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天威回到公寓的时候,天色已经黑得差不多了。因为刚才在街上碰巧遇到父亲,使得回家的行程拖延了不少。洛天威提着酱板鸭三步并作两步地上楼,开门,一股米饭的香味扑鼻而来。安明远已经煮好了饭,厨房里电饭煲的开关也开到了保温档。
洛天威摸了摸鼻子,觉得有点过意不去。
放下酱板鸭来到卧室,洛天威打算喊安明远吃饭,意外地发现房间的灯是亮着的。偷偷从门缝看过去,发现安明远并没有睡觉,而正在灯下画些什么,神情很专注。洛天威于是轻手轻脚地推门进来,并没有被安明远察觉,他在创作的时候总是很投入的。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灯光映照着男子半边脸的轮廓,唯美而安静。
洛天威很喜欢看安明远拿着画笔创作时的样子,那时候的他,浑身都散发着一种神圣而不可侵犯的美感。他的表情是全神贯注的,眉梢时而颦蹙,时而舒展。嘴角时而苦恼,时而微笑。外人都无法进入他的世界,他生来便是为艺术而生,是真正的天才。
而那只右手,就像上天的赐予。修长丶纤细,尤其当它握起画笔的时候。
“明远。”洛天威小声叫了一声。
“啊……?”显然被洛天威的出现吓了一跳,安明远有点局促地收起画板。但洛天威还是看到了那副他没来得收起的画作,是那枚戒指的原稿,安明远最完美的独一无二的杰作。
洛天威看到了,戒指的旁边,被画好了另一枚雏形。
原来,是对戒么?
心里面溢出小小的窃喜,不过洛天威并没拆穿安明远的掩饰,完美主义者的他不喜欢将未完工的设计品轻易给人看,他总会将作品最满意最完美的那一面呈献给观众。所以既然是安明远想要隐瞒的“小秘密”,洛天威自然不打算戳破。
“好了,我的设计师,先来吃饭啦。”洛天威扯住安明远的手,拉他去餐桌。
握在手心里的手,能够清晰地感受到骨节的触感,是属于艺术家的手。
洛天威却不知道,这是他最后一次看到安明远拿起画笔。
“哎?”安明远怔了下,下意识地想把手从洛天威那里抽回来,但对方握的太用力抽不回来只好作罢。被洛天威一路牵着手从卧室来到餐桌,坐下去,脸蛋微微有点发热。
真受不了这个每次行动都比语言更快的家夥……
搁在桌上的酱板鸭有点冷了,不过两人都没有介意这一点。开始吃饭,酱鸭有点辣,呛得安明远连连咳嗽两声,擡头看洛天威正一脸无赖地看着他笑。
“你笑什么?”安明远慌忙摸摸嘴角,没有沾到饭粒吧。
“你好可爱。”完全是在答非所问。
说得不好意思的安明远夹起一块酱鸭丢到洛天威碗里,佯怒道,“好好吃饭!”
“遵命,老婆>3<”
“靠……”安明远脸一红,这家夥又开始死不正经了。
“你好像突然心情好了不少?发生了开心的事?”
