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安静得有些诡异,偌大的电影厅就只有两个人,四处一片漆黑.赫丽贝尔有些不自在,她发现这样与夜轩独处,她莫名的别扭,或许说慌乱,总之比平常快出许多的心跳凸显出自己的异常,虽然脸上依旧不动如山.眼神飘忽的打量完大厅,最终还是不可避免的落回夜轩身上.赫丽贝尔才发现,夜轩一直在看她,这一对上,赫丽贝尔更加坐立难安,憋了许久,终于开口道: “怎么了这里打烊了,我不会放电影.”
夜轩显然怔了一下,随后噗哧一笑,赫丽贝尔看得出来,她这回是真的在笑了.这一次,夜轩足足乐了一分多钟.止住笑意后,夜轩顺势坐在赫丽贝尔身旁的位置,吩咐道: “东西给我.”
“什么东西”赫丽贝尔茫然的侧目,不解夜轩在说些什么.
“你手上挂着的.”夜轩头也不擡,把玩着手机,似乎在浏览什么.
赫丽贝尔闻听此言举起双手来,骇然发现,不知何时,一只手腕上套了一塑料袋,里面还装着可乐,爆米花等零食.赫丽贝尔再度望向夜轩时的眼神,已经可以用惊为天人来形容了,支吾了许久,赫丽贝尔才憋出一个字, “这...,...”
“刚才路过顺手拿的.”
“........................”
“放心,我留了钱.”
“..........................”这不是重点好吗!赫丽贝尔顾不上其他,油然而生一股探讨欲望,当下直言问道: “还有什么事,是你办不到的”
夜轩终于放下手机,仰首看了一眼赫丽贝尔,短短的停顿后,又低下头,开始摆弄,淡淡道: “在你理解的世界里,应该没有我办不了的事.”
赫丽贝尔神色一凝,心道这次回去报告,应该劝劝蓝染大人,不要与这个女人作对,那已经不是用武力能判断的存在了.赫丽贝尔思绪很乱,心里更乱,或许这么枯坐着加剧了这种不自在,赫丽贝尔又开口道: “不是看首映吗”
“是啊,我在网上找新闻呢,不知道准确的开场时间,我没办法施法.”夜轩不以为意的答,继续忙碌.
赫丽贝尔升起无数疑问,施法时间这有联系吗不得不说,赫丽贝尔想不出来,不过她相信,夜轩很快就会替自己解答了.所以干脆安下心来,理所当然的...,...吃起了爆米花.
“有了,昨天下午一点.”夜轩将手机放到一边,顺道伸手从赫丽贝尔抱着的爆米花筒里,拈了一块放进嘴里,又用纸巾擦擦手.
赫丽贝尔觉得这一刻比电影要精彩无数倍,她知道,夜轩要 ‘施法’了,这一次赫丽贝尔可谓是目不转睛盯着夜轩的一举一动,她很想知道,夜轩要如何做.然后就在赫丽贝尔专注的目光里,夜轩淡淡的摆摆手,说难听点,就好像在扇蚊子,如此简单一个动作,配上她温和的声音,她念了四个字.
“溯本追源.”
电影开场曲响起的那一刻,赫丽贝尔吓了一跳,任谁在极度安静的环境里,毫无预兆的传来很大的音响声,都会被惊到,这一点,破面也不例外.赫丽贝尔缓缓的扭动头颅,望向刚才还一片惨白的电影帷幕,又回头看看后方,她依稀记得,那里应该射出几道光,荧幕上才会有画面.但是,这一次,没有. “这...,...”
“这是首映.”夜轩目不转睛的盯着荧幕,喝了口饮料,又加重声音说道: “真正的首映.”
赫丽贝尔顿时觉得这话很有深意,按理说昨天下午首映就该结束了,夜轩又说真正的首映,赫丽贝尔只能直观的理解为,这是昨天下午放的首映.这一结论出现后,赫丽贝尔茅塞顿开,所以夜轩一定要知道准确的时间.然后赫丽贝尔毛骨纵然,惊道: “时光倒流!”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夜轩点点头,忽然又想到什么,顿了顿道: “之前说错了,有一件事我是做不到的.”
“什么”
“时光倒流.”
赫丽贝尔皱眉,傻子也知道这话很矛盾啊,自个想了一会,赫丽贝尔不耻下问,道: “你不是已经做到了吗.”
“那只是针对物品,对人,是行不通的.”夜轩百忙之中瞥了赫丽贝尔一眼, “简单的说,我就无法让你时光倒流,年轻几岁.”
