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那么好一阵，Arthur完完全全楞在了那里，他觉得那种中了蛇毒一样的感觉又回来了，浑身僵硬得只有眼珠能转，大脑迟缓地解读着Mithian的那句话。
明明是最简单的英语单词，平日里自诩精明的国王却觉得怎么也理解不了它们的意思。于是他强迫自己从僵硬的面部扯出一个笑容，摇摇头指出：＂Mithian，这个比喻实在有些不恰当。＂
然而Mithian只是沈默不语地望着他，精致的眉眼间写满了悲伤和爱恋。他们就这样长时间地对视着，直到Arthur意识到她是认真的。
＂不，Mithian，你在开玩笑。＂他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不可置信地后退几步。
＂我不否认你说的好感，＂这一个句子里公主没有再提到那个名字，而是肯定了他之前的话，于是他稍稍平静下来，望着她，听她继续：＂我甚至相信，如果时间足够长，你会爱上我也不一定。＂Mithian也从位置上站起来，一点点走近他，一个单词一个单词地，确保他能听懂接下来这个句子：＂前提是，没有Merlin.＂
她擡手阻止想要出声说什么的Arthur，眼神空洞地穿透他，望向一个很远的地方：＂我不知道你们认识了多久，但我有种直觉，哪怕用尽我这一辈子的时间，你也不会爱我胜过爱他了。＂公主收回目光，笑了笑，甚至有些俏皮地对着他耸耸肩：＂噢，Arthur，别问我为什么，这是一个正常女人对于情敌的嗅觉。＂
她说，情敌。
Arthur僵硬的感官终于恢覆了一些过来，他看着Mithian，仿佛她正在讲着什么天方夜谭：＂那就是你的嗅觉出错了，＂他瞥她一眼，有些不耐烦，更多的是焦躁和不安：＂我不喜欢男人，Mithian，你不能因为我不爱你，就给我下这种结论。＂
＂这不公平。＂他告诉她。
Mithian微微吃惊地看着如此反驳的Arthur，好脾气地没有生气。她只是用一种同情的眼光望着他，悲哀地发现原来不止那个男仆毫不自知，就连将感情表现得如此明显的Arthur，也一直不知道他们之间是爱情。
又或许，真的有一种情感可以深刻到超越爱情，从而让人忽略掉爱情的存在，可是。
＂Arthur，你有没有想过，那些我们婚后你愿意为我做的所有事情，除了做爱，有哪一样是你不能为他做的？＂Mithian不疾不徐地问道，她觉得自己终于被逼急了，竟然说出了那个词。可威尔士的Mithian公主从来不是那些扭妮的贵族小姐，她永远清楚地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她望着目瞪口呆的Arthur，步步紧逼：＂没有，是吗？甚至你愿意为他做得更多，别忘了，就我亲眼所见的，你都已经为他死过一次了！＂
＂不是所有的国王都愿意为自己的男仆牺牲的，Arthur.＂
＂可那才是区别友谊和爱情的最终界限。＂过了很久，Arthur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木然地回答她。他指的是性，事实上，他也没料到Mithian会这么直接地说出来，这让他又一次对这位公主刮目相看。但与此同时，他也意识到这个话题被带到了一个没有退路的悬崖边缘。
只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是吗？＂Mithian扯出一个奇怪的笑容，她忽然上前一步，握住Arthur的手，后者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却最终没有抽出来。
＂吻我，Arthur，＂Mithian漂亮的大眼睛紧紧地锁住他，温柔的语气仿佛在轻声吟唱着一个古老的咒语，＂吻我。＂
无名的恐慌使得Arthur无法动弹，他只能僵硬地摇着头：＂不，Mithian……＂
＂怎么？我们明天就要订婚了，你连给你的未婚妻一个吻都不肯么，Arthur？＂Mithian又凑近了几分，语气里透着淡淡的嘲讽，咄咄逼人得竟有些不像平时那个她。
Arthur依旧一动不动，仿佛被施了个定身咒，木然地瞪着她。
＂好吧，既然我的未婚夫不肯，那么只好我主动一点儿了。＂僵持良久，Mithian轻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松开握着他的双手一点点移至颈后，将他的头拉低，缓缓地，把自己的双唇贴了上去。
＂你僵硬得像是被风干的牛肉，Arthur，＂她在他的嘴边调笑着，指尖地轻轻拨弄着他柔软的金发，用一种近似蛊惑的语气低声道：＂或者……你可以闭上眼……试着……把我当做Merlin？＂
Arthur因为这个提议而猛地瞪大瞳孔，不可思议地望着她。Mithian细细地描摹着他的双唇，安抚着他：＂闭上眼，Arthur，想点儿美好的事情。＂
