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寂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What If I Told You > Chapter 40 (1)
    Chapter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chapter for notes

    夜里气温骤降,Arthur将所有的鸭绒被都叠在了身上却还是冷,他做了个梦,梦里全是雾,白茫茫地笼在四周,旁的什么也没有。

    放眼皆如同隔了层纱一般,他漫无目的地不知走了多久,脚底的触感软软的,不像是草地,更像是走在水面。Arthur蹲下身,想要看得更清楚些,竟发现粼粼水波下似有人影。

    "Merlin. "他下意识唤他,张了张嘴却一个音节也没发出来,那张熟悉到刻进骨子里的脸只是悲伤地凝视着他,最终缓缓下沈。

    于是乍然而生的幻象又乍然消失,Merlin离开的背影在梦境中清晰得几乎尖锐,与所有的景物都分离开来。

    "Sire?"

    Ge这个早上第二次出声提醒心不在焉的国王,他半夜三点在家中温暖舒适的床上被法师大人急促的敲门声叫醒,昏昏沈沈地听了大半个小时关于明日国庆大典上的"国王配装礼仪注意事项",法师足足将手心上所记条款翻来覆去地检查了两遍,确认没有遗漏掉什么后,才仁慈地放他回去睡觉。一直到他早上醒来看见床边的大红色的男仆礼服,才想起昨晚竟忘了问一句自己这个备用男仆再次被派上用场的原因。说实话他实在不太喜欢这份工作,即使他认为自己是全Albion最符合专业标准的男仆,但在某些事情上,例如应付国王这方面,处处不如他的Merlin却比他得心应手很多。

    即使如此,Ge的语气听上去仍旧恭敬有礼,Arthur放弃了去回忆更多关于那个梦的细节的尝试,擡起手臂任Ge帮自己系腰带。

    他没有问Merlin去哪儿了,昨晚发生那样的事情,他也不认为自己能对出现在视线范围内的他泰然处之,若无其事般,唔,谁知道呢,比如任由他帮自己穿衣服什么的。

    "庆典上总是能见到的。"Arthur在心里这样告诉自己。

    ***

    事实上,Arthur并没有十分期待这个庆典,当然,他喜欢礼物,不过也要看是谁送的礼,所以通常能让他打起精神来应付这些繁文缛节的,除了Merlin那张在插着长长羽毛的可笑礼帽下看上去生无可恋的脸,也就是庆典后宴会上的牛排了。

    但那只是通常情况,总是有例外的。

    "生日快乐,陛下。"

    ……

    "伟大的王,感谢您为Albion带来和平和统一,您就如同旱季中的甘霖,冬雪中的火焰,为这个国家的百姓带来……"

    ……

    千篇一律的赞美听得Arthur昏昏欲睡,他瞥了瞥下方礼官呈与他过目的贺礼,那个装着颜色奇怪的液体的药瓶一定是Gaius的杰作,据说有强身健体的功效,可谁知道那里面是不是加了蝙蝠粪便这种奇怪的成分;至于那个图案夸张的盾牌,不用想也是Gwaine的杰作,可是谁会把自己的脸画在盾牌上去拿去给人砍?

    Arthur在心中默默翻了个白眼,Gwen亲手绣制的披风,Lance用猎杀的麋鹿皮和精铁打制的护手,威尔士国王敬献的白熊皮袄,康尔沃丰富的土特产以及……金子。

    连Mithian的夜明珠也堂而皇之的被腥红的托盘簇拥着陈列在一堆礼物之中,于是唯一没法被展列出来的贺礼,只剩一个人的了。

    Arthur仍旧没能见到那个人,看起来似乎他高估了他的职业操守。

    至始至终国师的位置都空着,从骑士团见礼,到各国使臣觐见,甚至Druids族人代表魔法人士前来朝贺,Merlin都未曾露面。

    Arthur告诉自己不要表现得太过如坐针毡,而事实上他却根本无法控制眼角的馀光不去留意每一个从门外进来的人,不去希望他们中的某一个或许会是Merlin。

    直到庆典结束,当所有人高喊着"Long live the king"和"For Albion",那些或真心或假意的笑脸中没有一个是Merlin.

