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父亲
白御扫了一眼莫定轩, 或许因此安鲁斯欣赏莫定轩?
莫定轩和西蒙之间一直相对无言的站在安鲁斯墓前,或许确实没什么可说的也或许是因为白御在场不好说什么。
白御想了想,留下一缕精神力在莫定轩身上确保他的安危便走远了。
莫定轩看着他离开,又看了一眼神色肃然的西蒙:“……霍奇的事怎么样了?”
“没有结果,”西蒙说, “对方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光凭军舰外观无法判断来方势力, 现在还在调查。”
莫定轩:“彼岸花方面呢?”
“有向这个方面进展但,”西蒙停顿了一下,“你也知道黑色彼岸花是谁。”
“……”莫定轩考虑了一下,“我觉得不是他本人。”
“所以现在不能确认是否真的与彼岸花乃至革丹有关, ”西蒙说, “如果那十几只军舰的部分来自于我方退役军舰,那么退役军舰的销毁方面也需要彻查。”
“前几天我在国家设计院展览中心遭到了袭击,”莫定轩说,“对方控制了整个展览中心的机甲, 而到现在尚未查出一点线索。”
西蒙皱眉:“已经很久了。”
莫定轩忽而笑了一声:“查到结果也没有意义,上一场刺杀他们得出的结果是近承勾结革丹想杀我。”
现场陷入难言的沈默, 过了许久。
“这是天赋者的手笔, ”西蒙说,“那位或许和军舰相关以及展览中心刺杀都有关系。”
“我知道,”莫定轩转头, “那又怎么样呢。”
“现在你身边也有天赋者了。”
莫定轩目光柔和了一瞬, 随机冷酷:“但现在的我尚不是碧莱斯对手。”
他擡头看向安鲁斯墓碑:“艾瑞克……你真的不想实现先生的理想吗?”
西蒙沈默。
“虽然听上去不可思议, 但是当时就差一点点了……是我毁了一切,”莫定轩停顿了片刻,“无论如何,我都会完成先生的理想。”
西蒙又沈默了一会:“他的理想并非只差一线,你无需自责。”
“先生过世之后,所有的世家势力基本上都集中在碧莱斯手里,明年的议会大选应当就会全部换上他的人,”莫定轩并没有回应他,“他现在也已经在向军部下手了,近承就是第一个牺牲品。”
“我自己的手下在当年就被强行派遣各地现在没有合适理由调任回来,那两位老元帅虽然明面上不站在碧莱斯那边实则仍然在军部与贵族之间选择了贵族,”莫定轩继续说,“我虽然已经任职有一年,但从未真的掌控过元帅的实权。”
“如果不是我之前便已在亚兰斯呆了数十年在先生的帮助下有了自己的资源人脉,或许早在上任之时便被彻底击垮。”
西蒙忽而擡头,但语气仍然未变:“你并不是全然无辜的。”
“是,我知道你很清楚,能坐上这个位子我确实并非什么也没有做而确实下了一番力气,”莫定轩语气转冷,“我必须坐上这个位子,碧莱斯也希望我当上元帅,否则光凭我可能还不行。”
“……但在先生生前,”他语气再次低落下来,“我确实从未想过……”
“你应该离开的。”
“我不能离开,”莫定轩皱眉,“你已经走了,我再离开,曾经的一切就当做从未发生过吗?”
“现在埋在这里的这个人或许曾经是有可能成功的,”西蒙语气不变,“但是既然他已经失败了,那谁也不可能再成功了。”
“大势已去,我们输了。”
“只差一点点而已,我并没有你就应该把一切付诸于此的意思,”莫定轩说,“但倘若当时你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留在这里,我去边关镇守,或许凭借先生留下的势力,我们仍然是有翻盘的希望的。”
又是良久的沈默。
“事到如今你还是不明白,”西蒙开口,“这从来不是你或我能决定的事。”
他指向面前的墓碑:“他是执棋者,碧莱斯也是执棋者。”
“现在他输了,碧莱斯赢了,你觉得一盘残局,靠着两个不甘失败的棋子,就能反败为胜吗?”
“……”莫定轩皱眉刚想说什么,又是被打断。
“莫定轩,你知道棋子和执棋人的区别是什么吗?那就是执棋人通晓全局,而棋子只看得见身边左右,”西蒙沈默了一会,“碧莱斯有太多方式击败你了,光是我知道的就比你知道的多得多。”
“你根本就不该留在亚兰斯,”他皱眉,“你如今不是有情人了吗?跟他离开吧。”
莫定轩:“……那亚兰斯怎么办?”
“让给碧莱斯,他也不见得就不是一个好的统治者,”西蒙说,“既然卡瑞斯能够靠君王统治,迪达拉尔也可以迎来一位君王。”
“碧莱斯上位不会放过先生的派系的。”
“不,他是天赋者,天赋者从来不需要通过暴力手段使人臣服。”西蒙说。
“……这完全与先生的想法背道而驰了,”莫定轩沈默良久,“先生想要推翻世家制度,你却想要迎来王权。”
“明明当初你也是在全力以赴的。”
“莫定轩,我跟你不一样的地方在于,我不崇拜任何人,”西蒙语气冷淡,“如果不是出于你内心认可的理想理念,而仅仅是对某一个人的崇拜臣服就能让你拼死做某事,那这个人和你口中的王又有什么区别呢?你只是不认可别的君王罢了。”
“安鲁斯想要推翻世家,而你把他当做君王一样效忠,本身不是一种讽刺吗?”
