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所经历过最可怕的事是什么?
众叛亲离?
世所离弃?
还是,濒死无依?
…………不,这还不够可怕。
当你体会过,你所信仰的世界,天翻地覆,而你仅能如初生的婴儿般,惊惧且惶恐的面对这全然陌生的新世界。
那时,沈重而孤独的绝望将你牢牢束缚,动弹不得,只等着那你所珍视的人啊,给你致命一击……
他们挥动屠刀,所有你曾经认定的情意面目全非,甚至于你存在过的事实亦被全盘否决!
是不是……太可怕了?
一魔梢绫
日本某荒山
萧索黄叶漫天飞舞,无声诉说这残酷的境遇,好陌生……明明是如此熟悉丶亲切的面容啊,为什么,都快不认识了?碎蜂轻轻逝去嘴角血痕,顽强独立,然后静静看着挚友缓步行来,噙着讥讽的冷笑,还有那毫不掩饰的杀伐之气!对,没有任何迟疑……她是真的,想要杀了我………“夜轩,你真的要如此吗?”
“你应该改变一下对本王说话的语气,不要叫本王觉得,大家很亲近似地。”夜轩轻敛秀眉,像是不悦,转而停住脚步,侧首向一旁观望不语的圣战天神道:“你,兵器借来一用。”
圣战天神怔了一下,俊朗的面容上分明闪过千万个难以置信,然而这个形似命令的要求,不允违抗!圣战天神躬身一拜,双手奉上,道:“尊贵的王女殿下,这是小神无上的荣耀!”
夜轩轻笑颔首,摄来神兵,回望碎蜂,言道:“本王听光明大人说过,你自诩年轻一辈寰宇第一,想来本王与你年纪相差不远,亦可算作同辈,那么……于公于私,也要讨教一番了。”
“你是不是疯了?”碎蜂只觉眼睑痛涩,难以为继……如果自己的判断能力还正常运转的话,有些事情并不难看出来……例如,眼前的人啊,她分明………就记得,却装作不记得!还是说,她有什么难言之隐?对……为何我从未想过这种情况,她不是出于自愿的,对吧?【夜轩,到底怎么回事?】
传音到耳的一瞬,夜轩眸光一闪,可是持刀逼近的步伐却丝毫不曾停歇,直至高扬的剑光劈斩而下的那一刻,夜轩左手握住碎蜂格挡的魔弓,连人一道拉到近前,语速极轻极快的问了一句:“你是不是还没死?”
“什么意思?你怎么………”碎蜂困惑的轻语只道了半句,骇人的惊天剑芒再一次横扫而来,碎蜂因那一句话心绪不宁,竟连反应也未曾做出,霎那间血雨漫天,猩红而凄艳的颜色叫人触目惊心!
“那你就去死吧!”夜轩蓦地瞪大美目,浑身泛起冲霄的杀气,光是那气浪便将方圆数百米的参天大树炸碎成渣,夷为平地!
“噗……咳咳……咳咳咳。”碎蜂倒飞出几十丈,终于稳住了身形,深不可测的魔力与魂力在经络之中缓缓流淌,迅速凝聚被斩伤的肉身!不多时,伤口亦是彻底愈合,不过其中暗伤没有两三个月,绝对无法痊愈……碎蜂轻轻喘息,难以置信的望着慢步逼来的夜轩,痛心道:“你是来真的?”
“本王何时让你产生了这是一个玩笑的错觉?”夜轩随手甩去兵器之上的血痕,冷声道:“你打算继续被动挨打吗?那可太让本王失望了……杀了你,一点成就感都没有啊………”
还有比这更残忍的话语吗……碎蜂垂首抹泪,那压抑到极限的苦楚挥之不去,好似能将呼吸断绝,胸臆滞塞!事到如今再说不肯相信,会不会太顽固丶太天真了?为什么,就变成了这样啊……“我不会跟你打,我要见师父……我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妄想!”夜轩轻喝一声,横剑直指碎蜂,狠声道:“没有人能救你,你亦不可能活着踏出这个结境!”