“嘿嘿嘿……保丶密。”
“切。”
不知道为什么出门前还心事重重的洛天威回来后感觉判若两人,不过安明远还是露出了浅浅的笑容。不管怎样,他希望看到这个家夥高兴的样子,看到他的笑容,就会情不自禁地忘记烦恼。那也是他最初吸引自己的,温暖的,像阳光一样的明亮与热度。
吃完饭,冲了澡,窝在床上心不在焉地看着电视。
说起来,后天就是商品发布会这个至关重要的日子了呢。
已经进行过紧锣密鼓的布置与准备,安明远相信以洛天威的能力绝对不成问题。但现实比起计划总有太多的变数,只希望能够顺利完成才好。设计品的原稿安明远送给了洛天威,他是充分相信他的,哪怕萧令之前绑架威胁他都没有妥协,却想都没想地送给了他。
“你啊,真不怕我一个人私吞胜利果实?”洛天威逗他。
“不怕,你不会的。”回答得笃定而又坚信。
那种信任,仿佛一道坚不可摧的壁垒,支撑着他们的感情,不会被任何外来的力量所摧毁。见证着他们一路走来,经历过那么多风风雨雨,都坚持走到了今天。为了实现那个约定的梦想而努力,不在乎别人的眼光,走下去,到最后,生命的尽头……
曾经,一直一直,都是这么以为的。
“在想什么,明远?”肩膀被他宽厚的手臂搂住,洛天威将他往身边拢了拢。
“不告诉你。”在他怀里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躺着,像只乖巧的猫咪。
“不诚实的话可是要被‘惩罚’的哦。”
洛天威脸上露出宠溺的坏笑,大狗状凑过去亲吻安明远的脖子,被蹭得痒痒的安明远打开,抓过手边的羽毛枕头砸到他脸上。洛天威也不生气,扑倒安明远又去亲他,两人在床上你来我往大战三百回合,最终还是体力不支的安明远落了下风。
“怪胎……”气喘吁吁又很不甘心地小声碎碎念。
打架从来就没赢过他,绝对是个怪胎,体力多到就跟用不完似的。
“嘿嘿,知道我的厉害了吧?老婆,你就乖乖从了我吧~”
“流氓……喂!不要啦……唔……”
含混的骂声,淹没在一片暧昧不明的呻齤吟与喘齤息声中。
这一晚的缠齤绵,比任何时候都要来的热烈与激齤情。像要纵情享用这最后的时光,在高齤潮来临之际感觉着埋入身体的火热和力度,听他在耳边不断的呢喃,如同一个解不开的魔咒。
“……我爱你……”
我爱你。
我爱你……
我爱你,我爱你……
从来不相信会为情所困,但便是被爱的魔咒所蛊惑,情不自禁地越陷越深……
模糊之中,早已无法分辨这份“爱”确切的含义,是否单纯,是否覆杂,是否存在隐瞒与欺骗,猜忌与疑虑。直到那个时刻到来,才发现原本以为坚不可摧的壁垒内部,早已在不知何时布满了细小的裂隙。裂相之下,是善变的人心,崩溃的信任。
只需要用手轻轻一碰,便土崩瓦解,支离破碎,再也回覆不到原来的模样。
好在,他们并没有预知未来的能力,不会知道前方等待的是什么。
仅仅是现在,此刻,在拥抱和缠绵中,极尽所有的欢齤愉。
灯影妖冶,夜,还很长……
******************************************
商品发布会的当天,一切都如同计划中的那样进行的有条不紊。
洛天威机智地应对了媒体记者们刁钻的提问,顺利完成了商品发布的主持流程,眼见这场盛宴便要圆满落幕。而最为引人注目的则属展厅内琳琅满目的珠宝展品,不出所料,所有投资商和国际知名大师都对这一批展出的珠宝品给予了高度的评价,它自此引领了随后奢侈品行业十几年的品牌潮流,也奠定了洛氏集团的国际影响力。当然,这些都已是后话了。
“洛董,发布会进行的很顺利,今晚可以开庆功宴了!”
“哈哈,多谢你们,大家都辛苦了!”
和一起打拼的同事们打了招呼,洛天威逮住一个空子溜了出来。刚才被媒体记者一顿狂轰乱炸他也有点吃不消,打算出来缓口气。心里庆幸还好没逼着安明远也西装革履地出席这种人多的场面,否则他肯定比自己还要吃不消。
说起来,明远一个人跑到哪里去了?
洛天威左右四顾,不过人海如潮找个人谈何容易。
算了,一准是害羞躲起来了吧。洛天威笑笑,暗自摸向西服的衣兜,里面小巧的饰品盒里放着那枚他谈判了许久才请来Muste大师以私人名义打造好的白金戒指。他打算在尾声的最后环节,以求婚的名义把这枚戒指戴到安明远的手上,作为这次发布会最大的“惊喜”。
哼,我看到时候你还能继续躲着我?
洛天威坏心地想,把戒指小心地收了起来。
擡眼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洛天威心中大喜,三步并作两步奔过去,“爸?你来啦!”
