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黑瞎是知道一些张起灵和霍玲的渊源,只是此刻碍于场合没机会直接吐槽。他以一种自认无比帅气的姿势扶了扶墨镜,脸上挂着笑道:「我们为什么要相信你?毕竟你说的话可是毫无依据,外边还有这么多人盯着我们,谁都不知道这是不是缓兵之计不是幺?」
张起灵对霍玲的Omega信息素算不上熟悉,但毕竟是保镖过的人,身上的气味多少还是有些印象。而这个男人身上沾着她的气味,就霍玲的那个性子,想来除了最亲密的Alpha便不会再有其他人,她那高傲的性子不会允许陌生人近身分毫。
他重覆了对方的名字,借以向齐黑瞎确认对方的真实身分。饶是如此,张起灵依然没有松手,他看着齐羽,声音冷然:「你带路。」
齐黑瞎心里迅速有了计较,数年的搭档经验累积下来,如果连搭档话里的意思他都弄不明白,两人早不知得死了多少回。可惜的是,认识他这么多年,张起灵话少的毛病一点没见好,大多时候哪怕连个眼神也吝啬着给他,在他不给出任何示意时,他仍旧猜不透张起灵这个人。本来他曾以为这世界上也没人能够做到真正读懂张起灵,可是吴邪做到了,还偏偏把这个杀神一般的男人吃的死死的,乖顺如同家养猫一般看上去人畜无害——只对吴邪而言。
传说中爱情的力量?
他看着心心念念只想着回到某人身边的张起灵,默默在那句话边上打了个勾。
有齐羽领路,两人可谓是一路畅通无阻,原本凶神恶煞的保安收了枪,退开一条大道供他们通行。 张启山的房间在二楼角落,齐羽无奈地看着张起灵揪住他衣领的手,后者松开手将他推到身前。
而终于能吸上一口新鲜空气的齐羽不慌不忙抚平了衣服上的褶皱,理了理头发,彬彬有礼地敲门道:「义父,张先生和齐先生来了。」
「把他们请进来吧。」
齐羽开门,先一步走进房里,侧身站在门边。齐黑瞎看着张起灵摊了摊手,问了一句:「你信他?」
后者摇了摇头:「我更不信裘德考。」
两人跟着踏进门里,房内的墙上挂着满满几排军章,中间是一副年轻男人的黑白照片,意气风发却难掩金戈之气。满头霜白的张启山独自站在照片下,背脊挺得很直,仿佛不能容纳一点弯曲的弧度。
听到脚步声后,张启山转过身,再难寻见照片上昔日的青年模样,可目光却如出一辙的锐利:「张先生,齐先生,两位都是难得一见个中高手,不知今日来我府上有何见教?」
齐黑瞎寻了个地方半躺在沙发上,吊儿郎当道:「您瞧这话说的,我们俩也不过奉命来这儿溜达一圈,犯得着如此兴师动众幺?听说您早些年也是道上响当当的人物,人还给您个尊称喊张大佛爷。我们两个小人物还得劳驾您上心?我怎么就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这么牛逼了。」
张起灵倚在墙边,双手在胸前抱臂,沈默不言。
「凭你们已经取得画卷这点,就足以证明你们的身手。裘德考是被逼急了?之前来的那些小猫儿还比不上你们一条胳膊。让你们当保镖着实大才小用了,来为我效力,我可以给你们任何想要的。」
「没道理让我们从一个坑跳进另一个坑吧?佛爷。」
张启山面上没有任何变化,听了齐黑瞎算得上冒犯的话仍然维持着一丝不苟的表情。
两方均是沈默一阵,张起灵直起身朝门外走,齐羽杵在门口一动不动,笑眯眯地看着他。后者盯着他的眼睛,猛地擡起手掐住他的胳膊就要往旁边拽,齐羽反手抓住他的手背,正打算发力就听见张启山喝了声住手。
他擡起视线往张启山看过去,后者抿了抿唇道:「张某无意与两位敌对。据我所知,你们来我这盗画,是为了离开裘德考的公司?」
看来保镖公司里早有张启山安排的眼线,裘德考还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地进行自己完美计划。齐黑瞎加深了嘴边的笑容,拆下自己身上的画筒,抽出刚才貌似千辛万苦拿到的画像,摊在桌上抓着台灯凑近仔细看了看。
「到底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佛爷,姜永远是老的辣。」
齐黑瞎将台灯丢回桌上又道:「这画是假的。」
张起灵放下掐着齐羽的手,后者揉了揉自己被掐疼的胳膊笑道:「真正的收藏品怎么可能放在这么显而易见的金库里?裘德考没智商,两位也不见得聪明。」
「齐羽。」
张启山警告似地厉声唤了齐羽一声,后者收起脸上嘲弄的笑容,低垂着头不再言语。
「现在,我们能重新谈过了?」
张起灵径自往门边的沙发坐下,擡头看着天花板,眼睛盯着水晶吊灯罕见地透露一丝烦躁。齐黑瞎看了看他有些抿起的嘴,扭头对张启山道:「为佛爷工作那是不用再谈,瞎子倒是有另一项计划,承蒙佛爷这么看得起我们,不如请佛爷入股我们公司,合作关系永远比上司下属来得令人感到安心。」
