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后继
莫定轩沈默了许久：“其实我到现在也不太清楚碧莱斯的目的——你应该也猜到了，把我推上这个位置也有他的一份力, 但是他又不停地打压我的派系。”
白御皱眉, 碧莱斯费尽心思弄死了安鲁斯, 把莫定轩推上了这个位置, 可又让他孤立无援, 是想制造一个傀儡元帅？
但是一个纯粹傀儡的话，莫定轩似乎不是一个好选择, 虽然他是一个平民还有皇室血统这样的把柄好拿捏, 可莫定轩到底并不在意名位，他绝不见得会对军衔有什么留恋，据白御观察能控制这个男人的只有他的下属战友, 那么碧莱斯试图搞死他派系的行为真的不怕把人逼急吗？
莫定轩好歹从军多年手握兵权，惹急了不管不顾起来也是很可怕的。
碧莱斯之前搞了卫近承显然已经让莫定轩有些按耐不住了。
大概也正是因为这样，莫定轩才猜不到碧莱斯的目的所在。
白御心中隐隐有个想法, 但一时之间理不清楚，现在似乎也不是去推敲的好时机，他想了想决定先放在一边：
“那你觉得他为何性情大变？”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是一切的关键，莫定轩对此应该有所调查。
“……不可能是人格分.裂，碧莱斯的精神力之前就是很弱，并没有如今这般强，”莫定轩沈默了一会, “这个世界上并不存在精神力忽然变强的情况, 天赋者也不例外。”
白御心中一跳：“那你觉得……？”
“他是被一个强大的天赋者掠夺了身体, 现在在碧莱斯身体里的是另外的人, ”男人忽而转眸，定定地看了他许久，“我送他去卡瑞斯的两年后，他托人给我送来了一本书。”
两年后？白御想了一下时间，爱丽丝出生的时候？
“《艾利亚德的抗争》，卡瑞斯星系弥塔亚达族神话，光历79年卡瑞斯晴越印刷的限量版金本，现在世上可能只剩下三本了，”莫定轩移开视线，“我有收藏类似书籍的爱好，当时收到只当是碧莱斯送我的礼物，并没有多想，他回来时性情大变，我有所猜测但不敢肯定……”
“……直到遇到你。”
白御怔了一下：“遇到我？”
“《艾利亚德的斗争》讲的是名叫艾利亚德的少年被他方世界的恶鬼侵略身体，与其在身体控制权上进行斗争的故事，”莫定轩说，“恶鬼想要抢夺艾利亚德的身体，他的力量很强少年难以反抗，被.操控着做出他不愿做的事，还伤害了他的家人与朋友。”
“……”白御有些讶异，“他是想提醒你？但当时他没有办法直接说出来？”
这个时代居然出现了这么多天赋者吗？
等一下，这个时间点太微妙了，倘若说以碧莱斯给莫定轩送书的时间为界限将他们视为两个人，爱丽丝是在那一年出生的，她到底是谁的孩子？
杰里安曾经说过她父亲是个坏人，难道说爱丽丝是本来的碧莱斯的孩子，但原来的碧莱斯在身体争夺中输了，导致身体被现在的碧莱斯占据，杰里安发现了这一点所以带着爱丽丝逃走了？
那么碧莱斯之后的时间在哪里？他还有五年才会重新回到亚兰斯指控莫定轩，这五年他在哪里？
“当时我并没有想到这一点……”莫定轩语气低沈下去，“如今想起来，现在的碧莱斯确实处处都是疑点。”
白御想了想：“你确定吗？或许就是碧莱斯本人，只是从一开始就欺骗你。”
虽然听上去很合理，但是整个过程中有一个最不合理的地方，那就是侵占他人的身体太困难了。
伤害消泯他人的精神体是很容易的事，但是占用他人的身体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即使是白御已经有过使用白羽安身体的经验，现在也还是做不到不借助外物侵占别人身体。
如果说碧莱斯身体里的真的是另一个强大天赋者，至少在精神体转移方面是比他强的。
“……”莫定轩沈默许久，“碧莱斯，我是说过去的碧莱斯，他是不会背叛我的。”
“是他一直帮我和王室那边周旋拖延，也是因为他我才会结交长默，他认识我的每一个下属战友……他们关系也是很好的，我当时力量尚且微弱，没有背景有些事也不好麻烦先生，尤其是我的平民出身的下属跟贵族产生问题的时候，碧莱斯会出面帮我解决，”又是漫长的沈默，
“我最对贵族有偏见的副将都很喜欢他。”
他低着头：“如果不是全然的真心相待，我又怎么会在那种时候冒险送他离开呢。”
白御下意识摸了摸他的手，忽然想起还在医院时碧莱斯过来拜访，叫了哥哥之后这人的失态，他有些理解莫定轩会对这个称呼反应那么大了。
根本就不是他决意照顾的弟弟，哪来的脸叫他哥哥。
他琢磨着这人的话，察觉到了另一个信息点：“帮你和王室周旋？王室要求你做什么吗？”
虽然知道莫定轩一直被王室威胁，但白御一时之间也想不到王室到底能叫莫定轩做什么，他们那样的身份根本什么也做不到吧。
“……所以说碧莱斯并没有任何必要欺骗我，”莫定轩似乎恢覆了平静，“我本来就是王室给他准备的垫脚石罢了。”
