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梦,早晨起来的时候,和煦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
叶轻舟从睁眼开始就觉得胸口有些闷,他心想不会是高原反应吧,昨天还觉得好好的,就是洗完澡时有点憋气的感觉。为了以防万一,叶轻舟就吃了两颗自己带来的索罗玛宝,过了半小时觉得好些了,就出去跟其他人会合了。
曾大伟一大早就去赵晴晴那儿报道了,叶轻舟下楼时其他人已经在宾馆的小茶室里坐着等了。几个人都是薄长袖牛仔裤丶装备齐全的,就连夏少谦也背了个相机,叶轻舟本来还以为对方是纯来这儿耍酷散散心的。
“怎么这么晚才下来?”展倩先迎了上来,把买好的早餐给他。
“昨天睡晚了,今天有点赖床。”叶轻舟坐下来打开袋子,早点是几个藏家包子和一个便利店买的酸奶,可他就是没什么食欲。
“你怎么了,不舒服?”
叶轻舟转头,见夏少谦冲自己微微皱着眉,忙摇头笑说:“没啥,我早上起来就有点犯贫血,怎么?我脸色看起来很苍白?”
“有点。”夏少谦擡起手似乎要碰过来,叶轻舟心里猛地一跳,惶惶地扭开头看看其他人,夏少谦好像突然反应过来,硬生生地把手给扭回来,别开眼的动作还有点生硬。
叶轻舟没再说啥,低头匆匆吃了早饭,这时候颜振宇已经把车开来了。
一台全新傲虎,后面有七个座位,连带油费才四百一天,在这旅游旺季说出去谁也不信,可人家颜大少说这价就是这价,原本死活不愿意收他们钱,后来是赵晴晴硬把钱塞给人家,否则就要跟他拆夥各玩各的。叶轻舟看颜振宇那吃瘪的模样,心里觉得赵晴晴还真挺有两把刷子的,看夏少谦忒会做人,谁都敢得罪,就是不去动赵晴晴一根汗毛。
颜振宇负责开车,赵晴晴坐在副座当个半吊子导游,叶轻舟坐着靠窗的位置,上车的时候,展倩就挑他旁边的位置坐了,叶轻舟扭头看到人时还小楞了一下,才发现夏少谦和曾大伟坐到后面去了,两大门神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说生意经呢。
他们按着原定计划先去了布达拉宫,到的时候早上八点半,据说当天的票早发完了,还好他们是提前跟旅游公司订的,免去了白跑一趟。
叶轻舟仰望着布达拉宫的正门,除了旅客之外,正门前还能看见不少信徒在转经。叶轻舟是受科学主义教育长大的,但是在看到那些朝圣者三步一叩地朝前膜拜的时候,心里也升起了一股敬畏。
在医院里工作,他们这些医生也算是经历了不少生老病死,大多数得了绝症的患者到病程后期都会开始寻求信仰上的慰藉,有时候听他们说得神神叨叨的,时间长了也会渐渐麻木,但是所谓信仰本身就是心诚则灵,无所谓真真假假,只要用一个端正的态度去面对,也就是完成了对生灵的敬畏。
赵晴晴他们忙着拍照,叶轻舟就自主请缨去换了票,然后就跟其他大队人马一起成功进去了观光区。