碎蜂浑身一颤,苦笑念道:“呵………你这是承认了,你分明记得………”
夜轩轻轻皱眉,不可察的飞速瞥了眼远处的夜一,后者只是楞着,好像还在悲哀于这个纯属捏造的残酷真相……夜轩舒眉而笑,低声道:“是了,本王记得,那又如何呢?”
“是这样啊………我好像有些懂了。”碎蜂哑然失笑,泪眼望天,流溢凄楚哀绝……“你恨我,从我知道那事起……我就该明白的,你………”
“闭嘴!”夜轩横眉而过,心脏狂跳……手中长剑劈出数尺锋芒剑气,而后,那本应轻巧避开或格挡的娇小人影,一动未动。在漫天血雨下,夜轩瞳孔剧缩,手中巨颤,险些握剑不住……直至再能看清之时,碎蜂自左肩到右边腰身,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横列,鲜血狂涌!夜轩心神巨震,下意识的退后数步,唇瓣蠕动,最终却一个字也没有念出来……
“呼……解恨了吗?”碎蜂强自隐忍,剧痛令她嘴唇打颤,脚下虚浮,却硬是连一声痛呼也未曾发出……如果这样可以让你清醒过来,即便再来一刀,又如何?所以啊………“舒服了,就醒醒好吗?”
“……………………………”夜轩恍然呆立,一言未发。那颗心如被千万针尖洞穿,疼痛已然麻木……不,我意已决,为何非要动摇它。你们是否明白,下这决心时,我便……没有心了啊,我将之亲手掏出,剥皮撕骨,百骸尽断,万劫不覆………“该醒醒的是你,本王要你死,必须死!”
碎蜂最后的弱小期盼粉碎成渣,那是由心的绝望与沈痛,任何言语也无法再述说分毫……浑厚的魔气随之涌起,将碎蜂身躯之上可怖的伤口包裹,飞速愈合……“抱歉,我的命是师父与……啸天,牺牲了太多太多换来的,就连我也没有权利肆意挥霍,更加不能给你了………夜轩,你应明白,从儿时起,你从未赢过我一招半式,接下来……要小心啊。”
“噗哧………哈哈,哈哈哈哈……”夜轩敛眉而笑,神情古怪,说是在笑,又像哭似地,状若癫狂……“到底,你还是没发现啊……你口口声生唤我夜轩,难道都未曾感觉到吗?……不!死了,全都死了……!!!我不会再输了,谁也赢不了我!!!”
碎蜂瞳孔剧缩,心神动荡,却来不及思索明白,直冲霄汉的墨色光柱在近前震天动地,那是闻所未闻的气息与血脉,诡秘莫测,恐怖至极!碎蜂瞠目结舌,倒吸凉气,飞身拔弓之际,眉间轻敛,万分挣扎,然而现实再不允自己有丝毫不忍,否则……性命难保………“烽火连城!”
“哞~~~!”万千烽火魔牛在耳畔嘶鸣的声响,足以叫人双耳轰鸣,云消雾散!这便是西殿可让世人闻风丧胆的御弓之术!张弓怒射,箭矢可随千万法则变换形态,威力无穷,骇人听闻!
夜轩顿时被数以万计的烽火魔牛包围,高大壮硕的魔牛来势汹汹塌蹄而过,寸草无生!尖锐牛角稍一触及,魔焰灼烧,血肉消融!就在这看似绝境的围困之中,夜轩泰然而立,玉足轻踏,荡起一股气浪,一瞬近前数十只魔牛如烟消散!夜轩横眉冷笑,立剑一扫,剑气惊天而起,所过之处魔牛哀鸣,鬼哭神嚎,十来秒不到,结境之中已是清风雅静,只馀漫天烟尘………“不够……远远不够,使出全力来,你能活着出去的唯一方式,便是在我杀了你之前,将我杀死!”
“你……融合了。”碎蜂眸光闪烁,张唇轻颤……是了,只有亲自感受了这迎面碰撞的诡秘力量,才清楚的认识到……那神不神丶魔不魔的气息与血脉,有多么的可怕!神魔界亿万年历史长河也从未有过的,禁忌啊………
“别分心。”夜轩甩手劈出一道剑芒,碎蜂险而又险的避开,惊愕望来……夜轩嗤笑一声,道:“不然,会死的。”
“轰!”法则辉耀丶气浪冲天,将所有恩怨埋葬,情意封存………
………………………………………………
疯了,小殿下一定是疯了……耀光含笑而望,这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啊,将改变多少世事轨迹。对,就这样做吧,坚定不移的!……杀了她,杀了魔梢绫!这样,待到您的父母一死……大殿下便可毫无后顾之忧的登基为王,踏平魔族,指日可待!