    Arthur捏紧了腰间的佩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松开,重新挂上那种公式化的笑容。

    庆典之后是盛大的宴会,装修一新的宴会厅被华丽到夸张的水晶灯点缀得富丽堂皇,雪白的台布整洁地铺满了长桌,天南地北的搜罗来的美食散发着诱人的香气,若是往常,哪怕挑剔如Arthur也会说上一句"Well done, Merlin"。

    事实上,他是想说来着,或者再加几句别的什么赞美的话也未尝不可,他不是那么小气的人,但前提是他能找到那个他想表扬的人。

    Arthur终于觉得自己不能再坐在这里扮演那个完美的国王,这不是什么战场或者大敌当前的时刻,一场宴会而已,少了一个国王并没有什么。可是国王必须和他的国师在一起,Arthur非常确定这一点。

    所以他在Ge出声告诉他这不是个好主意前阻止了他:"闭嘴,Ge,把所有你想对我说的那些庆典礼仪拿去说给Mithian听,接下来的时间里,让她代替我继续在这儿傻笑。"

    "可这是这是国师大人吩咐的。"

    "喔,是的,所以我现在就去找到他,至少他能当面对我说一个国王和宫廷法师同时缺席一场国宴的行为有多不合适。"

    Arthur没有停下脚步。

    Merlin消失了, Ge是继自己后唯一见过他的人,但他除了Merlin嘱咐的那一堆注意事项别的什么也不知道,Arthur也不指望能从他那里问出点儿什么有价值的信息。尽管守门的侍卫都声称没有见过Merlin,但毫无疑问,Merlin已经不在城内了。

    通常情况下Gaius会知道点儿什么,以往但凡这类"男仆神秘失踪事件"他都是帮凶,但这一次Gaius只是一脸不解地望着他:"我不知道,陛下,不过我很确定Merlin很快就会回来,他总是那样。"

    "大概不包括这次。"Arthur轻声嘀咕。

    "为什么这么说?"

    "没什么,只是他连庆典都没参加,身为国师这有些失职了。"Arthur声音冷淡,他说不清那种开始变得难以控制的情绪是愤怒还是不安。

    "而我坚信他一定能找到一个足以让自己获得原谅的理由。"

    "最好是那样。"Arthur不置可否挑了挑眉,虽然他也觉得Merlin不大可能跟Gaius说那些事,但他以为试一试总是好的。不过现在看起来Gaius对此真的是一无所知,他道了谢准备离去。

    "陛下,一切还好吗?"身后传来老者探究的疑问。

    Arthur楞了楞,终于还是停下脚步转身,带着几分不安:"当然,为什么这么问,Gaius?"

    "没什么,"Gaius意味深长地看着年轻的国王,"只是Merlin从来没有因为个人的原因擅离职守过,以前,我是指三百年前,当你还不知道他的魔法的时候,那些‘Merlin在酒馆待了一天’的借口,如果不是因为很重要的事,那就是他身处险境了。我相信你了解他的,陛下。"

    Arthur仿佛被最后一句话重重地一棍敲在了身上,他感受着心脏剧烈的狂跳,极力否认的不安和恐惧终于像是终于得到了证实,在那个瞬间被无限放大,仿佛一个无底的黑洞将他一点点吞噬。

    "是的,我了解。谢谢你,Gaius."

