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马车停在了威廉姆斯街8号,侦探夏洛克·莫里亚蒂和他的助手阿蒙从车上走了下来,一同出现的还有莫里亚蒂先生花费1苏勒从东区雇佣的两名模样相对比较端正的流浪汉。其实,最初克莱恩想要通过幽蓝之眼控制人偶来“凑人头”,但很快他就在试验中发现幽蓝之眼只能控制有“灵”的生物,当初能够让罗萨戈的尸体走进下水道完全是因为他刚死,灵体还未消散……
在略微洗漱和饱饭一餐后,他们穿上了莫里亚蒂先生提供的衣服,作为“驱蛇专家”参与本次地下宫殿的探索行动——当然,他们什么也不需要做,只需要站在甬道里等侦探们归来就行。
叮嘱两名流浪汉不要害怕,乖乖站在甬道里,依然由阿蒙打头,他们第二次来到了那扇漆黑的门前,克莱恩对莎伦说道:
“就是这里,卡特先生希望把这个入口封锁,因为里面有非常多的蛇,十分危险。”
半透明的莎伦与漆黑的门重叠,淡淡地说:
“你在说谎。”
克莱恩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
“好吧,实际上是我在探索的时候发现里面有一个非常危险的恶灵。”克莱恩摊了摊手,他并不介意透露地下宫殿的事情,一是他即将封锁入口,有人想要探索也要花很大力气,二是现在他根本打不过那个恶灵,拿不到宝藏……
“我希望封锁入口,防止有无辜的人被恶灵残害。”
莎伦点点头,身影消失在门后,五分钟后,头发散开丶帽子不知所踪,整个人都狼狈不堪的莎伦从漆黑大门里跌出,她若无其事地重新飘起来,理了理自己的头发,开始在各个地方埋藏炸药。
阿蒙戳了戳克莱恩的手臂,小声说:
“你不是提醒过她里面有很危险的恶灵了吗?”
“可能这就是人类的好奇心吧……”克莱恩捂了下脸。
伪装成塌方的爆炸并没有引起米勒·卡特的怀疑,这位富翁十分庆幸大侦探一行都平安出来了,他慷慨地结清了剩馀四十镑的雇佣费用,其中包括五枚金币。离开威廉姆斯街8号后,克莱恩点了5镑交给莎伦,又多给了两名流浪汉每人2苏勒。
“这是精神损失费,抱歉,我也没想到里面会塌方……”夏洛克侦探拉了拉他的礼帽,诚恳地道歉。他给两名流浪汉安排的位置十分靠近地下室的密门,但不可否认的是,这依然很危险。其中一位青年人一把夺过了2苏勒的纸币,快速藏进了衣服内侧的口袋,另一位更年长的却是道了谢之后才接过。
“这样我就有力气去码头找工作了。”流浪汉小心翼翼地抚摸着纸币,抚摸着上面乔治三世的头像,浑浊的眼睛里燃起了希望之光。
下午,正在克拉格俱乐部与阿蒙比拼枪法的克莱恩耳边突然响起了虚幻缥缈的祈祷声,这导致他没瞄准就扣动了扳机,打出了脱靶的今日“最好成绩”。一边的阿蒙吹了声口哨,宣告自己的彻底胜利。
“最后那枪怎么回事?如果你能打到8环以上,对峙局面还将继续维持。”阿蒙挽了个漂亮的枪花,关切地望向克莱恩。
“如果打到9环,局面就将翻转。但很可惜,人生总有一些意外。”克莱恩将左轮塞回腋下枪袋,脚步略显急促地往盥洗室走去。留在原地的阿蒙一脸了然,他的声音在克莱恩背后响起:
“真的不去医院看看吗?这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我可以用我的名义帮你咨询……”
“……我没病!”克莱恩怒道。
钻进盥洗室隔间,熟练地筑起灵性之墙丶逆走四步来到灰雾之上,克莱恩仔细听取了来自“正义”小姐的祈祷。在训练场里他就听到了模糊不清的几个关键词,其中就有“兰尔乌斯”,这也是他匆忙来到灰雾之上的原因。
大使事件结束后,兰尔乌斯的线索就成了克莱恩主要目标,嗯,还有赚钱……为了不引人注目,为了甩脱夏洛克·莫里亚蒂与克莱恩·莫雷蒂之间的联系,他通过塔罗会,将调查兰尔乌斯的任务下达给了“正义”,而“正义”小姐将这作为加入塔罗会的考察任务,委托给了赏金猎人休·迪尔查。
休·迪尔查进一步将这个任务细分给了东区的赏金猎人们,然而,就在昨天,周五晚上,接受了委托的威廉姆斯就死在了煤气爆炸中,今天一早,他的同僚,盖文被发现淹死在了塔索克河里……这让休感到恐慌与愤怒,也让“正义”难以作出决定,于是她向愚者祈祷,请求提示。
听完“正义”的祈祷,克莱恩托着下巴,手指在青铜长桌上有节奏地敲击着。
他认为凶手的反应过激到令人难以置信!
