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算太闷热。
车厢里很安静,可以听见两人的呼吸声。
“沈小姐想带我去哪吃饭?”夏柏看着窗外的景色许久后开口问道。
“不知道夏老师平日里的口味,就跳了一家比较大众的菜馆两人包间。”
西藏旅行的时候都是吃的团餐,沈文心也没有特地去观察对方的口味和挑食点。
“沈小姐照顾了。”
沈文心的馀光感受到夏柏朝自己的方向看了看。
她挑的菜馆是自己平日里常会去吃的,对各类菜品的受评度也有大致的了解。
停好车后沈文心打开后车门把那一捧满天星拿出来包在怀里。
夏柏看着沈文心抱着满天星准备锁车的样子问道:“吃饭带着?”
“天热,怕回来闷坏了。”沈文心一手捧着花一手把车给锁了。
“那是我送花的时间不对了,应该回了店里再给你的。”夏柏脸上带着浅笑注视着捧了一束满天星的沈文心。
“哪里的话。”沈文心说道,“走吧。”
她刚准备走,夏柏靠近她旁边侧过身一手揽走了沈文心怀里的满天星。
夏柏整个人凑近沈文心的时候,她的呼吸好像完全停止了,只觉得眼前的人影晃了一下。夏柏胸口方巾的一角轻轻剐蹭了自己的耳尖,手上的重量消失了。
“我来拿吧。”夏柏拿走了沈文心手里的满天星,停在她旁边,“你不走吗?”
刚刚片刻间头脑空白,等夏柏这句话砸在自己头上时,她才回过神来,忙回应:“走吧。”
沈文心边走边不敢想象自己一个谈了五年恋爱而且年纪30的女人,居然因为这点不算亲密的近距离接触而心跳不已,实在是太不成熟稳重了。
明明更亲密的事都和前任一起做过,现在却有了和那时不一样的情动。
“两位有预约吗,我们这边客满了。”店门口的服务员热情地拥上来。
“有。”沈文心拿出手机翻了翻预约码。
“客人您贵姓?”
“沈。”
“您预约的两人包厢已经为您准备好了,您跟着后面那位走就行了。”服务员笑着把两位往里面请。
“好。”两人跟着带路的人去了包厢。
包厢不同于外面,关上了门里面很安静,米黄色墙纸配着柔和的暖黄灯光,放在木质柜子上的香薰散发着不易察觉的花香。
“我先看看菜谱再叫你来。”沈文心打发了站在一旁的服务员。
沈文心翻开菜谱,擡头问道,“夏老师有什么忌口吗?”
“没有,你随便点。”夏柏看着沈文心低头看着菜谱的样子,她的睫毛在灯光照耀下,落在下眼的影子随着睫毛扇动忽闪忽闪的。
“那你能吃辣吗?”沈文心看着麻辣牛肉的图片问道。
“能吃一点,但你现在看的那道菜恐怕不太扛得住。”夏柏朝沈文心那边稍稍伸了伸脖子,故作为难地说道。
“知道了。”沈文心立马翻了一页,“那我就点一些店里常吃的吧。”
“行,你点吧。”夏柏重新靠在椅背上玩着手机。
沈文心没点很多硬菜,一是怕两个人吃不完,二是没必要,太隆重了生分。
“夏老师觉得如何,还合胃口吗?”沈文心试探性的问了问。
“沈小姐的品味很好,很合我胃口。”
“夏老师,这顿饭是谢谢你在西藏时对我的照顾。”沈文心举起手里的西瓜汁朝夏柏碰了碰杯。
“我的荣幸。”夏柏朝沈文心笑了笑回碰。
夏柏看着沈文心,不知怎么的他脑海里突然回忆起白嘉莹那晚的话。
他的心又忽然沈了下来,想开口问问眼前这位当时买药的原因。
但又怕旧事重提太冒犯,还显得自己矫情。
沈文心注意到夏柏的情绪有些沈闷,开口问道:“夏老师有什么心事吗?”
看着夏柏的表情,沈文心想起的是那晚在西藏的山顶,夏柏那句吹散在风里差点没听清的话。
若是带着罪恶活着的人呢?