“怎么这么多人啊,阿威……”洛父显然没见过这种大场面,被惊得不轻。
“嘿嘿,待会人还会更多呢!跟我来这边,爸。”洛天威引着洛父穿过人群来到内部董事长私人的会客室,殷勤地给洛父倒了杯茶,看洛父局促的模样不由地笑了,“怎么这么紧张?我混的再厉害了也是你的儿子,给你倒杯茶怎么了?”
说着又奇怪地问洛父,“对了,妈呢?怎么没跟你一块来?”
“你妈……她见不惯这种大场面,我让她好好在家休息了。”洛父吞吞吐吐道。
“也是,妈的身体要紧。”洛天威点头。尽管心里有点遗憾,不过父亲既然肯来已经是给足了他的面子,心里自然是很高兴的,也顾不得那边的公务坐下跟父亲多聊了两句,聊着聊着就聊到了这次的珠宝品上。说到这个,洛天威的语气透着十足的自豪与激动,“爸!你看到外面展示的珠宝没有?那些都是明远设计的,怎么样?很漂亮吧!”
“漂亮,漂亮,我一路上都听到人在夸呢……这次能赚不少钱吧?”洛父附和着。
“钱都是小事,主要是终于完成了明远的心愿,他一直都希望自己设计的东西能够做成实物让全世界的人看到,这是设计师最梦寐以求的事情。”
“你是说,这些展品原本都是他画出来的?”
“嗯,每一件都是明远的亲笔,他不许别人插手。这家夥在艺术上是个十足的完美主义者,画每件作品都很用心,也需要很久的时间,费了不少的心力。”洛天威这样说着,看洛父脸上迷茫的神色,知道对于不接触设计这方面的普通人还是难理解了一些,“简单说来,就是原稿,它是珠宝最灵魂的所在。金银宝石本身并没有区别,但经过独特的设计就可以变成一件漂亮的饰品。所以设计师,其实是很伟大的,他们是美的创造者。”
“听着可真厉害,我能不能也看看啊?”洛父央求道。
“这个……”洛天威皱了皱眉,设计原稿这种东西在发布会结束之前都是拒绝对外透露的,是很机密的资料,否则很容易被他人剽窃掉设计师辛苦的成果。所以安明远是怀着充分的信任才将原稿交给他来保管,而洛天威也答应他在结束之前不会给任何人看。
可是现在洛父提了要求,自己拒绝的话,是不是显得太不近人情了。
反正父亲根本不懂设计,他大概只是出于好奇想要看一看。
眼见洛天威在犹豫,洛父也不再勉强,“算了,反正你爸文化低,也看不懂……”
“爸,你别生气!因为我事先答应明远的,所以……替我保密好不好?”洛天威赶紧拉住父亲,把收藏的原稿拿了出来。一沓很厚的铅笔稿,每一张都从正面侧面各个角度描绘了一件件美丽的珠宝品,就算是完全不在行的人也能够看出它技法的高超和画师精湛的水平。
洛天威才想带着父亲一起欣赏安明远的杰作,手机忽然响了,说是有人找。
情急之下洛天威歉意地朝洛父笑了笑,起身去走廊外接电话,公务的事情不太方便在外人面前讨论。而坐在屋内的洛父,用眼角的馀光扫视着走出门的洛天威,确认他在接电话之后,飞快地拿出偷偷藏在衣袖里的微孔摄像头,咔嚓咔嚓拍了几张照片。
他自然知道洛天威是肯定会被电话支开的,这都是和西装男里应外合商量好的。
摄像头拍摄下的图像,便通过连接的电脑,在屏幕上一张张呈现出来。
而此时此刻,端坐在电脑前的人,流露出了阴谋得逞的奸诈笑容。他皮笑肉不笑地将这些照片拷进U盘里,同时挂掉了手机,“啊……那就拜托您了,洛董事长。”
*********************************************************
安明远有点紧张,说不出什么缘由。
分明这场商品发布会是洛天威的主角,但他这个台下的观众竟然心跳的比当事人还快。真够丢人的,不就是洛天威说要给他的“惊喜”嘛……哼,谁怕谁,有什么大不了的。
“那么老婆,你干嘛非要躲着我?”