    ***

    Arthur策马在林间飞驰,上一次小黑被逼到这么接近极限地奔跑,还是带着他和Merlin在康尔沃躲避狼群的时候。Arthur知道总会有人能告诉他点儿什么的,比如阿瓦隆的那位湖中仙子。

    疾风从耳边掠过,树枝刮得他的脸颊生疼,他闭了闭眼,扬手又是一马鞭。小黑带着他以不要命的速度冲下山头,阿瓦隆醉人的湖面已然可见。

    看上去Arthur并不是这片与世隔绝之地唯一的来客。

    湖边围了不少人,Arthur认出其中那个神情凝重的是Druids的族长,其他人都带了斗篷看不清面容,想来也都是Druid人,Freya跪在湖边,俯身看着什么。

    Arthur拨开众人走近些,才终于看清了湖面上的影像。

    那是ana,和一个奄奄一息的Merlin.

    某些时候,事实上很多时候,Arthur都在怀疑Merlin是不是参加过某种撒谎培训班,比如魔法,比如换命术,又比如什么见鬼的阿德维拉咒。

    他震惊过了,愤怒过了,慌乱过了,那些情绪就像疾风骤雨般出现又离去,纵使这个故事听上去烂透了,但它仍是处处都散发出一股名为真相的味道——这是Merlin干得出的事,Arthur就是知道。

    他只是不明白自己怎么就忽然和恨不得要杀了自己的姐姐被诅咒了同生共死,也不明白这种见鬼的咒语怎么到头来反倒成了Merlin的催命符,他更不明白,为什么这些人就这么眼睁睁地任由Merlin去送死却无所作为。

    "我们帮不了他,也不能帮他,这是Emrys的要求,也是自然界的要求。如果因为我们的插手而导致了你和他的共同死亡,平衡将会被破坏,邪恶将压制正义。一开始这就是个双重诅咒,魔法界必须两害相较取其轻,对不起,Arthur,神谕很早就警告过Emrys,这一切都是他自己的选择。"

    "够了!"Arthur目眦欲裂地瞪着画面中奄奄一息的人,闻言猛地擡起头看向说话之人,一瞬间的目光,黑到至深的幽明,杀气腾腾,伴着嘶哑的沈重的喉音,他已经无暇在意自己有没有掩饰好那些不合适的痛心和愤怒,或者还有别的什么情绪,他不知道。他努力让自己看上去还像是一个有理智的人:"平衡早就被破坏了,三百年前你们让我遇到Merlin并任由他为我出生入死的时候,平衡就已经被破坏了。所以,告诉我那是哪里,我去救他,我不在乎你们会不会同时失去一个国王或者法师,真的,我不在乎,告诉我,他在哪里。"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低着头不去直视国王的眼睛,那里面如同正经历着着一场暴风雨的海面,狂暴而凶残。

    长久的沈默,直到国王怒极而笑,那笑声在寂静的空气中尤为清晰,听得所有人为之心惊。再然后,他缓缓地拔出了腰间的佩剑架在颈边:"同生共死是吗?所以我死了,ana也会跟我一起死去,是不是这个原理?"

    "她死了,Merlin就能活下来,又对是不对?"

    他手下用力,剑锋和皮肤相接之处已隐隐可见鲜红的血痕,所有人胆战心惊地望着他,直到终于有人出声阻止。

    "福佑岛,Merlin在福佑岛。"Freya别过脸,Arthur站的位置正迎着光,刺得她眼角生疼。

    "我猜我就不需要说谢谢了。"Arthur收起Excalibur转身去牵马。

    "听着,如果你死了,Arthur Pendragon,Merlin一定会追杀我。"

    Arthur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那他也得先活下来,"他顿了顿,"放松,Freya,我会把他完好无损地给你带回来。"

    Freya微楞,潜意识觉得他是误会了什么,还想说话却被Druids的族长Earl打断,他将一个包袱递给Arthur,无声地叹了口气:"旧教有个传说,据说只要拥有三大圣器,便可以成为死神的主人。龙息剑已经在你手上了,几天前Kara用定位咒帮Merlin找到了失踪已久的生命之环和圣杯,这里面便是其馀两大圣器,我们本希望能借此帮你们逃过一劫,但后来却发现生命之环只对不会魔法的普通人有效,而是你是个剑灵,我们不敢确定,所以Merlin不想让你涉险。Arthur,你可能真的会死,而你也没法救回Merlin,你的冲动极有可能会将整个国家至于险境,你真的想清楚了吗?"