白御有些诧异：“什么意思？”
“明明享有至高无上的地位，本质上却不过是笼中供人观赏的鸟儿，王室怎么会真的甘心做吉祥物呢，”莫定轩啧了一声，“隔壁卡瑞斯还有现成的王室掌权例子，那个女人本来也就不是什么没有野心的人。”
那个女人——指现任女王？白御看着他：“迪达拉尔王室想学隔壁卡瑞斯王室把权力抢回来？”
“她是很幸运的，王室被管控的如此严苛理论上根本就没有机会做小动作，但现在王室有碧莱斯，”莫定轩说，“天赋者永远是有特权的，即使碧莱斯是王室中人，他还是可以去参与政事。”
“而军部这边……我在这里。”
白御有些明白了，王室自身被限制并没有什么力量，但是碧莱斯和莫定轩是他们的突破口，一个参.政一个入军，现在地位都很高，简直是完美的先天条件。
莫定轩被捧上元帅绝对有王室(或者说碧莱斯)的推手，但是在莫定轩和碧莱斯两人之间：
王室——现任女王，选择的是碧莱斯，而莫定轩是碧莱斯的垫脚石，全程被威胁着辅助他们成事。
成事之后很有可能被牺牲。
莫定轩绝对不可能想不到这一点，而他也并非在意名利地位之人，白御觉得他应当不至于被一个王室血统威胁住的。
“你就一直这样受制于人？”
“怎么可能，虽然我确实觉得很难受……任何人自己奋斗了那么多年却要因为一个可笑的血统就直接抹掉一切荣耀都会难受的吧，但这对我而言根本就不需要考虑，”莫定轩语气转冷，“我绝不被任何人威胁，即使是就此开除军籍离开亚兰斯。”
“可是你并没有离开。”白御说。
“……”莫定轩沈默了一会，声音柔和下来，“先生希望我留下来。”
白御怔了一下，安鲁斯希望莫定轩留下来？他希望莫定轩一直被王室威胁？
“虽然我已经决定离开，但是我的部下仍然需要安排，他们中太多出身平民……我当时也刚到亚兰斯还未站稳脚跟，就此离开他们势必遭受打压，”莫定轩顿了顿，握着白御手的力度也松了下来，“我去找了先生，向他坦白了一切，希望他能对我的下属有所照顾。”
“……”白御打量他的表情，“安鲁斯说什么了？”
莫定轩面露怀念：“其实当时我的情绪是很激烈的……那个时候我还很年轻，刚刚离开战场进入亚兰斯权力圈，还不怎么适应这里的规则，当时觉得自己肯定要离开了也就没有怎么控制。”
“那天已经很晚了，我离开王宫已近十一点，但还是直接去了先生家找他，所幸先生那天也还没有睡，问我发生什么了跟被人打输了一样。”
白御：“……”
白御挑眉：“你就这样跟他说了？”
莫定轩应了一声：“无论如何我不会成为先生身边的隐患。”
“先生为了提携我让我走到那个层次付出了很多心血，终于带我回了亚兰斯却又因为我自身的问题一切告吹，我感到很愧疚，但是如此被人威胁还要留下的话显然对先生更不利，”他停顿了片刻，“先生却不这样想，他给我分析了一下局势。”
白御有些诧异，他本来以为安鲁斯会打感情牌讲一堆乱七八糟的安抚莫定轩当时的情绪，结果居然是开始分析局势吗？
“具体我也不多说了，你对亚兰斯势力局面不了解我说了你也对不上号，总之我们讨论了很久，他说服了我，留下确实是更有利的，”元帅的眸中露出些许憧憬，“确实是我考虑不周，当时受到的刺激太大便没有想清楚。”
白御：“……”
也是，对于莫定轩这种人打感情牌是没有意义的，他当然会很感动然后按照自己想的做，能让莫定轩改变自己的想法只能理性有条理的说服他。
或者像他一样逼人就范(心软)。
“然后呢？就跟你分析了一下？”仔细想想的话他大概也能猜测出一些细节，莫定轩的身世固然影响他的军籍，但是安鲁斯终究是一国元帅，坐的非常稳的那种，他知道的话反而能保证这个不怎么影响到莫定轩。
甚至反过来利用这一点，无论是皇室也好还是别的贵族也好，都该想不到莫定轩会直接跟安鲁斯坦白，尤其是在之后莫定轩留下来了也该默认是他为了前途和地位妥协了。
安鲁斯能说服莫定轩留下来不奇怪，但白御觉得应该不至于此。
自己有王室血统这件事对于莫定轩而言并非只是影响他事业的问题，虽然莫定轩并没有怎么自己提到，但是白御觉得，这件事里跟自己前程相比这人更在意的，或许还是……
——母亲。
莫定轩对于父母一直心怀期待，大概孤儿都有这样的通病，白御之前月夜交谈时已经感受过他对父亲的某种希冀，大概这人在真的见过自己母亲前也是对妈妈有所幻想的。
在这之前，他希望自己的母亲是什么样的形象？
白御觉得莫定轩这个人非常有意思的一点在于，这人是绝对冷静的，几乎一切都干扰不了他的判断与决策，但这些判断与决策所为了的最终目的，似乎又是出自于感情。
如此苦苦支撑，孤军奋战，莫定轩到底是为了某个崇高的理想或不可改变的目的，还是仅仅为了一个或几个人呢？
如果是后者的话，那也太……
白御觉得自己有必要得到这个问题的答案：“莫定轩，”
“安鲁斯到底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