等到了爬阶梯的时候,叶轻舟终于吃到苦头了。一层层的台阶延绵而上,叶轻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缺乏锻炼了,暗暗瞧其他人面色发现都不带喘的,就他一个到中途的时候就得缓缓喘口气。
“你们都先进去吧,别等我。”叶轻舟看他们都站顶端了,就冲他们摆摆手。他看见夏少谦对其他人说了什么,然后转身回头要走下来,结果却是展倩先下来了,夏少谦要跨出去的一步就这么硬生生地收回来。
叶轻舟没看清他的脸色,就瞧他转身跟着赵晴晴他们一起先进去了,心里顿时没有来地堵。
“叶轻舟,你还好吧?”展倩背着个小包,跟他一起一级一级走上去。
叶轻舟这爷们还真挺尴尬的,看人家旁边跑的几岁小孩都比自己带劲儿,他都不知道自己啥时候这么羸弱扶柳的,早知道当初不该心疼银子,就该跟赵晴晴一起办张健身卡了。
叶轻舟到上面的时候其实憋气憋得有点不舒服,他不想让其他人扫兴,就勉强硬撑出笑脸走走看看。宫内是禁止拍照的,前边儿赵晴晴就挽着颜振宇俩人逛得最起劲儿,曾大伟就跟在他们后边儿当一只称职的背后灵,夏少谦倒是一人走得自自在在,一路下来还有不少姑娘团体上来搭讪,要求帮忙偷偷拍照片还是怎么的,看得叶轻舟越发不是滋味,胸口也怪闷的。
布宫内其实很大,不过也不是全区都开放,内部楼道有点窄,通气不足,叶轻舟走了几个区域就觉得喘憋的现象越来越重,后来就叫展倩别光顾着他,自己一个人在外边儿吹吹风等他们逛好。
他眺望着远处,斜对面就是药王山,瞧得正出神时一只手臂环了过来,把叶轻舟给惊了一跳。
颜振宇站在他旁边,嘴巴勾着,笑得一脸戏谑,“叶妹妹,怎么,不喘气啦?”
叶轻舟对颜振宇的感觉就好比矽酸盐覆合物似的覆杂,可扭头就见颜振宇拿出个红景天饮料给他──瞧那包装他原本还以为是杏仁露呢。
“先喝这个顶顶,再不行就到出口去等我们。”说完拍了拍他的肩膀,掉头走开了。
叶轻舟拿着那瓶红景天,楞了几十秒。那一刻,他真觉得自己的段数实在太低了,像颜振宇这样的覆杂型人格的人类,还真是全宇宙难得一见的生物。
布宫要好好逛逛,能逛上两三小时,叶轻舟后来就先走到出口了,等没多久其他人就陆续出来,赵晴晴待得最久,后来还是曾大伟去把人拖出来,要不然这妞儿能一整天就巴在那不肯走。
他们按着计划去了酸奶坊,吃了四块钱的藏族面,中午时准备去大昭寺。
在吃面的时候,颜振宇就跟一个小年轻凑上了,人家看起来面相白白净净的,似乎还是大学生,还和他们一起拼车去了大昭寺。叶轻舟瞧颜振宇对那孩子的态度特别热络,他也不知道是不是看gay看得多了,总结出了一点经验,他总觉得那个大学生也跟颜振宇他们是同一类人。看展倩他们装瞎似的,完全不管两男的卿卿我我,只有曾大伟的表情有点古怪,好像放心了似的又似乎有点得意,眼睛直瞟着赵晴晴。赵晴晴宁可一个人走着也不让曾大伟牵她的手,从一而终地傲娇着。
叶轻舟心里却有些乱,他看那边儿颜振宇和小年轻在佛寺里玩暧昧,忍不住对这个世界产生了疑惑──颜振宇不是喜欢夏少谦么?要不然怎么还腆着脸跟上来,可看他们俩一路来都各走各的,他还以为颜振宇打算趁着这旅行对夏少谦献殷勤啥的,后来想想当初第一次见颜振宇的时候,人家身边也带着个漂亮的男孩,叶轻舟就联想到先前颜振宇说的话。
