腰酸,背疼,腿抽筋。
还屁股痛。
大侦探夏洛克·莫里亚蒂双目无神地注视着天花板,大脑一片空白。他恍惚了好一会,才想起来昨晚他和阿蒙一起参与了一场狩猎,配合杀死了一名序列五的怨魂。
但为什么他会屁股痛?
在大侦探的努力下,一些被刻意掩盖的记忆终于出现松动,克莱恩想起了自己赖着阿蒙要抱抱,想起了他把阿蒙按在床上乱亲,想起了灼热的吐息丶湿热的吻和让人心跳加速的肢体接触……
不是吧。
夏洛克大侦探原本就苍白的脸色更加苍白了一点,他缓慢地转头,果不其然看到了睡得正香的阿蒙,青年裸露在外的皮肤上是青青紫紫的吻痕丶牙印,昭示着昨晚战况的激烈。
我可能还没睡醒。
克莱恩呆滞地眨了眨眼睛,强行闭目。一分钟后,怎么也无法入睡的大侦探猛地从床上坐起,牵动了下身某个不可言说的部位,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龇牙咧嘴。
“怎么了?”被惊动的阿蒙也坐起来,露出了光裸后背上整整齐齐的八道抓痕。
想起了一些糟糕画面的克莱恩已经很不好的整个人更加不好了。
冷静,冷静,不就是睡了个阿蒙,自己男朋友又不用给钱,冷静……
克莱恩深呼吸几口,努力压下飙升的血压。
“昨天……”
“昨天的你很热情。”阿蒙舔了舔嘴巴,露出了回味的表情。
“……”克莱恩一枕头扔在阿蒙脸上,忍着腰部的不适,掀开被子下了床。只知道自己爽的阿蒙完全没有做事后清理,克莱恩能感觉到一些儿温热的液体随着他的动作,沿着腿根缓慢流下……
床单要换,被子也要换,当务之急是先洗个澡……之后去灰雾之上占卜一下昨天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战利品也得检查……
尽管知道这件事怪不了阿蒙,但对自己居然是被上的那个耿耿于怀的克莱恩还是阴沈着脸,在离开房间之前幽幽地对还坐在床上发呆的阿蒙吩咐道:
“记得做早饭。”
洗了一个两辈子最羞耻的澡,克莱恩穿着松垮的白衬衫和西装长裤,走出了水汽蒸腾的浴室。他将某些影响活动的伤痛转移到了左手上,此时行动已经恢覆自如。厨房里传来了煎蛋的香味,克莱恩抽了抽鼻子,在享乐和做正事之间艰难地选择了做正事。
熟稔地构筑灵性之墙,用灵体包裹住狼牙和生物毒素瓶,克莱恩来到了灰雾之上。他快速针对两件战利品做了梦境占卜,第一件是狼人泰尔的非凡特性,梦境中展示的是狼人泰尔过往的一幕幕:即使肠子掉出来,洗洗塞回去竟然也就长好了;在月圆之夜变身狼人丶仰天长啸;仅以利爪就挠穿钢板……
初步掌握了狼人特点的克莱恩将其放到一边,目光投向了棕色的生物毒素瓶。
他看到了抓挠自己身体丶挠下血肉乃至露出森森白骨的人;他看到了失去视力丶失去听力丶失去口舌在无尽黑暗中死去的人;他看到了猛烈咳嗽直到咳出碎肉的人;他看到了不断大笑直到断气的人;他看到了和对手激战中突然停下,然后彼此拥吻在一起的人……
“……”
破案了。
克莱恩沈痛地揉着太阳穴,对自己昨晚的反常有了猜测。生物毒素瓶在瓶盖被打开后会一直往外蔓延毒气,但会中什么毒却是完全随机的。昨晚的阵容里,阿蒙有太阳胸针不断净化毒素,莎伦最后化为灵体不再惧怕毒素,活尸马里奇对毒素的抗性远高于他,导致全场受影响最严重的的只有他一个……药师的药剂驱散了他随机到的第一个毒素,却也让他在最后染上了第二种奇怪的毒。有太阳胸针的压制,这种毒没有马上发作,一直等到他们到家,卸下装备,才骤然爆发,影响了克莱恩的神智。
还好是睡了阿蒙而不是什么陌生人。
意识到自己差点成为报纸头条《震惊!侦探夏洛克街头强迫陌生人》主角的克莱恩十分庆幸地出了口气,他没有在灰雾之上过多停留,快速回到了现实,用《秘密之书》上提到的方法举行仪式,封印了危险的生物毒素瓶。
吐司的香气钻进他的鼻腔,克莱恩伸了个懒腰,脚步轻快地往餐厅走去。
溏心蛋,煎吐司,甜牛奶,焦香的培根和味道浓郁的芝士片,莫里亚蒂家的周五在丰盛的早餐中拉开序幕。原本有些尴尬的克莱恩在发现阿蒙完全没把昨晚的意外当回事后也很快放下了乱七八糟的想法。
不就是和男朋友滚了个床单,没什么大不了的。
终于脱离两世处男身份的克莱恩努力自我安慰。
八点,明斯克街15号的门铃被按响,大侦探夏洛克终于在记忆的角落里翻出了来访者的信息——迈克记者,早在昨天就来拜访过克莱恩,想要委托他保护自己去东区进行采访。因为不确定行动的结果,克莱恩将回覆推迟到了今天。
换过适合在东区行动的衣物,大侦探夏洛克带着他的助手华生,和雇主一起开始了他们的“东区大冒险”。
神弃之地,白银城,圆塔底部。
成功耗尽灵性丶达到失控边缘状态的戴里克·伯格跟随两名黎明骑士,走完了长长的过道走廊,住进了狭隘的单人牢房。他将在这里渡过一段不短的时间,直到失控征兆完全消失。也因此,他不再是出城探索小队中的一员。
昏暗的蜡烛,简陋的床铺,戴里克警惕地盯着对面的金属墙壁,在那里,几个拳头形状的凸起正缓慢下瘪,这是“狱友”的欢迎,隔壁牢房的恐怖非凡者似乎马上就要击穿墙壁来到戴里克面前。他全身戒备,正准备祈求圣光,忽然丶房间内的空间一阵扭曲,砸墙声消失了,似乎被彻底隔绝。
维持着警戒姿势,戴里克警惕了好一会儿,正当他慢慢放松之时,咚咚咚的敲击声再次响起。
这次的来源是他背后的墙壁。
咚咚咚,咚咚咚。
有节奏的敲击持续了好一会,戴里克心中的恐惧不断拔高,终于,他忍不住开口问道:
“谁?!”
