里。他本想将尸体搬到床上的……但实在不想碰这个臭烘烘的大使。
搬了把椅子,阿蒙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本《暴风山庄》,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地上的贝克朗瞪着圆滚滚的眼睛,火焰般的光彩逐渐汇聚在了右眼……几分钟后,他的眼珠变成了一枚火红色的宝石。阿蒙合上书,弯腰取走了他的眼珠以及滚落在不远处的木偶。
“这个可以给克莱恩用。”阿蒙把玩着木偶,嘴角微微翘起。
他的身影消失在了房间里。
门外,觉得实在太安静了的守卫终于撞开了门,他们看到了贝克朗死不瞑目的尸体,和他怀里只剩一个脑袋的艾琳……
乔伍德区,明斯克街15号。
将深夜来访的法辛警长请入客厅,克莱恩突然发现代表“错误”先生的那只乌鸦不知何时不见了。
……法辛警长有问题?
克莱恩顿时警觉,但这警觉来的太晚了,他的思绪不可控制地变得迟缓起来,像是开了0.5倍速的影片,一切都变得凝滞……
这让他想起了曾经在廷根接触过的封印物“2-049”,那个需要不断做曲臂动作以规避负面效果的木偶。
果然……他是占卜家途径的……
克莱恩变得迟缓的视界里,法辛警长的脸诡异地蠕动起来,变成了一位有着黑发蓝眼的英俊绅士。他没有急着杀死克莱恩,而是坐在沙发上,翘起了二郎腿。
“只要给我时间,这就是高序列下最难对付的能力……我很好奇,是什么让你有底气直到现在都不逃跑,甚至没有寻求警察的帮助……呵呵,忘了自我介绍,我叫罗萨戈,将会杀死你。”
克莱恩当然无法回答,他插在口袋里的手摸到了一枚符咒……沈眠符咒,没有用……
“我也很好奇,你的占卜没有告诉你我的存在吗?”
一只乌鸦落到了克莱恩的肩膀上,打破了那滞涩的感觉,克莱恩觉得脑袋一下子变得轻松,他惊喜地环顾房间,果不其然看到了一身黑衣丶戴着鸟嘴医生面具的错误先生坐在了他的办公桌后。
罗萨戈的脑袋一点一点,似乎陷入了梦中。
黑夜途径?不……偷盗者途径,窃梦家?
或许我可以在他那里买到‘欺诈师’的配方……不,克莱恩,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快速与罗萨戈拉开距离,克莱恩脚尖点在沙发上,几步跳跃到了错误先生背后。
保镖当然是用来保护自己的!
克莱恩理直气壮地缩在了错误先生身后。
“这确实是高序列下最难对付的能力,嗯,高序列。”错误先生微微一笑,安抚性地拍了拍克莱恩的手,“你竟然直接用本体行动……呵呵,你是我见过的最大胆的占卜家。”
难道错误先生是高序列强者……序列四?嘶,那可是半神级别的存在,可以去教会担任圣者了!我竟然只花了一千五百镑就雇到了这样的强者……他话里的意思是占卜家序列后期可以不用本体行动?分身?不,看罗萨戈刚刚的能力,应该是和操纵有关的能力……克莱恩一瞬间想到了很多,他没有表现出来,安静地看着事态发展。
罗萨戈艰难地擡起眼皮,从梦境中挣脱出来。他做到了——但此时此刻已经没有再给他使用灵体之线的条件了!
占卜家本来就不是擅长正面对抗的序列……
错误先生站起身,慢条斯理地走到了罗萨戈面前,戴着皮质手套的食指点在了对方的额头上,罗萨戈的挣扎顿时消失了。他直起身,转头看向克莱恩。
“这是你的仇人?”
“呃,算是……”
“要亲手覆仇吗?”
隔着面具,克莱恩并无法看到错误先生的表情,但他觉得对方一定是笑着的。思索了一下,克莱恩说道:
“我想对他进行通灵。”
同为占卜家途径,克莱恩确信自己的通灵一定能得到足够丰富的收获,他要询问后续的魔药配方!
“以你的能力,贸然通灵很可能被反杀哦。”错误先生摇摇头,“拿出你的左轮,杀死他。”
罗萨戈仅剩的能够动弹的眼睛里盛满了恐惧与绝望,他用哀求的目光看着克莱恩。
克莱恩避开了对方的目光。这是他第一次在对方没有反抗能力的情况下主动杀人。他从腋下枪袋里摸出价值三镑十苏勒的大口径左轮,对准了罗萨戈的脑袋。
忽然,克莱恩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头对错误先生说:
“我们可以换个地方吗?至少远离沙发,血迹会比较难以清理……”
错误先生失笑,操控罗萨戈站起来,走进了位于一楼的盥洗室,让这位“秘偶大师”坐进了浴缸里。
“这样只要直接冲水就可以了。”错误先生解释道。
罗萨戈的眼睛已经失去了神采,在绝望之馀,愤怒更加显现。
调整击发,克莱恩上前一步,枪口抵在罗萨戈的眉心。
砰!砰!砰!砰!砰!