难不成,gay的私生活都是这么乱,比如说肉体和心灵可以完全分开什么的,上床是一码事,爱情又是一码事。
他总有种模糊的感觉,别看夏少谦现在那正正经经得跟唐僧似的,私生活要乱起来比过年时的八宝粥还多花样……
这样想下来,叶轻舟突然就没了玩的心情。大昭寺里金碧辉煌的,听旁边带团的导游说起文成公主带来的十二尊释迦牟尼佛像,叶轻舟发现夏少谦跟着一个喇嘛低声交谈,然后也学人双手合十,表情还特么虔诚的。
于是,叶轻舟对自己深深感到懊恼了。你说吧,这么一个神圣庄严的地方,他怎么就光想夏少谦这十年来到底交了多少个男朋友呢?……
他们这一天就逛了两个地儿,等从大昭寺里出来时,时间也差不多了。
坐进车里时,展倩坐到他旁边,迫不及待地从一个香包里掏出串佛珠:“这是橡木珠做的,闻起来很香。”
这玩意儿叶轻舟在大昭寺外的一排排小店里也看到过,二十元一串,展倩买了不少要带回去送亲友。
叶轻舟闻了下,确实挺香的。
“别还我了,这个送你的。”展倩把它给推了回来。
这时候旁边的赵晴晴发出了声“诶”,然后鸡婆地凑过来贼声说:“哦──就老叶有,倩倩你会不会太偏心啦──”
这一句话说得展倩脸唰的一下子就红了,拍了一下赵晴晴,“别乱说,每个人都有份儿,这是你的……”
就算是这样,这后车厢里的气氛还是陡然暧昧了起来。叶轻舟摸摸鼻子,跟展倩说了声“谢谢”,把那串佛珠收起来的时候诡异地往后边儿一看,正巧夏少谦把头扭了过去,脸朝着窗外,戴着墨镜的模样帅得叶轻舟想去捏死他。
吃了晚餐后,他们就自由行动了。
赵晴晴那个过动儿拉着展倩要去逛街,曾大伟自然是要跟过去的,只有叶轻舟想早点回宾馆里休息。至于颜振宇,把他们载回宾馆后,带着那小年轻二人世界去了。
他原本只是头晕憋气,后来就觉得脑仁犯疼了,胸口闷得他一股子难受。他洗了热水澡,正要吃自己带来的药,门口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叶轻舟还当是曾大伟回来了,一打开门,却见那一米九的男人站在门前,手里提着个袋子。
“这些是什么?”叶轻舟让出了路让夏少谦进来,眼睛看着他手上的袋子。
“我刚才去附近的药房了。”夏少谦坐在床上,把袋子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叶轻舟才知道夏少谦去买了氧气袋丶充气罐,还有两盒高原安和红景天口服液。
叶轻舟看夏少谦扭开了那罐口服液,递到自己面前,心里乱七八糟地升起一点感动。他接过来灌了一口,也没说句谢,他现在很少和夏少谦说那些客套话,就觉得好像他俩之间会因为这样生份起来……
夏少谦盯着他喝完了口服液,好像有点放心下来,接着就把氧气袋之类的拿给他,说:“宾馆里也有租的,我怕不干净,就跑去买了。你要是觉得还喘不过气就吸点。”
“嗯。”叶轻舟把东西收下了,坐了会儿,发现夏少谦没有要走的意思,不由问:“你不回去洗澡?”
