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心路
“轩喜欢什么样的人？”
“喜欢？”
“就是想与之结婚, 共度一生的人？”
每次莫定轩回忆起曾经亚思嘉问他的问题，都不由自主感慨世事无常。
其实他对情爱不怎么感兴趣, 某个方面也能算得上性.冷.淡, 他甚少想过伴侣的问题，少年时代孤独之时考虑得也只是想要一个平凡安定的家庭。
对方大概是模板化的温柔体贴形象, 符合他对幸福平静家庭的幻想理解，他们会在一起平静的生活, 相敬如宾白头偕老, 照顾老人养育孩子，再特殊的要求似乎也没有了，对方是否好看是否优秀并不重要。
亚思嘉说他这根本就不是在考虑自己的伴侣, 只是想要一个字面意义的家而已, 但伴侣这种东西，本身就是为了构成家庭存在的吧, 不是为了获得家带来的温暖, 何必要寻找伴侣呢？
莫定轩从来就没跟上过亚思嘉的思路, 又过了很多很多年他遇到另一个人的时候，他才恍然知道了自己的错误所在。
跟另一个人相遇的时候漫天飞雪, 银发的少年从天而降到他面前, 对视的那一眼莫定轩便感到了从心底忽而跳跃上来的悸动。
我看到了星辰划过, 他想。
我要抓住他, 他想。
从某个角度白御确实也是转瞬即逝的流星，但拿星辰比喻他是不恰当的，对方从来不是那般孤高不可接近的存在, 白御是坐在月光下的小美人鱼，美丽得令人目眩，明明是自己唱着歌要蛊惑水手溺水，但对方真的落入水中时又懊恼地将对方送上岸。
莫定轩花了很多年学习与人交往的技巧，但白御或许是天生玩弄人心的高手，如此若即若离欲迎还拒，展露一片在意又表示不过消遣，不留馀地地付出亦是不留馀地地疏远，莫定轩觉得过去遇到他的人肯定对他又爱又恨，爱到辗转反侧恨到彻夜难眠。
偏偏他自己一无所察，反过来还觉得你自以为是。
不过从某个角度莫定轩觉得自己确实是自以为是的，他就是自以为是地想与对方进一步发展。
白御不符合他对伴侣的一切幻想，然而在他察觉到这一点之前他就已经干脆地连稳定的家庭生活都不想要了，脱口而出就是想跟白御浪迹天涯。
但他连以后跟白御的孩子叫什么名字都想好了，对方还处于连对他在意都不承认的状态，白御的懵懂与固执都是莫定轩平生仅见，他为此费劲了气力，一开始十分坚定地想抓住他，越相处却越是犹豫不安。
这个人……这个将人鱼变成人类的应该是他吗？
莫定轩很清楚自己的性格缺陷，他很容易对别人过度依恋，这样的依恋伴随着全身心的投入和服从，就是放弃自我以及一切只为对方考虑。
但白御是不同的，对方性格强势力量强大，一出现便是以保护者自居，莫定轩确实也很享受他的保护，白御是很可靠的人，他在场的时候莫定轩做任何事都没有考虑过危不危险这个问题。
这一点对方应该是知道的，毕竟他说过有他在做你想做的就好，不过白御可能不太清楚莫定轩也喜欢他不跟人商量直接下命令或结论的语气，虽然每当这种时候他会抱怨甜甜真的很过分很粗暴，但其实白御这样的语气会让他兴奋得不行。
不过都是他们之间的情趣，莫定轩很清楚他对白御的感情从一开始到深陷其中都不是这种依恋之情。
他很早就知道白御对他而言跟亚思嘉或者安鲁斯都是不同的，从第一眼莫定轩就知道对方是美丽的兵器，随即也不知道是从何而来的怜爱，或许美丽又易折的物品就是会引起凡人这样的感慨，白御甚至十分年轻——他才二十多岁，举个不太恰当的例子，倘若他莫定轩按照正常年龄按时结婚的话，他的孩子应该差不多也就白御这个年纪，白御确实也跟他战友的孩子差不多大。
如此年轻懵懂，又锐利易折的美丽之物，还带着骨子里的温柔，莫定轩一度暗自侥幸白御习惯性防卫自己不让他人接近，又愈发庆幸他对白御而言也是从一开始就不同的，命运创造了机会让他与这个人相遇，还能够占据对方的人生。
他想要保护白御，抚平他身上的伤痕给他新的人生，让他重新获得曾经失去的东西，这是莫定轩从一开始到现在的想法，盖过了他性格缺陷带来的下意识服从，仅仅是接受保护是不够的，他始终觉得自己该处于引导者的位置上来引导白御变回正常人。