    "我不能失去他。"Arthur只是这么回答。

    Earl见他心意已决,也不再多说什么,只继续道:"圣杯里的水可以覆活Emrys,但生命的平衡需要以另一个同样强大的法师的灵魂作为代价,而这世间唯一能取代Emrys的灵魂的就只有ana了。所以如果生命之环对你无效,那么你救下Merlin的那一刻,很可能也是你面对死神的一刻,你明白吗?"

    Arthur勾起唇角晃了晃手上的镯子:"那我们最好祈祷它能比它看起来好用。"

    Freya无奈地瞪他一眼,在小黑身上施了个法术:"魔法会帮助你的坐骑以最快的速度带你前往福佑岛,记住,Arthur,不要和ana起正面冲突,你的任务是救回Merlin."

    Arthur没有去看自己离开时身后那群人的表情,无论是期待还是悲伤,或者已经开始提前哀悼,他都不在乎。

    他有了救回Merlin的办法,至于自己能不能活下来,他觉得那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没有他的三百年里Albion仍旧好好的存在于这天地之间,也许Merlin会伤心,或许再加上骑士团那群臭小子,不过有什么关系呢,至少那个人还活着,至少自己今后不用浪费生命的每一天去哀悼和思念什么人。

    他不知道Melin是怎么熬过那三百年的,他也庆幸自己不用有机会去知道。

    因为他可以肯定自己一定做不到。

    ***

    这是Arthur第一次来福佑岛,以前听Merlin提过这个地方,当时他用了"死亡一样的背景色"这个形容词,如今身临其境才发现原来Merlin偶尔也有不骗人的时候。

    冬天的藤蔓植物掉尽了叶子,枯茎贴在大幅的断壁残垣上,像黑色的裂纹,把斑驳的光线割得支离破碎,Arthur沿着这些破碎的阴影一级一级走下去。没有月亮的夜晚,唯一的光亮来自他手中的火把,偌大的废墟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腐烂气息,Arthur强迫自己不去想那都是什么,凝神搜寻着Merlin的踪迹。

    "好久不见,亲爱的弟弟。"Arthur挤出一丝呻吟,和ana的会面从来不是什么很愉快的事:"在找Merlin?他就在那儿,"Arthur的心脏狠狠地跳了一下,他顺着她的手指看去,一个毫无生气的人影躺在地上,空气里残留着淡淡的血腥味。见Arthur没有说话,ana笑着解释道:"我原本是想让你亲眼见证那一刻的,相信我,我折磨了他好久来拖延时间,可你迟到了,而我不实在愿意错过准时给你送上生日礼物的机会,所以……我提前动手了……大概,五……哦不……十分钟前……你不会怪我吧,弟弟?"

    Arthur的眼前一片血色,他止不住地浑身颤抖着,看着她雪白的指尖拂过手中长剑上刺目的鲜血,手中的火把掉在地上,发出沈重的声响。

    ana满意地看着他踉跄了一步,愉悦地勾起唇角,甚至好心地帮他捡起火把,重新递回他的掌心:"杀了我吧,Arthur,"她贴近他,暧昧而甜美:"杀了我,替他报仇。"

    "滚……"风声,挟着巨大的压力而来,为愤怒的人带回几丝理智。Arthur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哪怕不断地在心里告诉自己他还需要留着ana的命来救Merlin,他的手仍是控制不住地按在了剑柄上。

    他早就应该杀了她,当初那么多次,他以为让她活着才是给她机会,但或许真的杀了她才是让她解脱。

    "Sorry?"ana的眼神锋利如刀:"你不打算杀我?我可是刚杀了你的心上人?"她眯了眼,片刻后竟笑出来:"噢你知道了,阿德维拉咒,可是我以为你为不惜自己的性命也要为他报仇。"