「公司?」
张启山挑了挑眉,示意齐黑瞎继续往下说。
「其实要不是这次来佛爷家作客,瞎子倒也想不到这个点子。像佛爷家这样称得上固若金汤的保安系统,要不是我跟哑巴出身环境特殊,一般人还真难潜入。我相信之前裘德考派来的人,肯定是中了计谋,让佛爷一步步引导致错误的路线,才落得回不去的下场。」
他顿了一会儿,看张启山抿了抿唇又道:「所以瞎子有个主意,不如我跟哑巴到处去替权贵人家或者公司企业测试保安系统,包括所有的软硬件设施,再针对那些被我们找出来的“漏洞”进行改进与修正。人黑客是搞电脑翻墙,咱是翻真墙,破真网。」
张起灵收回视线看了看齐黑瞎,不置可否。张启山沈吟片刻道:「明天我会让律师好好分析利弊,以便我们的合作顺利进行。」
「佛爷这是同意了?那瞎子就先谢过了。」
齐黑瞎直起身卷起桌上那几可乱真的膺品塞回画筒,笑着向张启山摆了摆手,张起灵见状立即起身朝门外走。齐羽相当自觉地让了路,走到张启山身边。他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沏了一杯茶递给张启山,恭敬地问道:「义父如此爽快,那两个人能信吗?」
张启山接过茶杯呷了口,看向墙上挂着的黑白照片--那是一个藏服女人怀里抱着一个强褓中的婴儿,笑得很温柔。另一幅则是战场上一个戴着帽子几乎看不见脸的男人,牵着一个眼睛似乎有些病变,却仍然笑得十分开心的小男孩。
「有些过去无法挽救,只能寄于未来改变。」
齐黑瞎和张起灵回到公司,裘德考一看见画像便眉开眼笑,只差没扑上去舔,他豪爽地当场开了两张数目可观的支票给他们两人,还拿出合约书直接扔进壁炉里,这就算是彻底没了关系。
后来裘德考因为膺品画像被卖家好一顿削,一肚子火回到公司却被告知张启山买回了他们公司所有债权,以最大债权人身分直接收购了他们公司,裘德考承受不了一夕之间一无所有的恶耗,在床上躺了几天最后仍是撒手人寰。
这个消息在电视新闻播报的时候,吴邪正专心对付着在砧板上溜来滑去的草鱼。张起灵在他旁边打下手,切葱拍姜。吴邪耳朵尖,听见新闻说到裘德考这个名字时,还拍了拍张起灵示意他看,后者漠不关心地探头看了新闻两眼,又缩回厨房里替吴邪热油锅。
那天吴邪下通告的时候,毫无预警地看见张起灵杵在摄影师旁边,真真切切地傻站在原地十来秒,然后走上前,揍了他一拳。
张起灵一动不动地伸手接了那人毫无威胁力的拳头,顺势把人拉进自己怀里,吴邪紧紧抱着他,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应该是会飙泪的。不过后来因为周遭太吵,吹口哨鼓掌叫好的人鼓噪着,一度破坏了两人久别重逢的感性气氛。张起灵微微蹙着眉扫了王胖子一眼,拉着吴邪的手离开电视台,开车回家。
隔天两个人窝在床上,吴邪像挤牙膏似地一点一点从张起灵口中问出所有事情,当然还包括了张启山做为最大股东投资他跟齐黑瞎的公司。
「张启山……跟你一样姓张,你们该不会是亲戚吧?」
张起灵摇了摇头,是不是亲戚对他来说都没什么太大感觉,眼前这个在他怀里蹭来扭去的人,才是他最重要的。
「那什么时候公司正式开张?我可以去站台拉拉人气!我现在可是一线明星!」
吴邪说这话的时候,头擡得很高,趾高气昂的样子楞是让张起灵联想到刚打完群架获胜的狗王。他抿了抿嘴却还是不小心泄漏了一丝笑意,那人拽着他硬是要他说出偷笑的理由,张起灵闭着眼睛任由他拉扯,突然翻身将人压在床上直接办了。
后来吴邪根本就不记得这茬,整天心心念念着要替自家Alpha准备开公司的事情,后来是某次吃饭的时候张起灵告诉他,自己只负责执行,其他杂事都是齐黑瞎一手包办,因为他很闲。
那只Omega张了张嘴,随即又抿起嘴唇,埋头扒饭。张起灵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他的发旋,揉了揉头发低声问道怎么了。后者擡起头看着他,幽幽地道:「要不是知道齐黑瞎是个Beta,我都要以为他在跟我抢Alpha。」
「吴邪。」
张起灵放下碗筷,轻叹口气道:「公司接的活,不局限在国内。」
换句话说,等他们的公司开始运作,张起灵就不会像现在这样整天待在吴邪身边。也就是说,齐黑瞎故意把所有杂事全揽下来,只为了让兄弟把握机会多陪陪自家Omega。
后来吴邪从张起灵那里要了齐黑瞎的手机号码,传了封略带感谢的短信给他,而齐黑瞎只回了短短一句话。
【且行且珍惜。】
这什么奇葩回覆?
吴邪抽了抽嘴角,果断删除这封短信,但看向张起灵的眼神总忍不住笑。
幸好他们家Alpha还有一个这么挺他的好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