如果洛天威知道了,肯定会一脸坏笑地这样问。
安明远赶紧甩甩头,暗想真是跟流氓呆久了连思想都会变无赖!安明远决心不再想洛天威的事,费力地挤出人堆决定去其他地方转转——说白了,还是躲某个流氓= =|||
突然被一个秘书装束的家夥拦了下来,“安先生是么?”
“你是谁?我不认识你。”安明远奇怪。
“是洛董事长派人来找你的,说是有重要的事情。”小秘书笑着说。
“哦……”既然是洛天威派来的,安明远也不好不给面子,只好跟上。不过心里有点狐疑,洛天威身边的人他多少是有点印象的,怎么眼前的这个小秘书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绕过人群,来到了一间陌生的房间,安明远皱眉,“这里好像不是董事长办公室。”
“因为……需要掩人耳目。安先生请坐,我们的经理稍后就到。”小秘书的笑容让安明远看着心里瘆得慌,想着干脆打个电话向洛天威确认一下,有人先一步按住了他的手,“安先生,别忙着打电话啊。请坐请坐,我这次来是希望你签署一张协议。”
安明远擡头,却见是一个西装男,满脸堆笑的虚伪表情有点让人作呕。
“什么协议?”安明远接过西装男递来的文件,过目了一遍之后他变了脸色,眼里流露出清晰的愤怒,把那张协议书摔在了桌子上,“这是什么东西?谁要你拿过来的?”
“这是洛董事长的意思,安先生还是照做比较好。”西装男笑道。
“我不信,你把天威叫过来我要问他。”安明远怒道。
“董事长日理万机,他现在很忙根本没空管你。”
“那我亲自去找他!”安明远一拍桌子站起来就要往外走。
被西装男使了个眼色,立即两名门口的保镖把安明远拦了下来。再看那张虚伪的笑脸也不再和颜悦色,西装男冷冷道,“看来安先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了。实话跟你说,洛董事长本来是想与你留点情面,不想把事情闹得太尴尬,你签了协议,我们双方都好有个台阶下。但你却不识趣,如果你一定要‘证据’的话……”
西装男狡诈地一笑,把手头的U盘丢给安明远,指了指摆在桌上的笔记本电脑,“打开看看,里面是什么。先提醒你删除也没用的,我这里可是都有备份。”
安明远怒视了西装男一眼,把U盘j□j了电脑。
然后……他怔住了。
一张一张设计原稿的照片,全都是他送给洛天威的。
安明远只觉得心脏一紧,洛天威分明说过,在发布会结束之前不会给任何人看。
他明明,明明就这样说过的……
“算啦,别伤心,这种事在商界是常有的。只怪你太年轻,就当是长个教训吧。”西装男作势安慰沈默不语的安明远,不料安明远突然站起来朝着那张笑得虚伪的脸一拳砸过去,顿时把鼻子淌血的西装男打得哀嚎着跌坐在地,趁着这个机会安明远转身跑掉了。
不可能,他不相信!天威呢,天威在哪儿?
他要找他问清楚——
而安明远正在找寻的对象此时却并不知道这些,洛天威接完了电话回来,奇怪地看到洛父在用衣袖抹汗,屋里面开了空调应该没有那么热吧。“爸,你怎么流了这么多汗?”
“没事,就是有点热,哈哈,有点热……”洛父干笑。
“那我让他们把空调再打低点?”洛天威才要吩咐秘书,忽见两名保镖匆匆忙忙地过来,还挟持着一个身穿西装鼻青眼肿的家夥,“洛董事长!我们刚刚抓到了一个形迹可疑的家夥!他并不是我们公司的员工,好像还想把笔记本和U盘偷偷带出去。”
“怎么回事?”洛天威的神色一冷。
而一副狼狈模样的西装男慌忙擦了擦鼻血,脸色煞白。事实上刚刚安明远逃跑,他见计划败露打算拿着原稿的照片逃跑,却被早有预料的洛天威事先安排好的人给逮到,人赃并获。
西装男一见到洛父,立即扑过去抱住洛父的大腿像抓到了最后的救命稻草,“令尊大人,太好了!帮我,快帮我说两句好话……不然董事长不会放过我的,求求你,求你了……你我可是一条线的蚂蚱,你是他父亲,他什么都肯听你的……”
“到底怎么回事,爸?你认识这个家夥?”洛天威转向洛父。
“我……阿威,我……”在洛天威的质问下,洛父的心理防线全面溃散,他跌跌撞撞地想要后退,而藏在衣袖里的微孔摄像头啪嗒一声掉了出来,被洛天威眼疾手快地一把拾起,“这是什么……微孔摄像头?为什么爸你的身上会藏着这种东西?”