但越是这样越是让他意识到自己的不足，之前一切处于自己控制之内还好，尚未影响到他的决策，或者说当时他尚未意识到白御对他到底已经重要到什么程度了，被碧莱斯反将一军的时候莫定轩才意识到他的感情已经失去了控制了，他实则不能接受白御离开他，哪怕只是暂时的也让他很是烦躁不安。
更不要提白御死了……他想都不敢想，那晚军部爆炸是他至今不敢回忆的场景。
一旦发现失控往往就真的控制不住了，莫定轩觉得自己已经沈不住气了，或许他的精神体已经到了离开对方一天都不行的地步，然而这也愈发让他意识到自己性格缺陷的严重性，都这么多年了其实一点改善都没有。
有的时候莫定轩也会自暴自弃地想他就是这么分不清主次轻重感情用事的人，没有人喜欢这样的人，白御也不会喜欢的。
白御倘若喜欢他，喜欢的也是之前那样沈稳一切在控看起来游刃有馀的他，而不是能轻而易举迷失自我来为另一个人付诸一切的他，这样的人又谈何引导改变别人呢？他真的有能力抹平白御身上的伤痕将他变回正常人吗？
……如果白御遇到更适合的怎么办？
想这些除了徒增忧郁没有意义，难道真出现了那样的人他又能对白御放手了吗？他做不到看着白御跟别人在一起，楚心越提一句他跟白御的约定就让他烦躁记到了现在，更别提碧莱斯那个所谓唯一的敌人，当时他就想杀了对方。
莫定轩对自己的纠结很是不齿，他本不想表露出来，但后来接二连三真相的打击让他有些承受不住了，其实莫定轩并不为安鲁斯愤怒或伤心，只是他心中的某些执念终究是被摧毁，那一瞬间他觉得他只有白御了，可是白御不会喜欢这样的他的，他发现了一定也会离他而去的。
可或许是青年的拥抱过于温柔，白御本来就是这样的温柔的人——这让他产生了莫名的信心，所以最后还是说了出来，结果算是……出乎意料？
莫定轩觉得他确实是很喜欢白御并不跟他商量直接下命令或结论的语气的，青年说这是正常的，那当然就是正常的，白御爱他，白御喜欢他任何样子，而相爱的两个人之间只有对方又有什么错呢，白御明明也只围着他转。
人和人是不同的，人和人之间的相处方式也是不同的，他跟白御有自己喜欢的相处方式，令他们都感到愉快。
就仿佛是压抑的少年时代中友人很直接的话解开了他多年的心结，在被表示很乐意只有两个人之后莫定轩反而解脱了，亚思嘉曾经无数次跟他明里暗里强调个人有个人的生活没有谁只要有一个人就够了的，这是不对是错的，安鲁斯也有无数的下属西蒙的地位永远比他亲近，但既然白御说这是正常的这很好，那就是很好的，因为现在他有白御一个人就够了。
或许这么多年他为此痛苦不已克制不住自己的性格缺陷，就是从未得到令他终于心安的安全感而已，所以白御在表示有彼此就够了不用管别的之后问他的决定，他反而能够清醒下来找到自己的真实愿望了。
白御不会离开他，也不会去跟别人交往，他们会一起做任何事，他要做什么白御会陪在他身边，白御要做什么他当然也会陪在白御身边。
至少莫定轩当时是这么想的，他不觉得有什么事是白御必须要去做而他不能陪着的，丧尸的出现出乎了他的意料，白御的反应更是令他惊异。
青年过于慌张了，前世对他的影响几乎刻在骨子里，以至于他明知道有陷阱还是要一个人去看看，莫定轩一开始不愿意同意的，一方面他觉得应该没什么大事一方面他很担心白御。
但最终他还是同意了，对方的心病终究是要解开的，唯一令莫定轩坐立不安的是他居然不能一起去，青年要去对付丧尸他一个普通人不过拖后腿，而现在革丹未解决他也不能进入对方星域。
莫定轩只能给他做了一个空门标志以让他方便逃回，可这样还是让他难以心安。
如果……
收到迪南信息的时候莫定轩打碎了一个杯子，他尚未看到信息内容，但直觉已是告诉他白御发生了意外，莫定轩觉得自己的手指颤抖起来，几乎点不开信息，好不容易打开，只一眼便让他如坠冰窟：
——白御被碧莱斯捉住带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能虐你甜的只有你甜自己，碧莱斯实则不能对他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