轻柔的声音像是指尖拨过风铃，美好得仿佛真的带了魔咒一般，慢慢地，Arthur阖上了那双湖水般湛蓝的眸子，在她的亲吻下轻轻颤抖着。
又过了一阵，Mithian感到他僵硬的身子渐渐放松下来，冰凉的双唇也开始渐渐回暖，甚至。
她发觉，他在回应她的吻。
Mithian的吻尝起来是葡萄酒的味道，和他记忆中带了药味和米香的那个吻不一样，但同样是细腻温暖的触感。Arthur不安地发现，自己竟然如此清晰地记得自己男仆的双唇吻起来是什么感觉，这并不是什么好的征兆。
虽然在他看来，那其实算不上一个真正的吻。
Mithian的舌尖轻轻滑过他的舌尖时，熟悉的场景又一次引起他细微的颤栗，他甚至记起了那一次醉酒后面颊微红的Merlin把脸埋在他颈窝里不停傻笑的感觉。
如此清晰，无论是视觉还是触觉都像是被烙印在了脑海的最深处，只需闭上眼，就能回想起关于那个人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然而这个吻并没有持续更久，因为Mithian推开了他。Arthur猛地从回忆中惊醒，他睁开眼，正好对上她交织着难言情绪的双眸。
＂还不承认么？＂公主平息着自己的呼吸，尽力掩饰着声音里不恰当的低喘，却挡不住脸颊的两朵潮红，她一字一句地问他：＂你刚才吻着我的时候，心里想的是谁呢，Arthur？＂
Arthur仍旧闭着双眼，一动不动，像城堡前的那尊雕像，潜意识里他告诉自己，想出点什么，随便什么，只要可以反驳她，那么一切还有挽回的馀地。
可是他失败了。
Arthur不为所动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他无措而慌乱地望着眼前的人，像是走失在街边的某个孩童。
＂你或许的确不喜欢男人，你只是喜欢他，＂Mithian朝门口走去，在一半的地方停下脚步，却没有转身，她拼命告诫自己不可以哭出来：＂把明天的订婚宴取消吧，Arthur，我不能因为喜欢以外的理由和你在一起。＂
＂希望你和他，未来也不用因为不喜欢以外的理由而分开。＂她最后深深看了他一眼，快步走出了出去。
她没有告诉他，这是她人生中拥有过的最棒的一个吻。
虽然，接吻的对方心里想的并不是她。
Arthur保持着Mithian离开时的姿势杵在原地，没有人知道他到底在那儿站了多久，直到Merlin找到他。
＂发生什么事了，Arthur？你看上去很不好。＂
他茫然地接受着这个人和往常一样的关心，忽然觉得有一个世界就那样消无声息地坍塌掉了，有什么东西再也回不去。
那种久违的，被一种他绝不会承认的情绪充斥到鼓涨和刺痛的感觉，像里面有一团正在拼命吸水的海绵。
他一直以为，只要自己不去细想那些偶尔失控的情绪，日子就可以一如既往的过下去。
比如，看着那个人昏迷不醒时的煎熬，又比如，发现他成了别人男仆时抑制不住的烦躁。
可是，我以后要怎么面对你呢，Merlin？
Arthur痛苦地闭上眼，掩饰住那些汹涌而出的涩意。
***
没有人知道原本的订婚宴为什么被毫无征兆地改成了威尔士和Albion的归属协议签订仪式，Leon一早接到通知时，Arthur只说是Mithian公主的意思。
＂所以……是Mithian公主不喜欢你？＂帮Arthur换衣服的时候，Merlin忍不住问道。全国上下，他大约是唯一会觉得自家国王是被抛弃的那一个。
＂不，当然不是！＂Arthur还没有调整好面对Merlin的情绪，但还是不满被男仆这般怀疑，嘴角抽搐着看了他一眼：＂为什么这么想？我没有那么糟，Merlin！＂
＂那可不一定！＂Merlin坏笑着，他并不十分在意Arthur会不会和Mithian公主结婚，相比之下他更关心Arthur的心情。坏脾气的国王从昨晚起就一直有些怪怪的，似乎陷入了某种奇怪的自我抗争，有几次连和自己说话的语气都是冷冷淡淡的，Merlin猜想他是不是因为公主的事情伤了心，比如在努力强迫自己不要去喜欢她什么的——毕竟Mithian那样的女子，即使是一开始表现得并不在意的Arthur，会在短时间内爱上她也不是不可能的。
但居然猜错了。
Merlin放下心，懒得细究其中因果，只是笑道：＂你一定是对人家太凶，Mithian可不是被欺负惯了的女仆，一个公主是无法忍受你这种坏脾气的。你应该对她好点儿。＂
＂我从没凶过她。＂Arthur白他一眼。
＂也对，＂Merlin思索片刻，赞同地点点头，＂你向来只凶我。＂
Arthur有些古怪地看着他，没有对这个句子发表评论，而是问了句意味不明的话：＂我对她好点儿她就会喜欢我吗？＂他移开视线，低下头装作不经意地整理衣袖：＂那我对你好点儿，你是不是也会喜欢我？＂
Merlin微微讶异地瞪大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