洛天威的神色一变,他想到了刚才和父亲喝茶时候洛父异样的表现。
“你偷拍了原稿的照片?”洛天威惊道。
“阿威……爸只是担心,那姓安的小子会借机害你……”
“明远才不是这种人!你是糊涂了吗,爸!你简直是在侮辱他的人格!”洛天威气极,又悔恨自己竟然因为一时惊喜而大意丧失了应有的警惕,他本答应明远绝不会在发布会之前给任何人看那些原稿的,可面对父亲的恳求他完全没有提防。
该死,他简直是昏头了!
“明远……对,明远呢?我要去找他!”洛天威站起来要走,可现场那么多人他根本不知道安明远在什么地方,火冒三丈地抓起那个鼻青眼肿的西装男,“说?明远在哪儿?”
“不,不知道……他自己跑出去了……”
“混账!”洛天威把西装男狠狠往地上一摔,气得往他肚子上又踹了一脚。
随手把这个家夥交给公司的保镖处置,洛天威扭头愤愤地看了一眼不知所措的父亲,狠狠地往桌子上砸了一拳。但没办法当众指责父亲只能赌气往外走,恰在此时,洛父的手机铃声忽然大作。洛父斜眼看了一眼儿子的脸色,这才颤颤地接起手机,“喂,你好……”
突然之间洛父变了脸色,声音也有些不稳,“什么?家珍的病情恶化?要立即手术……不不不,大夫你不是跟我说……”
“……妈?!”
洛天威也脸色大变,冲回来夺过洛父手里的手机,“我妈她怎么了?!”
“是这样的,洛太太的心脏病突发,需要紧急动用手术。但手术的成功率较小,不到30%,我们不敢擅自做主,你们谁是病人的家属请立即来医院签一下字……”机械的声音像一击重锤击打在洛天威的心上,他只觉得胸口一闷,看向父亲,却说不出话来。
原来,原来是这样的。原来父亲跟他说什么母亲病情好转出院的话,都是骗他的!
妈今天没来参加她儿子的商品发布会的根本原因,是因为……
“秘书!叫车来,我亲自去医院,马上!”洛天威吼道。
“可是洛董,这里还需要你……”
“没听到么?快去!”
被洛天威吓人的吼声所震慑,秘书唯唯诺诺地赶去叫车子,现场引发了一阵不小的骚乱。
而人潮之中,苦苦寻找洛天威的安明远并不知晓这一切,他找遍了董事长可能在的所有地方却始终不见洛天威的身影。越来越大的不安如同覆盖的阴云,心灰意冷之际,安明远忽然看到洛天威贴身的秘书朝这边走来,那么洛天威应该就在附近了!
安明远心里一阵狂喜,赶紧朝着涌出来的人流奔过去。
现场很嘈杂,还有不时围观的新闻媒体记者堵住去路,追问董事长要去哪里。安明远走的格外艰难,靠近了又被混乱的人潮挤出去。但他终于看到了那个万众瞩目下的男人,明亮的闪光灯之下,一身西装的他英俊帅气,一眼就能在众人群中吸引所有的视线。
安明远情不自禁地高声叫道,“天威!天威,天……”
汹涌的人潮埋没了黑压压的观众,也埋没了他微不足道的叫声。洛天威的脸色看起来异常糟糕,他便那样目不斜视地从安明远身旁匆匆走过,甚至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
就那么,在一大群记者的簇拥之下快速地走出了大厅。
剩下安明远僵立在原地,只觉得所有的喜悦都像从头被浇了一盆冷水,冷到彻底。
是啊,他是万众瞩目的明星,有那么多的支持者和追捧者。他怎么可能来关注自己,不过是幕后一个默默无闻的设计师罢了。唯一的价值或许在那些原稿,但也已经被他送掉了。
当天的发布会还发生了些什么,安明远却是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他只记得,自己失魂落魄地离开了喧闹的现场,像落荒而逃一样逃离了那些喜庆与热闹,恭喜与喝彩。鲜花和掌声,鼓励和赞美,都是不属于他的。那些许诺呢?不是说好为他打造了那枚戒指要亲手送给他的么?不是说要公开承认他们的关系么?