“……不是的,”莫定轩皱眉,“只是先生的理想就是我的理想。”
“那我问你,你是为了所谓的理想留在亚兰斯同贵族们周旋,还是为了所谓的先生留在亚兰斯同贵族们周旋。”
“……”
“安鲁斯只是我的上司与族人,先前我认同他的理想所以为他做事,如今他已全然失败,从某个角度证明他的理念是不可行的,”西蒙移回视线,“虽然我并不喜欢碧莱斯,但是让这样有手段的天赋者做君王也不是一件坏事。”
“……”
“如果你一直只是为了某一个人做他想做的某件事,那你绝对斗不过碧莱斯,你现在所以为勉强撑起的局面只不过是他在逗弄狗一般逗弄你,”西蒙似乎已经决定结束谈话了,“我是不会帮你的,你没有一丝胜算。”
他又沈默了一会,看向眼前的墓碑:“这里埋着的人或许确实是一个完美的军人,完美的元帅,完美的野心家,完美的执棋者。”
“但他从来就不是一个好丈夫,也不是一个好父亲,”像是想起什么一般西蒙移开视线转过身,“莫定轩,你不要执迷不悟。”
男人离开了,莫定轩站在原地。
白御从陵园外买过来一束白花,然后站在远处看着他,莫定轩穿的是便服从远处看比往常更加瘦弱,虽然挺拔却让人感觉那样纤细的身材完全承受不住一点压力,他看了许久,终究是走过去:
“怎么了?”
他并没有刻意偷听,不过他回来的很早还是听到了后面几句。
莫定轩脸上神情难辨,白御打量了一会,把花塞到他的手上:
“不帮就不帮,反正他也不会刻意害你。”
莫定轩擡头看他,白御亲了他一下。
“……可能是我最近太累了,”莫定轩揉了揉眉心,“我好像有点控制不住情绪。”
白御挑眉,莫定轩的情绪变化其实并不大,或者说是波动并不大,一直在很稳定的低落着。
西蒙的话对他打击很大吗?
“就算你现在对安鲁斯倾情告白我也不会吃醋的。”
“……对他不能用告白这个词吧,”莫定轩笑起来,“我只会向你告白。”
白御哼了一声:“想说什么就说吧,我可不是什么时候都有耐心听你抱怨的。”
“你到底听到了多少啊……”莫定轩牵起他的手,“其实真要说的话,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艾瑞克说的是有道理的,我……只是为了先生罢了,这样的理由太过脆弱很容易被人击败,但我觉得值得,”莫定轩情绪已经恢覆稳定,“如果说他非要我给出一个理想,实现先生的理想就是我的理想。”
白御:“……”
莫定轩你对安鲁斯是真的死心塌地。
他琢磨了一会,觉得这种场合问出那我呢恐怕会被嘲笑,便转而调开话题:
“他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
西蒙说安鲁斯不是一个好父亲,是针对莫定轩把安鲁斯当做父亲?那这句话是否有别的意思?安鲁斯实则对莫定轩不好?
“……是因为先生曾经有过妻子和孩子吧,”莫定轩想了想,“同为西蒙家族的族人,可能与艾瑞克有一点关系。”
白御有些诧异,他知道安鲁斯有妻子,这个男人似乎还挺专情,他的妻子来自于他的家族且终身只娶了一位,妻子过世六十多年未再续娶。
但是安鲁斯居然曾经有孩子吗?这个他的资料里可没有,白御查询的资料中安鲁斯终生无子嗣。
“啊,夫人正是因为刺杀去世,当时她正怀有身孕,因为只是精神体怀孕所以跟着一起去了战场,”莫定轩似乎也不想多谈,“当时先生正在北方处理叛乱一事,一时不察,也没有来得及救过来。”
他皱了皱眉:“当时战况紧急,刺杀者本来是针对先生,结果……谁也不想看到这样的事发生,先生也无力改变,后来一直没有续娶。”Y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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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御感觉微妙,针对安鲁斯的刺杀结果是安鲁斯的妻子死了吗?他估计了一下时间,咋舌:
“跟你年龄差不多大啊。”
安鲁斯的妻子死于六十三年前,倘若他的孩子活了下来,今年似乎跟莫定轩差不多大。
莫定轩似乎怔了一下,眸中透出些许怀念:“……先生也这么说过,他说过他的孩子如果平安长大了的话,应该就和我差不多。”
白御:“……”
厉害厉害,真会抒情的老头,很清楚莫定轩想要的是什么啊。
“我书柜上的那些藏书有一部分也是他送给我的,”莫定轩微笑,“他说这本来是他给他未来的孩子准备的,看到我喜欢这种类型很高兴。”
白御:“……”
这就是故意的了吧。
“……其实先生还曾经打算收养我,问我愿不愿意做他的养子,”莫定轩目光温和地看向墓碑,将手中的白花放到前方,“我当然是愿意的,但肯定也不能答应。”
“哈?为什么?你愿认他当爹他愿叫你儿子的。”
“先生没有孩子,如果正式收养了我,等他过世后整个西蒙家族将会由我继承……但我并不想做这样的事,”莫定轩纠结了一会,“我并不是因为这样的理由想要叫他父亲,虽然先生肯定明白我的意思,可我并不想让别人这么看。”
白御:“……”
莫定轩的心思有的时候真是细腻的像个诗人。
“况且当时我已经知道我有王室血统了,被先生收养绝对会给先生带来麻烦,”莫定轩沈默了一会,“……但我真的很高兴。”
“我活了六十一年,那是唯一一次有人想要收养我,唯一一次有人想要我做他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