这语言表达能力,果然不是一个档次的.赫丽贝尔沈凝了一会,忽然觉得今天得到的情报量,真够惊人的.倘若让蓝染知晓了这些事,赫丽贝尔完全可以想象他会有多兴奋.可这并非赫丽贝尔愿意见到的,不得不承认,如果将夜轩放到一个敌人的角度来思考,那实在是太可怕了!想到这,赫丽贝尔不着痕迹的打量夜轩,心道这个女人如此自信,对于这些事,毫无保留的解答与自己听,难道就不担心被算计吗要说武力以及那些稀奇古怪的术法,赫丽贝尔相信,蓝染无法与夜轩抗衡,但计谋上,赫丽贝尔对蓝染有膨胀到爆的信心.忽然想到,夜轩对夜一的感情,当初自己是如实上报了,倘若蓝染从这里下手.赫丽贝尔心底一寒,竟不能自抑的替夜轩担心起来,虚张了张唇,赫丽贝尔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一来,她不知如何说.二来,她有一种莫名的愧疚与自责感.牵一发动全身,赫丽贝尔不得不开始考虑,这次对蓝染的报告,是否需要适度的缩减.然而这个问题并未得出结论,赫丽贝尔不由自主停了下来,惊出一身冷汗.心道,我在做什么我竟为了这个女人,在思考如何瞒着蓝染大人!这无异于背叛!赫丽贝尔面色几变,心思百转,夜轩却浑然未觉的欣赏电影,根本不知晓,她被一个多么可怕的人盯上了.赫丽贝尔心底如一团乱麻,出神时,恍惚察觉到夜轩一开始的兴致淡去,眉宇间又浮起淡淡的迷惘与忧愁,不知在想些什么.或许是今天的夜轩相较以前来说,容易接触些,赫丽贝尔当下便试探性的问道: “怎么了”
夜轩目光迷惘,沈浸在思想世界中,听见有人问话,顺口便说: “你说,这个世上可有办法,令一个人死了,但又活着”
“.........................”这个女人一整天到底在想些什么啊!赫丽贝尔顿时无语,若非知晓夜轩本来就是个不可思议的人,她真会觉得,这个女人是不是疯了.震默了一会,赫丽贝尔还是张嘴回道: “不可能,死了就是死了.”
“可她大哥明明就活着啊,她为什么认为她大哥死了呢”
“如果事情是这样的,那就很好解释了.”赫丽贝尔闻听这话,当下就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夜轩蓦地转身,双眼放光,甚至拉住了赫丽贝尔的手,不停摇晃,急声道: “你知道!快告诉我!”
赫丽贝尔神色一怔,完全看得出来夜轩有多么重视这个看似矛盾的问题,至少赫丽贝尔从未见过夜轩这样失态.不禁小小的红了脸,虽然在这昏暗的环境中是瞧不出来.赫丽贝尔正正颜色,一字一顿, “她有病.”
夜轩急切的美颜一点点凝固,难看至极,随后一拍椅子,怒道: “大胆!”
赫丽贝尔已经习惯夜轩时不时展露出的王者之威,泰然处之,摊摊手,应道: “不然,你来解释”
“...................”真可谓一语中的,夜轩顿时如泄了气的皮球,躺回座椅上,垂目乱语道: “难道真的还有一个人,那首诗根本不是写她大哥的,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啊...,...”
“你为什么总是在为别人的问题苦恼,你不觉得,现在问题最大的人,是你吗”赫丽贝尔有时候真的无法理解夜轩,就如在游轮上,她奄奄一息,想的念的,还是碎蜂与夜一.
“我现在就是在寻找答案...,...”夜轩话说了一半,忽然意识到什么,横了赫丽贝尔一眼,不悦道: “我的事与你何干!”
赫丽贝尔一楞,无言的苦涩,心道这个女人真是阴晴不定,既然夜轩开口说了,话题也无法再继续下去.赫丽贝尔默默转头,开始欣赏电影,即便她完全不明白演的是些什么.
很快的,偌大的电影厅除了音响里播放的声音,又回归宁静.赫丽贝尔与夜轩默不作声,望着电影帷幕,各怀心事.也不知过了多久,赫丽贝尔时不时便听见夜轩的笑声,一开始还很含蓄,到了后来几乎是捧腹大笑.赫丽贝尔不解的皱眉,她实在无法明白,这电影有什么好笑的.旋即不着痕迹的打量身旁乐不可支的人,心也一点点随着夜轩的笑声沈入寒潭.她忽然理解了一句话的含义,有时候一个人笑,并不代表她是开心的,就如此刻的夜轩.倘若放在以前,赫丽贝尔会毫不留情的丢下两个字,虚伪.但是现在,赫丽贝尔只觉无比沈闷,像是胸口里积压了一座大山一样,透不过气,难受得很.深深吐出口淤气,赫丽贝尔目光覆杂,掠过夜轩眼角流淌的热泪,心里涩痛,顺势从兜里摸出纸巾递了过去,低声道: “不想笑,就不要笑.”
夜轩看也不看便挡开了赫丽贝尔的手,依旧是笑声不断,某一个瞬间,夜轩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被逼疯了她只是回想了一下在宿舍里看到的情境,明明很难受,却不由的笑了,莫名其妙,毫无预兆的想大笑.直到赫丽贝尔的话传到耳畔,不想笑就不要笑.夜轩宛如明悟般,懂得了这笑的含义.
那是绝望的嘲笑.
除此之外,不具备任何意义.
而那个被嘲笑的人.
便该是自己.
多么傻的人啊,
明明已经看到前路被封死,
还依旧执迷不悟的往前,
撞个头破血流,
体无完肤.
所以,
我是应该笑笑这个傻子才对.
好好的,
笑一笑.
..............................
赫丽贝尔记不得那一晚上夜轩一个人笑了多久,在这个空旷的电影厅里,她的笑声不停的回荡,流溢凄楚哀绝,然后源源不断的,像是毒药一样钻进自己耳朵里,身体里,心里,尽数折磨.赫丽贝尔没有再试图劝慰与阻止,她想,或许这是一件好事吧.如果一个人的悲哀与痛苦可以通过笑声排泄些许,那真是没有比这更好的方式了.
就是坐在这里看着她的人,反而越加迷惘了.
然后,赫丽贝尔许下这辈子第一个愿望.
诚恳的对未知的神明,默念.
四枫院,
我真希望有一天,
不再见到你哭泣.
To be continued…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