连开五枪,罗萨戈的脑袋像熟透了的西瓜一样炸开,红的,白的,黑的,涂满了浴缸和背后的瓷砖墙壁。
克莱恩猛地呼了口气。
结束了……
他有点恍惚地想着。
完成通灵,收获了占卜家序列后续魔药配方的克莱恩睁开眼睛,将目光投向罗萨戈散落一地的血肉,中央处凝结出一枚晶莹的球状物体,它通体幽蓝,散发着迷人的光彩,似乎有无数细线从中蔓延开来。
那是罗萨戈遗留的非凡特性,可以等同于序列五“秘偶大师”魔药主材料!
克莱恩忍住了伸手去拿的冲动。虽然终结了罗萨戈生命的是他,但控制住罗萨戈丶让他失去反抗能力的是错误先生,从哪个角度来说,这都是错误先生的战利品。
但真的好想要……
克莱恩依依不舍地将目光从流光溢彩的眼球上移开了,为了维持自己“不太懂神秘学的菜鸟”的形象,又或许带了点不甘心和眼馋,克莱恩指着眼球问道:
“那是什么?”
鸟嘴面具转过来,盯着克莱恩看。
看得他心里有点发毛……
“你想要?”
“也不是很想……好吧,我想要。”大侦探耸了耸肩,诚实地面对了自己的欲望。
这本身可以作为一件强力的非凡物品使用,在未来还能直接当成魔药服食,对克莱恩的提升不是一星半点!如果在交易会上出现,克莱恩即使倾家荡产丶暴露一些自身秘密,也会尽最大可能拿下……虽然序列五对现在只有序列八的他来说还太过遥远,但他有灰雾之上那片神秘空间……
“序列五的魔药主材料一件在3500镑左右,这枚眼球的本身价值就达到了7000镑,如果遇到急需的人,可能会达到8000镑,甚至更多……你准备用什么来换?”错误先生问道,“它对我来说的价值确实不高,如果拿到手,我会选择将它卖掉……卖给你也是一个选择。”
8000镑!把我卖了都没这么多钱!
克莱恩倒吸一口凉气,第一反应是“正义”小姐,旋即想到对方最近花了一万镑刺杀大使,又给他,不,给愚者的“眷者”汇了一千五百镑,财政肯定也是捉襟见肘……倒吊人先生或许可以提供几千镑,但这需要拿出对应价值的知识或者物品……小“太阳”那边只能获取非凡材料,倒是可以拿到聚会上去交换,但能否交易成功也要看运气……
“短期内,我没办法筹到这么多钱……”克莱恩艰难地开口。
“可以分期。”错误先生贴心地说,“最好在三个月内。如果你愿意接下我的委托……连上这次的雇佣费用,一共8000镑,怎么样?”
非凡特性7000镑的话,这就是价值两百镑的委托!
克莱恩怦然心动,又有些警惕。
“是什么委托?”
“有关寻人的委托,你确定要在这里谈?”错误先生歪了歪脑袋,指向歪倒在浴缸里丶血液已经积起水洼的罗萨戈尸体。
“……”
搜刮完罗萨戈的尸体,克莱恩得到了十几镑现金,一些灵性材料丶植物粉末,以及一张有着金色纹路的纸张。错误先生收走了那张被称为“公证书”的纸张,其馀零零散散的物品和那枚赊账得来的幽蓝之眼则交给了克莱恩。
接下来的问题是怎么处理尸体。
要不是罗萨戈的脑袋碎得实在太厉害,克莱恩都有去找马里奇问他收不收新鲜尸体的冲动了。想了想,克莱恩从卷烟盒里拿出了幽蓝之眼,握住了它。
他的视线里出现了一条又一条黑色的线,从罗萨戈的尸体上,从错误先生身上,从房间的角落里……这是从灵体上蔓延出来的线!心念一动,克莱恩尝试着操控起了罗萨戈身上的那些黑线。
软趴趴的无头尸体以奇怪的姿势动了起来,从浴缸里跨出来,淅淅沥沥的血液染红了地板。
还得浪费一套衣服……克莱恩呲了呲牙,先冲干净了罗萨戈身上的血液,又从衣柜里找了一套工装替换了沾血的衣物,最后用一个圆形花瓶扣在脖子上,代替了脑袋的位置。
错误先生已经变回了白眼圈黑乌鸦,蹲在克莱恩头上,黑溜溜的眼睛注视着一切。
“希望晚上不会有人好奇往外看……”努力让罗萨戈走路姿势正常一些的克莱恩嘟囔着,披上了一身全黑的罩袍,踏入了红月下的黑暗中。他的目的地是东区下水道——一个绝佳的抛尸地点,因为死去的人太多,很少有人会去调查那里的尸体。
现在只要贝克朗也死去,就不会有人追查罗萨戈的下落!
叮——
一枚便士在空中旋转,落在了克莱恩摊开的掌心,正面朝上。
贝克朗已经死了!
克莱恩霍然放松,连罗萨戈走路的姿势都变得轻巧了不少。
深夜,贝克兰德东区。
空无一人的街道上突兀地响起了脚步声,穿着一身黑色罩袍丶蒙着脸的人在污水四溢的街道上行走,最终停在了一间有些破旧的木门前。
咚,咚咚!
在一段有节奏的敲门声后,老旧的木门打开了一条缝隙,黑卷发丶宽额头的青年警惕地盯着来访者。
“是我。”
掀起帽兜,克莱恩眨眨眼,张开双臂,抱住了扑过来的阿蒙。
这惊起了他肩膀上的乌鸦,乌鸦在空中盘旋一圈,啄了一口阿蒙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