“怎么?急着赶我走?”夏少谦一下子拉下脸。
“没呢没呢──”叶轻舟好久没感受到夏大款的喜怒无常了,恍惚间竟觉得特别亲切。啧,他啥时候这么M体质了。
叶轻舟说:“我不是怕耽误你休息嘛,你不用担心我,我自己是医生,懂得照顾自己的。”
夏少谦那表情像是放不下心来,眉头皱着说:“要不这样,我一会儿跟曾大伟说说看调个房间,免得你半夜喘不过气来,没人在旁边帮你。”
叶轻舟这下也感觉到了,夏少谦是真的很担心他。原本他今天一天看夏少谦一个人走前面,心里还挺郁闷的,整个人都有点不对劲,可现在却跟守得云开见月明一样,心情忽然就好了起来。可能是因为不太舒服的缘故,这种患得患失的感觉,叶轻舟自己也没意识过来,他只是单纯地觉得心里暖和,这世界上没有谁会拒绝另一个人的真心关怀。
夏少谦去他房里拿了换洗衣物,叶轻舟吃了自己带的镇静药,又自己吸了几升氧气,果真好受了不少。夏少谦带了笔记本来在那儿忙乎,叶轻舟躺下来,昏昏欲睡的时候就感觉有人碰了碰自己的脸颊和额头。那种掌心贴面的窝心感觉,从老爷子走了之后,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了。
凌晨的时候,叶轻舟是憋醒的。
他睁开眼时第一个看到的就是夏少谦,旁边还站着展倩和赵晴晴他们。
“老叶,你觉得怎么样?舒服点没有?”赵晴晴坐在他床边,一会儿探探他的额头,一会儿碰他的手腕,“脉率快了点,唇没青紫,估计就是微微缺氧了。刚才夏少谦把咱们都抓过来,我和倩倩以为你出啥事儿了。”
叶轻舟扶躺着向上看他们,想说些话却觉得有些累,夏少谦的神情却有点紧张,直问赵晴晴她们:“要不要送去医院看看,我看他脸色太苍白了。”
“别紧张,我们看得多了,这情况没严重到要去医院浪费床位的。”展倩安抚着他说,夏少谦的声音却高了起来:“刚才他喘气的时候你又没看见,你怎么知道严不严重?”
展倩想是没料到夏少谦的语气会这么尖锐,她“我丶我”地微微楞了,赵晴晴连忙站起来推推他们俩:“得了得了,别大吼大叫的。夏少谦你别慌,我跟你保证,叶轻舟他好好儿的没事,让他多吸几瓶氧气,休息会儿就能好过来了。这种情况很常见,不会有事的,好了我们这么多人也别跟个病人争氧气。曾大伟,你也跟我走吧,这里留夏少谦看着估计够了,走走走……”
赵晴晴带着人都出去了,叶轻舟在床上扭头看见夏少谦蹙着眉头,整个人心神不宁的,忍不住伸手去碰碰他。夏少谦一激灵就把他掌心给握住了,力气大得叶轻舟都觉得微微疼了起来。
“你觉得好点了没?”
叶轻舟张嘴想说好点了,就是出不了声音,夏少谦替他把被子拉上,又回来握住他的手,摩挲着说:“别说话了,你再睡吧,别怕,我看着呢。”
叶轻舟听这话觉得特别想笑,怎么说得他快死了似的。结果夏少谦却狠狠瞪着他:“你居然还笑的出来?你──”他忽然就哽住了,叶轻舟觉得自己说不定是眼花了,怎么好像夏少谦那两眼特别红似的。
末了,夏少谦缓缓说:“叶轻舟,你刚才喘得要把我吓死了,你到底知不知道?”
“……”叶轻舟静了一会儿,最后才抱歉似地回握了握夏少谦的手心。
接着就一觉睡到天亮,半夜时颜振宇也来了一趟,估计是看叶轻舟还活得好好的,不知是失望还是怎么的,耸耸肩膀掉头就回去房里,对于夏少谦擅自调房间的决定一点儿异议都没有。
早上起来时,叶轻舟感觉好多了。就夏少谦还不放心,盯着他吸了一瓶氧,吃了药后才准备一起出门。
他们今天一大早就去了罗布卡林,那里空气清新,秋天花开灿烂,游客量也明显比之前少很多。叶轻舟这天总算有了参与感,和赵晴晴他们一起闹着玩地拍了不少照片,夏少谦脸色也好看了点,不过叶轻舟还是发现他跟展倩有点不对盘似的,两个人好像玩不到一起,展倩估计觉得夏少谦不太好相处,有意无意地避开跟夏少谦独处,倒是对他的好感表现的越发明显,后来去色拉寺的时候干脆就挽着他的手。
叶轻舟其实有点儿为难,说实话,他能感觉到展倩对他男女方面的意思。但是不知怎么的,叶轻舟没有半点身为雄性生物该有的受宠若惊的幸福感,反而是有些尴尬,手脚不知往哪儿放的感觉。尤其,他发现自己变得很在意夏少谦的目光,每次展倩一挨过来,叶轻舟就会下意识地往夏少谦看去,夏少谦面上就跟不在意似地,两人目光几次都错开了,不过叶轻舟就是知道对方不高兴了。
在色拉寺里看着喇嘛辩经的时候,颜振宇走过来在叶轻舟旁边坐下。
叶轻舟也看他笑笑,在这佛气森然的气氛中问:“昨天的小哥儿呢?”