    "你听见我的话了……滚!"Arthur极缓极缓地擡起头,血红的双眼如恶魔般瞪向她,尖锐的疼痛从心脏最深的地方传来,一波又一波,仿佛是没有尽头的。

    "可怜的Merlin,原来不过如此……"ana露出一个同情的表情:"也行,改天吧,或许让你亲手埋了他更好……"

    而他没有再看她,甚至连她什么时候走出去的也不知道,他走向石台,抱起那个奄奄一息的人。

    "Arthur…"Merlin还认得眼前狼狈不堪的金毛,他从昏迷中醒来,微微皱了眉抱怨:"怎么还是来了,那帮家夥做事就从没靠谱过……"

    "闭嘴,把这个水喝下去,那样或许我还可以考虑大发善心原谅你所做的这一切。"Arthur没有闲心跟他废话,径直把盛了水的圣杯凑到他嘴边。

    "否则你要罚我吗?"Merlin掩饰着腹部的疼痛笑问,不着痕迹地推开嘴边的杯子。

    "是的,你喜欢西红柿还是土豆?"Arthur挑了眉问他。

    "有第三个选项吗?"Merlin明显对这两个选项都不太喜欢。

    "喝下去,Merlin!"Arthur终于放弃了跟这个人好好说话的耐心:"这是命令。"

    "而我从来不听你的命令,你忘了?"

    Arthur不再同他做无谓的斗嘴,而是直接搬开了他的嘴往里灌,不过早有防备的某人一偏头就给吐了出来。

    "你不要逼我。"Arthur眯了眼看着他,浑身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Merlin闭着眼喘着粗气,摁住腹部的伤口轻声咳嗽着:"是你不要逼我,"他淡淡地开口,"以及你真的不该从庆典上跑来,太不国王了。"

    "是的,或许我该开心地参加完庆典,然后一觉醒来发现ana丢在我卧室门口的Albion国师的尸体,那样比较国王。"

    "不会发生那样的事,Druid人会把我带回去安葬。"Merlin平静地反驳了他的假设。

    Arthur闭上眼睛,却又笑了:"哈,那可真是想得太周到了,然后呢,永远不让我发现是吗?"

    Merlin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所以,生日前的那出戏也是故意的,找个理由让我以为你永远离开了?"这实在不是个恰当的时候去谈论那件事,但Arthur忍不住不去想这些竟然都是被这个人设计好的,一个又一个的愚蠢却完美的谎言,他忽然不知道自己是该生气还是难过。

    Arthur感觉到怀里的人瑟缩了一下。

    "那个不是。"

    在Arthur以为Merlin仍旧不会回答的时候,竟听见他淡淡地开了口。Merlin觉得体内的力气在一点点散去,他带着七分无奈和三分认命看向一脸错愕的人:"就算要让你误会也没必要搭上这种事,不过既然你不相信我索性就将错就错了。我不知道知道这件事和不知道这件事,哪个才能让你在面对我的离开时不那么难过,虽然我想现在大概都不能了,"他勾起嘴角瞅了瞅呆滞中的国王:"但这是最后一次,我想我还是不要骗你的好。"

    Arthur许久也没想出该作何反应,直到双颊慢慢地露出一丝带了苦涩的欢喜,在脸上一点点晕染开来,氤氲了眼眶,宝石蓝的眸子上慢慢积起了雾气,那雾气凝聚成水珠,啪!低落到Merlin脸上:"我很开心你终于做对了一件事,Merlin."

    Merlin轻笑出声,他擡起手轻轻捶了捶他的胸膛:"开心点儿,Arthur,被我喜欢没那么糟糕。"

    而Arthur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许久才幽幽地开口:"需要多久?"

    "什么?"

    "当初我死了,你用了多久忘掉那种悲痛?"