“沈……”
“夏……”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沈默。
“你先说吧,我没想什么。”夏柏开口说道。
“夏老师,你那天在山上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沈文心不太敢再提这事,怕会戳到人家的痛处。
夏柏看着沈文心小心翼翼地样子,犹豫着要不要将心底那块还没结痂的伤疤展露给她看。
自己的事肯定会牵扯到沈文心的情绪。
“你说吧,我听着。”沈文心发现夏柏犹豫地样子,坚定了语气点点头。
夏柏擡头看着沈文心的眼神,心里对眼前这位的牵挂好似又多了一分。
《倾诉》
包厢里的香薰味道围绕在两个人周围,夏柏静静地看着沈文心的眼睛,她也在注视着自己。
夏柏的眼神很神秘,沈文心猜不透他现在在想什么。
过了许久,夏柏才开口:“你还记得出发那天我给你看的那束松虫草吗?”
照片里放在桌上的松虫草,上面还附赠了一张白色的手写小卡片。
“记得。”
夏柏沈了口气,看着杯里剩下的西瓜汁继续道:“我一位去世的学生生前最喜欢松虫草。”
他的脑海里其实始终都挥之不去舒筠的影子,夜里一个人发呆喝酒的时候也总会想起她。
“你之前说你学生是生病了。?”沈文心问道,“癌症吗?”
“不是癌症,抑郁症。”
夏柏擡眼望着沈文心皱眉的表情开口道:“你也知道,我是高中老师。”
“他们那一届是我第一次做毕业班班主任。”
“嗯。”沈文心没多问下去,她觉得这种事别人不想说就没必要追着,对方要是想说就会继续下去。
“她的病发现在高考前几个月,其实已经得了很久,一直没去医院看。”夏柏垂下眼皮,神色黯淡下来,“在那之后,我和白老师一周三次都会陪她做心理治疗。”
“白老师是我们学校的心理老师。”夏柏补充了一句,“但我们的治疗对我的学生没有起作用。”
夏柏的话戛然而止,他好像在隐忍着心中的某些情绪,神情又黯淡了些。
沈文心静静地看着夏柏紧缩的眉头,没有出声。
“她是在高考前一个月跳楼自杀的,在我面前。”夏柏轻轻吐出这句话,好像花光了自己所有力气。
沈文心没想到是这样的结局。
她不能想象自己带了三年的学生最终死在自己的面前却无能为力是什么感觉。
夏柏低垂着头,沈默之后也没再说话,他像在思考着什么,又好像只是木讷的发呆。
……
“梦想丶思念和相聚是松虫草的花语。”夏柏在僵死的气氛中又开口说,“至少在这件事之前,我相信她还是没有完全放弃自己。”
“那夏老师为什么会觉得自己……”沈文心没有将那两个字说出口,她认为夏柏不应该给自己套上那样的枷锁。
“她病发的时候我将她一个人留在四楼的镂空长廊上,才让她有了不该的念头。”夏柏重新擡起眼睛,两片唇瓣颤了颤,他的眼里多了几分疲惫,“抑郁症病发的人会很难自控地去伤害自己。何况,我最终还没能拉住她。”
指尖碰触后的坠落,舒筠身上最后一丝的温度好像还留在夏柏现在隐隐发烫的指尖。
“抱歉,本来散心的饭局被我搞成了这样。”夏柏抱歉地朝沈文心笑了笑,嘴角强笑的弧度很快便消失在他的脸上。
“那白老师呢?”沈文心继续问下去,“她怎么想的。”
“作为心理老师没能让学生觉得有所好转,她对那孩子的离世也很愧疚。”夏柏将杯里最后一点西瓜汁喝光后呼了一口气,“但是,你也知道她的专业。花了一个月不到的时间,她已经比我好多了,只是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医者自医,医者也难自医。
“我也向白老师咨询过怎么样能够不将自己的情绪传递给班里其他学生。”夏柏说道,“却从没想过自己要走出来。”
他觉得自己间接害死了一条意气风发的生命,背负着这样罪证的自己心里那些美好的愿景又怎么见得了光。
夏柏看着眼前的沈文心,心里一时酸涩,却难道出口。
“我相信夏老师能够走出来。”沈文心开了口,“但前提是你得解开自己给自己上的枷锁。”
夏柏看着沈文心灯光下照在桌上的影子,沈默着点了点头。
“谢谢沈小姐替我费心这些私事了。”夏柏叹了口气,心说不该倾诉出来的,却还是没能在她面前控制住自己。
“应该的。”沈文心站起来拍了拍夏柏的肩膀,出门去结了账。
夏柏留在包厢里,盯着眼前的空位子,觉得自己能再与沈文心碰面的机会已经被清空了。
放在柜子边上的满天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