假的,都是假的……
是不是自己真的被骗了?安明远悲哀地想。
想起洛天威那天欲言又止的隐瞒,其实我根本不贪图你公司的任何利益,只要你说一声,我把全部送给你也毫不在乎……可是,你怎可以用如此卑劣的手段,而辜负我的信任?
你,利用了我吗?
洛天威回到公寓的时候,天色已经黑得差不多了。因为刚才在街上碰巧遇到父亲,使得回家的行程拖延了不少。洛天威提着酱板鸭三步并作两步地上楼,开门,一股米饭的香味扑鼻而来。安明远已经煮好了饭,厨房里电饭煲的开关也开到了保温档。
洛天威摸了摸鼻子,觉得有点过意不去。
放下酱板鸭来到卧室,洛天威打算喊安明远吃饭,意外地发现房间的灯是亮着的。偷偷从门缝看过去,发现安明远并没有睡觉,而正在灯下画些什么,神情很专注。洛天威于是轻手轻脚地推门进来,并没有被安明远察觉,他在创作的时候总是很投入的。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灯光映照着男子半边脸的轮廓,唯美而安静。
洛天威很喜欢看安明远拿着画笔创作时的样子,那时候的他,浑身都散发着一种神圣而不可侵犯的美感。他的表情是全神贯注的,眉梢时而颦蹙,时而舒展。嘴角时而苦恼,时而微笑。外人都无法进入他的世界,他生来便是为艺术而生,是真正的天才。
而那只右手,就像上天的赐予。修长丶纤细,尤其当它握起画笔的时候。
“明远。”洛天威小声叫了一声。
“啊……?”显然被洛天威的出现吓了一跳,安明远有点局促地收起画板。但洛天威还是看到了那副他没来得收起的画作,是那枚戒指的原稿,安明远最完美的独一无二的杰作。
洛天威看到了,戒指的旁边,被画好了另一枚雏形。
原来,是对戒么?
心里面溢出小小的窃喜,不过洛天威并没拆穿安明远的掩饰,完美主义者的他不喜欢将未完工的设计品轻易给人看,他总会将作品最满意最完美的那一面呈献给观众。所以既然是安明远想要隐瞒的“小秘密”,洛天威自然不打算戳破。
“好了,我的设计师,先来吃饭啦。”洛天威扯住安明远的手,拉他去餐桌。
握在手心里的手,能够清晰地感受到骨节的触感,是属于艺术家的手。
洛天威却不知道,这是他最后一次看到安明远拿起画笔。
“哎?”安明远怔了下,下意识地想把手从洛天威那里抽回来,但对方握的太用力抽不回来只好作罢。被洛天威一路牵着手从卧室来到餐桌,坐下去,脸蛋微微有点发热。
真受不了这个每次行动都比语言更快的家夥……
搁在桌上的酱板鸭有点冷了,不过两人都没有介意这一点。开始吃饭,酱鸭有点辣,呛得安明远连连咳嗽两声,擡头看洛天威正一脸无赖地看着他笑。
“你笑什么?”安明远慌忙摸摸嘴角,没有沾到饭粒吧。
“你好可爱。”完全是在答非所问。
说得不好意思的安明远夹起一块酱鸭丢到洛天威碗里,佯怒道,“好好吃饭!”
“遵命,老婆>3<”
“靠……”安明远脸一红,这家夥又开始死不正经了。
“你好像突然心情好了不少?发生了开心的事?”