    "……"Merlin哑口无言,答案当然是一直没有。失去生命中最重要的人,那种绝望是永久性的,无论过了多久,仍旧足以致命。

    Arthur弯了弯嘴,再次端起圣杯:"So…Easy way or hard way?"

    "Arthur…"

    "这么久以来,都是你在决定要不要替我面对死亡,从没问过我的意见,所以偶尔的一次,我想自己做主,Merlin,"Arthur平静地托起他的脑袋,像在说着什么稀疏平常的事情:"我不知道我会不会死,我只知道如果我明知自己有机会救你却没有把握住,那会让我生不如死。"

    Merlin一时间忘了反应,Arthur抹去他唇角的血污,静水流深的眸子里泛起波光:"所以,鉴于你刚才对我表白了,那我接下来要做的事应该也算不上过分。再说,"他挑了挑眉:"这种事我们已经做过一回了,虽然上次你不知情,不过一回生二回熟,你会喜欢的。"

    Merlin隐约感到有什么不对,还想问点儿什么,Arthur已经将圣杯中的水尽数倒进了他嘴里,并在他再次吐出来之前,用一个深吻堵住了他。

    ……早该想到的。

    Merlin试图推开他,倒不是真的就介意被他亲上这么一两口,毕竟更主动的自己也干过了,只是这便宜的背后很可能是他不敢也无法承受的后果。龙息剑造成的伤势将他变得异常虚弱,Arthur能感觉到他正在聚集着所剩无几的微弱法力来对抗自己,这让他很不开心。下一秒,Merlin察觉到握在颈后的手指一点点滑入他的短发,揪住,下拉。

    吃痛的瞬间,口中的液体本能地顺着那句呻吟溜进了肚里。

    Merlin懊恼而无力地闭上双眼,他甚至能透过纠缠一起的双唇感受到Arthur扬起的嘴角,而当他开始犹豫是应该咬他一口还是推开他检查他一切是否安好时,Arthur松开了他,确切地说不是松开的,他只是毫无征兆地向后倒了下去。

    那个瞬间很安静,像是忽然间被施了一个精致的魔法,如此彻底,毫无防备,以至于任何一点细微的声响都清晰可辩,风声,自己的呼吸声,肉体砸到岩石上那沈闷的撞击声。

    Merlin发现时间好像停止了,他所有的魔法,所有的治愈法咒在那一刻通通离他而去,他呆呆地维持着他松开他时的姿势可能有五秒钟,或者十秒钟,直到有乌鸦飞来,那是死神的先行者。

    他回神赶跑了那只不速之客,然后听见自己小声唤他名字的声音,试图说服自己这世界会有奇迹。他爱的人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那么近的距离,竟不可逾越。那双蓝眼睛一动不动地紧闭着,仿佛从没睁开过。

    仿佛再也不会睁开。

    冰冷和孤寂瞬间袭来,巨大的恐惧如瘟疫般从心底蔓延至全身,不,不应该是这样,他至少应该还有一天时间,至少自然界为了守恒而夺取一个人另一个人生命的速度也不会这么快。

    "不,不要,Arthur!"

    他不知道大脑中的信息哪一条才是正确的,一切都像是陷入了混乱,将他推向分裂和崩溃的边缘。眼角处有绝望的黑色一点点蔓延,他开始看不清眼前的人,那种钝痛灼烧着每一寸记忆,熟悉的慌乱席卷而来。在尝试了所有的治愈魔法之后,Merlin终于召唤了艾苏萨,他甚至不知道它会不会来见他,因为他最喜欢的那个魔法师现在很可能也已经也奄奄一息了。

    时间缓慢而无声地流淌着,每一个须臾都被放大到永恒的长度,长到他觉得艾苏萨可能真的不会来了。

    然后他听见巨大的翅膀扇动的声音,白色的身影从废墟上空落下,龙背上跳下两个人。

    Merlin感觉到眼眶中有湿热的液体流了出来。

    尾声

    生命之环保住了Arthur的性命,但由于剑灵的特殊体质,他可能会永远沈睡下去。Mordred姐弟用了整整两周找到了将咒语转移到了自己身上的法术,也算是报了当初Merlin救下姐弟二人的恩。