一般而言,通缉犯发现自己被密集地寻找,第一反应应当是转移匿藏地点,而不是杀死寻找他的人,这会让事情闹大,引起更多人的注意,招来更大力度的搜捕,反而会加快暴露的速度……就算实在想报覆,也不该连续作下两起案件,受害者彼此之间还有联系……兰尔乌斯疯了?他在廷根事件里利用真实造物主的神降摄取了巨量的好处,疯了也不是没可能……
但克莱恩始终感到有什么地方不对劲,想了想,他又做了一个简单的占卜:
达拉维街爆炸案的线索。
梦境启示线索在爆炸现场。
有节奏的敲击声再次在灰雾之上响起,回荡在空旷的空间里,许久,克莱恩作出了决定——他要去拉达维街爆炸案现场看看!
这是我的覆仇,不用把阿蒙牵扯进来……克莱恩对自己说着,模拟下坠的感觉,回到了现实。打开怀表,他看到分针比之前多走了一个大格子。
十分钟,还好,没有很离谱。
将阴郁的表情抹去,克莱恩翘起嘴角,笑着离开了盥洗室。
东区,拉达维街,夜晚。
绯红的月光下,一只老鼠从下水道盖子的孔隙里钻出,飞快地穿过交叉路口,钻进了对街垃圾桶的阴影里,血红的眼睛盯着街道,盯着如同行尸走肉一般摇晃着的流浪汉们,盯着那个穿着蓝色工装丶头戴安全帽的身影。
他与流浪汉们擦肩而过,双手插兜,似乎只是一个普通的过路客,正走在回家的路上,但他的眼睛却紧紧盯着道路两边的建筑。最后,他停在了一栋有着焦黑痕迹的居民楼下,这里刚发生过一起严重的爆炸案,但除了毁坏严重到无法居住的第三丶第四层,其馀楼层依然有人居住。
他走进了居民楼。
看不到青年身影的老鼠抽搐了一下,一道透明的影子从老鼠身上离开,依附在了于垃圾堆中觅食的一只乌鸦身上。乌鸦擡起头,振翅飞向居民楼,停在了窗户上。
它的右眼有一圈细密的白色绒毛。
依靠幽蓝之眼能看到灵体之线的特点,克莱恩迅速检查了案发现场所在的楼层,在本该空无一人的爆炸发生地,焦黑的房屋中,隐藏着一个高大丶凶狠,眼神充满恶意的人。在记住了对方的特点后,克莱恩装作路过,拐进了楼层尽头的公共盥洗室,从窗户翻越,顺着管道熟练地攀爬离开。他当然知道如果对方发现去盥洗室的人久久不归,肯定会警觉从而出来追赶——但他无法判断自己可以进哪间屋子,他没有时间占卜。
况且,就算躲过了第一次怀疑,也无法保证对方不继续追赶他,杀人灭口!
克莱恩不认为做出如此丧心病狂案件的人会留有太多理智。
在他离开后,窗台上的乌鸦蹦跳着落在了盥洗室内,变成了一个戴着尖顶软帽丶黑卷发,宽额头,瘦脸颊的人。他捏了捏右眼的单片眼镜,身上脸上的肌肉一阵蠕动,不一会儿,那人影变得和克莱恩刚才的伪装一模一样!他安静地走出盥洗室,再一次路过了案发现场,打开了左数第五扇门。
睡得满满当当的房间里,被打扰的暂住者们将麻木的丶呆滞的目光投向来访者,下一秒,他们全都不由自主地擡起右手,揉了揉眼眶。
阿蒙走进狭隘逼仄的房间,坐在了房间里的唯一一把椅子上。透过窗户,他看到克莱恩的身影快速消失在黑暗中。抿了抿嘴唇,阿蒙自言自语起来:
“他为什么没有告诉我这次行动?
“我应该没有留下值得怀疑的线索……除了盥洗室,这是他第一次完全瞒着我行动。不,盥洗室他也在有限度地透露情况。
“他在找谁?
“为什么不告诉我?”
破败的房间里,七八个年龄各异丶性别不同的住户睁着眼睛,直勾勾地注视着空无一物的虚空,没有回答阿蒙的问题,有的只是无限的沈默。
哒丶哒。
沈重的脚步声逐渐靠近,逐渐清晰,最后停在了房间门口,身高两米的男子一脚踹开了门,在他凶狠的目光下,房间里的女性发出了刺耳的尖叫。
乌鸦早已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