“耀光,你很兴奋是吗?”夜一的声音小若蚊吟,正如那双已是涣散的瞳孔,茫然而绝望……
耀光惊了一下,尚以为夜一发现什么端倪,转念却又见她魂不守舍丶六神无主,显然还沈浸在迷惘之中。耀光笑意更深,毫不掩饰,高声道:“大殿下难道不欣慰吗?小殿下神勇无敌,将那宵小之徒稳稳压制,斩杀仅是时间问题。”
“宵小?呵………”夜一极苦的笑了一声,险些没憋出泪来,喃喃道:“你是不是瞒着本王什么……你口中的宵小之徒,能与夜轩打得难分高下,动辄皆是西殿御弓秘法,信手拈来……西殿之主空缺多年,随魔尊叛乱的名册之中更是未曾提及有西殿殃姓血脉………而你却告诉本王,此人与魔尊相交甚密……这难道不是在戏耍本王吗?”
此一言罢了,耀光心脏重重一跳,千算万算却算漏了碎蜂所使的功法,每一招每一式全是她身份的铁证!魔族王属四殿之一的西殿殿主,还能有人冒充不成?!不过,夜一此话又暴露了另一件事实……看来,夜一是将魔梢绫忘得干干净净啊……她的记忆竟然还停留在西殿之主空缺之时!耀光心思百转,稳住心神,侃侃道来:“万年前西殿造反一事后,西殿殿主便一直空缺,那一代西殿血脉只留婴孩,其馀全部被当时的魔宙屠戮干净,那几个婴孩亦被洗脑封印,直至您的母亲继位之后才破封放出来,寻……寻人教导传授他们西殿古法。照此算来,这几个殃姓孩童应该也有眼前这宵小一般大了。小神大胆猜测,想必是其中一殃姓血脉得知万年前被灭族的真相,所以暗中投诚魔尊,想要伺机袭杀您,报父辈之仇………”
“……虽然你说的不无道理,可是我却记得………碎蜂说,她叫魔梢绫啊。”夜一缓缓侧头看向耀光,眼睛微眯,冷声道:“她不姓‘殃’,更拥有我魔族王族的姓氏,‘魔’。”
“这……”耀光强颜一笑,沈凝了一会,继续道:“这也很正常啊,倘若她不胡编一个名字,直说她姓‘殃’,那等若亲手害死唯一剩下的几个殃姓血脉,说不定其中还有她的血亲兄妹!大殿下,您难道认为您的母亲彻查之后,还会放心的留下那几个看似无辜的孩子吗?不,定然会被牵连全灭……”
“………………………”夜一目不转睛的盯着耀光,许久许久,然而没有一丝破绽可寻……“你圆的很好,本王暂且信你的说法。”
“殿下明鉴。”耀光轻言一笑,做足云淡风轻的姿态,只是心中惊涛再难平覆……这样下去可不行啊,大殿下冷静下来必然起疑了。耀光皱了一下眉,很快又不着痕迹的舒开,转念将目光投向仍在持续的惊世大战中,悄然握紧拳头……小殿下,您可再狠一些,快快杀了她吧!否则………耀光脑中思绪方到这里,一股令人熟悉而又痛恶的暴戾之气若有若无的传来,好似在嘲讽一般,叫人恼火至极!魔尊!耀光蓦地一惊,转而静心感受那股气息,很近很近……就在,境界之外。可是这怎么可能……他不是被魔啸天伤了吗?以他的狡诈应该明白,负伤冒险来到这里,倘若被发现了会有什么结果……而他却有恃无恐,竟还故意散出气息来嘲笑自己!不,还是说………耀光眸光闪动,望向威势惊人的夜轩,心里猛然咯噔一下!小殿下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魔尊在看着?!那么,他们究竟要做什么!
To be continued…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