一道苍老的嗓音在墙壁对面模模糊糊传递过来:
“原来是个年纪不大的小家夥。
“你隔壁的那个倒霉蛋好几次接近失控,今天终于没救回来,变成了一具尸体。嗯,我在这里待了四十二年,遇到过数不尽的类似事件。”
“你在这里待了四十二年?”戴里克诧异地反问。
“是啊,我也没想到我会在这里待四十二年……四十二年前,我是一个探索小队的队长,出发去了距离白银城半月的地方,并在那里发现了一座城市。在城市的核心区域,除了破碎的神像和外,我们还遇到了一个人。”
“一个来自白银城之外的人!”
苍老的声音停顿了几秒,似乎在等戴里克发出震惊的声音,但早就通过塔罗会得知“外面世界”的戴里克完全没有意识到问题所在,追问道:“所以,你们把他带回去了?”
“是的,我们把他带回去了。但是快到白银城的时候,他突然消失了……之后,我的小队成员们就一个接一个发疯了,失控了,没有一个人幸免!除了……我。”
这就是他被关了四十二年的原因吗……
戴里克沈沈地吐了口气。
“那个人长什么样?”
“我不记得了……”苍老的声音染上了痛苦,“我不记得了……他没有任何特点……他说,他说他叫——”
“阿蒙。”
整个周末连带周五,他和阿蒙都陪着迈克记者一起,穿梭在贝克兰德东区的大街小巷,工厂作坊,观察着贝克兰德底层人民的生活。
六岁就开始偷盗的窃贼,作威作福的街头党派,酒吧和街边衣着暴露的站街女郎,日夜操劳丶拒绝采访的浆洗女工,不断被驱赶丶冻得嘴唇发白的流浪汉。纺织厂的女工聚集在大门外叫嚣着要砸掉最新的纺织机器,因为那些机器导致了她们被大量裁员;铅白工厂的雇员连口罩都没有佩戴,穿梭在弥漫粉尘的车间里,不时有撕心裂肺的咳嗽传来……
而在萨默尔太太的晚宴上,年薪400镑的中产阶级们穿着体面的衣物,端着高脚玻璃杯,在琳琅满目的食物中穿梭交流,女士们聊着最近流行的衣裙和首饰,男士们聊着各自的职业和生意,计划着下一笔投资……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萨默尔太太并没有给克莱恩介绍那些娇美的女士,斯塔琳将重点放在了至今仍然单身的于尔根律师身上,给克莱恩和阿蒙留出了单独行动的空间。而一位小有名气的侦探总是受欢迎的——至少很受小孩子的欢迎。
晚上八点,参加完萨默尔太太晚宴的克莱恩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了明斯克街15号。心情有些低落的克莱恩沈沈地叹了口气,阿蒙接过克莱恩的外套,挂在门口的衣帽架上。
“怎么了?”
“有点累……”
“应付小孩子确实很累。”阿蒙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还有一些别的因素……”克莱恩顺口感叹了几句贝克兰德的贫富差距,阿蒙附合了几句。这个话题很快就结束了,贝克兰德的问题并不是克莱恩能够解决的,甚至不是黑夜教会能够解决的。克莱恩能够做的也不过是拉老科勒一把,给他一笔尚且算是丰厚的线人费……他做不到拯救所有人,但也做不到对发生在眼前的悲剧视而不见。
壁炉燃起了火焰,临近冬天,气温一路走低。腿上铺着毯子,克莱恩窝在摇椅里,晃晃悠悠读着早上就送来的报纸。阿蒙手里的小说似乎换了一本,不再是《暴风山庄》。
橘黄的灯光透出窗户,照亮了明斯克街的一小段路途,这条不短的街道旁坐落着许多如同15号一般的独栋房屋,它们或亮着灯,或隐没在黑暗中,乔伍德区有许许多多的明斯克街,贝克兰德有许许多多的乔伍德区。
金发碧眼的少女坐在精致的梳妆台前,与自己的金毛大狗交流着什么;慵懒的女士在书桌前伸了个懒腰,立刻被好友提醒还没有写完稿子;黑发红眼的吸血鬼满脸不情愿地跟在神父身后,点燃教堂照明的烛火;戴着红手套的诗人坐在散乱着卷宗的案卷室内,聚精会神地阅读着调查报告;两鬓斑白的侦探打了个哈欠,珍惜地抽了一口雪茄。美丽的黑发女士拒绝了王子的又一次示爱,神情阴郁;虔诚的狂信徒匍匐在神像前,侧耳倾听着主的意志……
乔治三世摇晃着装有奥尔米尔葡萄酒的玻璃杯,不经意望向了窗户外。
万家灯火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