颜振宇吹了声口哨,“只是段美好的艳遇,对我们彼此都是。”
面对颜振宇这种玩世不恭的态度,叶轻舟觉得很新鲜,从过去到现在,他身边的人大多是保守的丶传统的,但是相处了一段时间后,他觉得不是颜振宇的态度不认真,这应该说是另一种生活方式,只是他以前从未接触过。
现在,他对颜振宇还真有点改观了,不能说是好感,就没有先前那么抵触。
“我能不能问,你为什么会想要跟过来玩?”叶轻舟看他道。
“当然是因为……”颜振宇看向那边儿和喇嘛坐在一起的夏少谦,挑了挑眉说:“也没为什么,可能是不甘心吧。说真的,我到现在还真没看出你有什么优点的。”
叶轻舟:“……”
“我跟他的事儿,说了你也不明白。”颜振宇坐起来,收起了玩笑般的态度,他轻声说:“其实我自己到现在也不太明白,糊里糊涂的,就是看上了,想跟他在一起。但是很不巧,他心里有人了,我也没打算等他丶为他守身如玉什么的,嗤,又不是五六十年代改革开放前。”
叶轻舟看那边儿的夏少谦很认真地跟大师们讨教着,一边听颜振宇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我觉得喜欢个人,你没必要为他而改变什么。如果说他喜欢的就是个样子,或者是这一类的,那是不是你换个样儿换个性子了,他就嫌你了。这种事很邪门儿,就拿你跟他来说──”
颜振宇扭头瞥了瞥叶轻舟,一脸没得救似的摇头叹道:“我现在就只能这么安慰我自己了。”
叶轻舟这会儿终于白了他一眼──好吧他承认这两家夥都长得很养眼,不过他也不太差吧,怎么说在医院里也是个师奶杀手,从高中到大学都有不少女孩儿跟他告白过,从这点来说,叶轻舟自认在长相方面还是勉强能够上端正英俊的。
颜振宇的手臂又勾了上来,凑到他耳边吹气说:“要不你看这样,咱俩凑一起吧?”
强烈的恶心感跟惊涛骇浪似地卷过来,叶轻舟吓得差点儿一把儿把颜振宇给掀翻了。颜振宇抱着肚子都笑岔气了,吵得人家一排排喇嘛们默默地瞪了过来。
他们在色拉寺里喝了甜茶,待到了近傍晚才走。
晚上时叶轻舟吸了氧,正在用夏少谦的笔记本打游戏,忽然听到走廊上有人尖声吵架的声音。这种事儿叶轻舟通常是不爱凑热闹的,可听那声音特别耳熟,他暗叫不好忙爬起来去外头看。走廊上几个房间人都开门出来瞧了,叶轻舟打开门的时间正好,他就看见赵晴晴那小个儿一巴掌呼拉过去,把曾大伟的脸都打偏了。
曾大伟的胸口起伏着,下一刻就咆哮起来:“赵晴晴你当我是死的是不是?就你一个人有尊严,我没有自尊是么!”
赵晴晴两手交叉搁在胸前,扭过脸仰着下巴看着他:“你要自尊,行啊。那你问问你亲妈,问问她啥时候顾我尊严了,我就敬你他妈的自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