“嘿嘿嘿……保丶密。”
“切。”
不知道为什么出门前还心事重重的洛天威回来后感觉判若两人,不过安明远还是露出了浅浅的笑容。不管怎样,他希望看到这个家夥高兴的样子,看到他的笑容,就会情不自禁地忘记烦恼。那也是他最初吸引自己的,温暖的,像阳光一样的明亮与热度。
吃完饭,冲了澡,窝在床上心不在焉地看着电视。
说起来,后天就是商品发布会这个至关重要的日子了呢。
已经进行过紧锣密鼓的布置与准备,安明远相信以洛天威的能力绝对不成问题。但现实比起计划总有太多的变数,只希望能够顺利完成才好。设计品的原稿安明远送给了洛天威,他是充分相信他的,哪怕萧令之前绑架威胁他都没有妥协,却想都没想地送给了他。
“你啊,真不怕我一个人私吞胜利果实?”洛天威逗他。
“不怕,你不会的。”回答得笃定而又坚信。
那种信任,仿佛一道坚不可摧的壁垒,支撑着他们的感情,不会被任何外来的力量所摧毁。见证着他们一路走来,经历过那么多风风雨雨,都坚持走到了今天。为了实现那个约定的梦想而努力,不在乎别人的眼光,走下去,到最后,生命的尽头……
曾经,一直一直,都是这么以为的。
“在想什么,明远?”肩膀被他宽厚的手臂搂住,洛天威将他往身边拢了拢。
“不告诉你。”在他怀里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躺着,像只乖巧的猫咪。
“不诚实的话可是要被‘惩罚’的哦。”
洛天威脸上露出宠溺的坏笑,大狗状凑过去亲吻安明远的脖子,被蹭得痒痒的安明远打开,抓过手边的羽毛枕头砸到他脸上。洛天威也不生气,扑倒安明远又去亲他,两人在床上你来我往大战三百回合,最终还是体力不支的安明远落了下风。
“怪胎……”气喘吁吁又很不甘心地小声碎碎念。
打架从来就没赢过他,绝对是个怪胎,体力多到就跟用不完似的。
“嘿嘿,知道我的厉害了吧?老婆,你就乖乖从了我吧~”
“流氓……喂!不要啦……唔……”
含混的骂声,淹没在一片暧昧不明的呻齤吟与喘齤息声中。
这一晚的缠齤绵,比任何时候都要来的热烈与激齤情。像要纵情享用这最后的时光,在高齤潮来临之际感觉着埋入身体的火热和力度,听他在耳边不断的呢喃,如同一个解不开的魔咒。
“……我爱你……”
我爱你。
我爱你……
我爱你,我爱你……
从来不相信会为情所困,但便是被爱的魔咒所蛊惑,情不自禁地越陷越深……
模糊之中,早已无法分辨这份“爱”确切的含义,是否单纯,是否覆杂,是否存在隐瞒与欺骗,猜忌与疑虑。直到那个时刻到来,才发现原本以为坚不可摧的壁垒内部,早已在不知何时布满了细小的裂隙。裂相之下,是善变的人心,崩溃的信任。
只需要用手轻轻一碰,便土崩瓦解,支离破碎,再也回覆不到原来的模样。
好在,他们并没有预知未来的能力,不会知道前方等待的是什么。
仅仅是现在,此刻,在拥抱和缠绵中,极尽所有的欢齤愉。
灯影妖冶,夜,还很长……
******************************************
商品发布会的当天,一切都如同计划中的那样进行的有条不紊。
洛天威机智地应对了媒体记者们刁钻的提问,顺利完成了商品发布的主持流程,眼见这场盛宴便要圆满落幕。而最为引人注目的则属展厅内琳琅满目的珠宝展品,不出所料,所有投资商和国际知名大师都对这一批展出的珠宝品给予了高度的评价,它自此引领了随后奢侈品行业十几年的品牌潮流,也奠定了洛氏集团的国际影响力。当然,这些都已是后话了。
“洛董,发布会进行的很顺利,今晚可以开庆功宴了!”
“哈哈,多谢你们,大家都辛苦了!”
和一起打拼的同事们打了招呼,洛天威逮住一个空子溜了出来。刚才被媒体记者一顿狂轰乱炸他也有点吃不消,打算出来缓口气。心里庆幸还好没逼着安明远也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