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thur因为震惊而微微瞪大了眼。
他一直知道Merlin的魔法可以让他拥有一些令常人望尘莫及的能力，但他从未想过预知未来也是其中的一种。
＂所以……＂Arthur咽了咽口水，努力不把惊讶表现得过于明显，他注视着重新低下头去收拾桌面的人，无比好奇：＂你看到了什么？＂
＂没什么，＂Merlin把餐盘垒好，低着头掩饰自己的情绪，他能感觉到体内的魔法因为回想起预言中的画面而变得不安分，法师努力地压下那份恐惧，把自己的声音调整成一个轻快的节奏：＂Albion，以及所有人都会很好，除了你仍旧是个傻瓜。＂他甚至对他露齿一笑。
＂这一点儿都不好笑，Merlin，＂Arthur飞快地翻了了翻眼皮，他当然不会相信他，因为急于知道真相，他甚至没去计较Merlin又一次说他是个傻瓜这种大不敬的话：＂如果只是这样，Earl为什么特意把你叫走？＂
＂就是这样，＂Merlin无比确定地冲他点头，如果有面镜子，他都快要相信自己了：＂这只是惯例，三百年前我也看过，看之前没人知道会是什么。＂
＂那么三百年前你看到了我的死亡么？＂Arthur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时候已经晚了，这句话原本是半开玩笑地问的，但当他看到Merlin脸上不可思议和受伤的表情时，他开始后悔起自己这个不经大脑就脱口而出的问题。
＂是的，我看到了。＂
在他纠结着要不要开口终止这个话题时，Merlin忽然回答了他：＂我看到Mordred用那把剑杀了你，所以我后来一直不相信他，我以为我可以改变命运。＂
Arthur在Merlin此刻散发出的气场里感受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冷漠和巨大的悲伤，他忽然意识到这是段多么不应该被回忆起的往事，至少在这个人面前。
是时候结束这个见鬼的关于预言的话题了，他想。
＂所以你今晚的反常和这件事没有关系，那么到底是什么？＂Arthur把Merlin的思绪强行从那件事上拉回来，于是可怜的男仆又回到了原始的问题上。
Merlin恨透了这种在两个坑里跳来跳去的感觉，而且他意识到自己被推入了一个两难的境地：如果他承认，那么他就必须说出Gwen的事，如果否认……好吧，相比那两个宣告Arthur和自己的死亡的预言，他宁愿在这个坑待着。
＂关于Guinevere.＂Merlin默默地在心中向Gwen说了声＂抱歉＂，他实在招架不住Arthur的拷问了。而且这件事……他想，Arthur应该知道。
也许是今晚Merlin带来的惊讶太多，Arthur又一次楞在了那里，他沈默许久，终于选择了一个问句示意他继续：＂So，Guinevere？＂
其实他大概能猜到Merlin要说什么，关于Gwen和Lancelot的事情他也早有耳闻，然而除去Gaius和Merlin，没有人知道他和Gwen曾经的关系，所以大家开玩笑也都不避讳Arthur.
起初也不是一点儿不在意的，但仅仅限于＂有感觉＂，而那种感觉也不过是小小的失落。事实上从遇到Gwen到现在，他什么都没做过，也没有表示过，两人唯一一次单独接触还是那天在ana门前帮她拎水。
可他知道Lancelot一直在追求她，那些轰轰烈烈的求爱他甚至亲眼见过几次，即使几乎每一次他都被比他还紧张的Merlin找各种奇怪的借口拉着往反方向走，或者蹦来蹦去试图挡住他的视线。想到这里他不自觉又笑了起来，用鼓励的眼光看着还在犹豫着要不要继续说下去的人。
＂我看到……＂Merlin咬咬牙，到底是狠下心把句子说全了：＂我看到他们在接吻！＂
Arthur今晚第N次吃惊地睁大了眼睛，他不可思议地望着一脸视死如归的Merlin，半晌，竟哈哈大笑起来：＂Merlin……你居然去偷看人家接吻？＂他乐不可支地趴在桌上谴责他：＂这可有点儿太过分了！＂
Merlin没想到Arthur完全没抓住重点，他气愤地反驳：＂我没有偷看！我只是路过！＂他从长桌那头紧走几步绕过来，俯下身撑在桌上凑近提醒偏离主旨的某人：＂而且这根本不是重点，重点是，Gwen在和Lancelot接吻，Arthur！＂
Arthur点点头，表示他听到了他的重点，他笑着对正在很认真地生气的男仆提问：＂所以呢？他们是恋人，无论是Albion还是Camelot都没有哪条法律规定恋人之间不能接吻，＂他冲Merlin挑眉道：＂还是你需要我来教你一下两个恋人应该做哪些事情？＂
这句话有些轻佻了，但注意力集中在＂Arthur的Gwen和别人接吻了＂这件事情上的某人完全没有注意到，至于从小和ana相互调戏着长大的Arthur，更不可能意识到自己的言辞有何不妥。
＂可你不是……？＂Merlin觉得自己智商有些跟不上，他不明白Arthur怎么一脸无所谓的样子，Gwen明明应该是他的王后，而现在她正在跟另一个男人接吻。
年轻的国王摇了摇头，没有立刻回答他。
Gwen是个很棒的女孩儿，Arthur想起第一次他对她另眼相看是在伊尔多，他们为了保卫Merlin的村子并肩作战的时候。那是她第一次明确地向他指出他的一些做法是错的，她认真的表情让他开始正视她。那之后她的勇敢和舍命相陪都让他对她倾心，她所做的一切都显示出她是个有足够能力和资格站在他身边的女人。整个卡梅洛敢于反对Arthur的人从来不多，虽然以前的ana也经常和他对着干，可她除了无理取闹就是抗议他为Uther做的一些有关魔法的事。
但Gwen不一样，她只是个女仆，于是她的勇气尤为可贵。
Arthur很少去细想自己为什么会喜欢一个人，此刻忽然想起来，他觉得大抵就是这样。
所以他喜欢的是和她拥有过那些回忆的那个女孩儿，可是现在的Guinevere并不是她，即使她们可能拥有着完全相同的性格，但让她拥有自己的爱，却是对那个Gwen不公平的事。
对拥有那些曾和他生死与共的回忆的人都不公平。
Merlin.