    "只要你和Arthur不动手,我们自保还是没问题的。"姐姐这样宽解了Merlin的感激和歉意,Mordred没有说话,他一向比姐姐更不善言辞,他不想把整个对话变得更糟。

    Merlin尴尬地笑了笑,赔着脸送走了两尊大神。

    "陛下呢?"回到国王的寝殿却没看到本该老老实实躺在床上养病的某人,国师面色沈沈地问Ge.

    "陛下找您去了,大人。"

    "不,他没有,他去哪儿了?"Merlin用魔法把Arthur最喜欢的花瓶吊在空中,斜睨了眼瞅着撒谎技术和自己隔了几个阿比亚的男仆。

    Ge在瞥到悬在空中的那个金晃晃的物体时腿一软几乎就跪了下去:"陛下去训练场了,大人。"

    "你做得很好,Ge,请保持。"Merlin愉快地放下那只花瓶,推门而出,留下搂着花瓶声泪俱下地控诉他的恶行的Ge.

    Merlin没费什么力地就定位到了Arthur,他看上去精神不错——法师瞥了一眼他周围那圈被撂倒的骑士,唯一还在硬撑着的是Sir Gwaine,不过看他的样子应该也不过是几招之内的事情。

    "现在认输还来得及,地上可没有你的位置了,Gwanie. "Arthur躲过一招侧击,咧了嘴开口挑衅着。

    向来对这类比试的输赢就没上过心的Sir Gwaine满不在乎地回着笑:"或许再久一点儿,是的,陛下,可是我觉得你没时间了,"他馀光瞥着由远而近的人影冲他眨眼:"Doctor’s order, Arthur."

    "……"

    "继续吗,陛下?"Sir Gwaine明显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角色。

    "帮我打掩护,Gwaine!阿比亚的所有酒馆,一周全免。"

    "陛下……"

    "Gwaine,"一个鼓鼓囊囊的钱袋被吊在Gwaine面前,和钱袋一起出现的是法师高深莫测的笑容:"我确定这里面的金币够你在Albion的任意一家酒馆喝一年的酒了。"

    "Thanks, Merlin!"一脸开心地接过装满金币的钱袋,Gwaine抱歉地冲着他的国王抛了个媚眼:"Sorry, Sire."

    Merlin好整以暇地抱着胳膊看着其他人尾随着刚发了一笔横财的Gwaine离开训练场,他发誓自己听见了Arthur磨牙的声音。

    "我不知道你这么有钱!"Arthur忽然觉得过年前有必要做一次工薪大调整了。

    "哦,那不是我的,那是你床底的金子。"Merlin淡淡地作出回应。

    "M-e-r-l-i-n!"

    "晚餐时间,陛下。"Merlin整理好散落一地的兵器,捡起他的头盔迈开大长腿往回走。

    不争气的肚子在听见某个单词后先他的意愿一步作出了反应,Arthur咬了咬牙,追上去。

    深秋是阿比亚最美的时刻,金黄的落叶厚厚的铺满一地,踩上去发出令人上瘾的脆响,法师眼中金光一闪,路面的树叶便整齐地归于了两旁。

    Arthur见不得他又作弊,轻声嘀咕了一句什么,Merlin没听清,带了疑惑回头看他。

    Arthur这才发现他的头顶沾了一片细小的红叶,好似一个可笑的大发夹。

    "干什么?"Merlin怀疑地打量着某人一脸不怀好意的窃笑。

    "没什么,我想吃烤牛肉,Merlin."他跟上他,拉起他的手,跟他细数起今天的晚餐愿望清单。

    天色一开始总是暗得极慢,霞光一点点散去,慢到肉眼难以察觉的地步,但好像总在失去耐心的一刻,那轮原本眷恋着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