脑海中忽然跳出这个名字，Arthur被自己狠狠地吓了一跳，这种时候想到这个人似乎并不是什么恰当的事。他绞尽脑汁想要赶走这个荒唐的念头，可是竟然发现越是这样越是徒劳，自己的的大脑像是被什么操控了一般，自动开始匹配起那些信息——于是国王不安地发现，那些他总结出来的关于Guinevere的＂优秀品质＂，这个名字的主人都有。
甚至，没有人比他做得更好了。
Merlin是最勇敢的总是独自承担一切的人；Merlin是唯一敢说他是个皇室傻瓜的人；Merlin给他提出的意见总是对的；Merlin欣赏他所有的优点甚至缺点；Merlin随时都在牺牲自己去救他； Merlin隐瞒自己的身份委屈那么多年只是怕他为难；Merlin说他生来就是为了服侍他；Merlin等了他三百年；Merlin……
Merlin从来不抱怨。
Arthur知道Merlin为他做过很多，在被告知他的魔法之前他就知道了，可是Merlin从未向他索取或者抱怨过什么，同样作为一个仆人，他甚至像是Gwen那次爆发性地冲他吼出心中不满的情况都没有过。
他们的争执永远只会关于＂Arthur该不该去送死＂或者＂Merlin该不该去替Arthur死＂这两个问题上。
于是他娶了Gwen，忽视了Merlin.
Arthur意识到自己正在拿两个本不该被列在一起的人做着奇怪的比较，Gwen是他的王后，好吧，曾经的，可Merlin是最好的朋友，这毋庸置疑，没有人可以超越Merlin在Arthur的友谊排序中顺位第一的位置。
但他居然这么干了，他觉得这有些不妥，但又说不出来是哪里出了问题。终于，Arthur从漫长的思考中回过神，他敲了敲脑袋，怀疑自己是不是有些喝多了。
＂Arthur？＂Merlin担心的询问传过来时，Arthur忽然意识到这个笨蛋还在等着自己的答案，他无比头痛，不知道要怎么解释这个话题。
＂听着，Merlin，＂Arthur试着找到自己的逻辑：＂Gwen曾经是我的王后，可现在的她，他们所有人，都不再拥有那段记忆。他们有权利选择任何一个他们想要在一起的人，包括Gwen，包括Lancelot.＂
＂可是难道你不喜欢她了么？＂Merlin仍旧不理解，他以为Arthur和Gwen会一直走下去，那是他所理解的爱情，而Arthur和Gwen之间明显正是这样的。
＂可她并不是那个Gwen了，Merlin！＂Arthur开始表现得烦躁，他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即使她和那个Gwen一模一样，她并不拥有我们之间的那些回忆，所以也不拥有我们之间的爱！＂
他深深吸了口气，认真地看着自家男仆＂求知若渴＂的眼睛，无奈地继续道：＂而且，对我来说Gwen很重要，可Lancelot也很重要。＂
Merlin楞在那里，一时没有接话。
＂我不想失去我最好的骑士，所以我什么都不会做。＂
有那么一瞬间Merlin简直觉得Arthur在闪着金光，那种为了朋友牺牲自己的爱情的伟大情操。他自动把重点放在了最后一句上，但他到底也接受了Arthur要对Guinevere放手这个事实。
最后，他把双手搭在Arthur的肩上想要给他一些安慰，并坚定地告诉他：＂你值得更好的人，Arthur.＂
靠在椅子上的国王擡起头，颇显讶异地看着居高临下试图让他宽心的黑发少年，感受着从肩上的双手所传来的温度——这双手的主人似乎永远觉得我值得最好的，Arthur这样想着。半晌，他扬起一个漂亮得有些犯规的笑容，告诉他：＂当然，Merlin，我值得最好的人。＂
一个和你一样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