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失控
所谓幻术, 与其说是一种攻击方式，不如说是一种玩弄人心的把戏, 幻术从不能凭空制造出一切, 只能够采集精神中本就有的概念进行拼凑，对于碧莱斯这种层次的精神系能力者而言, 幻术过程中对方察觉到意图后拼命掩饰的不愿意被揭示窥探的记忆才是重点，他们幻术的目的是为了让对手全身心崩溃, 既是如此对方自身才是导致精神力透析了他的原因。
白御身为同等层次的存在本应该很清楚这一点, 事实上他确实很清楚碧莱斯在做什么，之前识海的完全失防导致对方已经看过了他的记忆——尤其是被他自身遗忘的那部分，碧莱斯已经知道了他的弱点所在, 但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想以此刺激他露出破绽实在是——
他有些茫然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只觉得脑海中一片空白, 白御忽然觉得碧莱斯要攻破他确实是很容易的, 不过是如此拙劣的替换外貌的招数, 他就已经要疯了，就已经受不了了。
幻术凭借恐惧所存在, 而如今他已有死穴。
雨西“莫定轩……”
刚刚重温过的场景再一次被强制演映在眼前, 男人的容貌出现他记忆中的每个角落, 每一个被他杀死的人身上, 深爱他的父母，试图带他走的队友，接近他的普通人, 他的战友们，他想保护的普通群众，他的少将……幻术反反覆覆地逼迫他心生战栗，试图在这些痛苦中哪个最令他难以忍受令他几欲绝望。
你想过会伤害他吗？
我不会……
你伤害了所有接近你的人
我不会伤害他……
你已经伤害他了
我没有……！
不知道循环几百几千次的场景忽是一变，白御怔了一下，眼前似乎是前世末世刚开始的样子，但仔细观察……是模拟这个世界被丧尸入侵的场景？！
这或许是建立在前世场景上伪造出来的残酷景象，白御对末世的记忆从那一夜之后开始，如今是第一次看到文明和平世界被摧毁的开始，他不知道对方模拟这个给他看的原因，却是从心底里蔓延上来刻入骨髓的恐惧。
一切都会被毁掉的。
很快，很快就又要变回他前世的样子了。
一切都又要被毁掉了。
是他把这一切带到这个世界上来的……是他把丧尸皇带到这个世界上来的。
你毁了他的一生
……
你还毁了他的世界
…………
白御茫然，如果……如果他没有带碧莱斯来这个世界会怎么样？就算莫定轩改变不了孤儿的命运，但安鲁斯或许会成功，安鲁斯没有碧莱斯这样的敌人事业一番顺利，或许不会对莫定轩起杀心？
他或许一辈子都是莫定轩的好父亲，纵然欺骗又怎么样？莫定轩有后悔过得知真相吗？
也许他也想过，要是不知道就好了。
没有碧莱斯就没有丧尸，属于人类的世界再怎么内斗也是美丽的世界，被丧尸污染的世界永远也恢覆不成原样的，是他毁了莫定轩的世界，毁了这个原本不会遭遇这一切的新世界。
而碧莱斯把这一切公布出去……莫定轩，莫定轩一定会站在他这边的，他活该被世界憎恨，莫定轩也会被人仇恨的。
可是如果没有他……没有他……
他原本就不需要你
…………
你什么都没有为他做
………………
如果他没有把碧莱斯带到这个世界上，莫定轩就不至于为了安鲁斯的理想苦苦支撑在元帅的位置上把自己折腾出病，他就不需要天赋者来治疗他的伤，如果没有碧莱斯，安鲁斯绝对会占据绝对优势，莫定轩也就不需要别人来保护。
至于……
白御忽是想起莫定轩跟他说过的话，彼时他无论如何理解对方的想法，现在他终于有些明白了。
莫定轩总觉得他们没有相遇他白御也会遇见更好的，焦虑自己是否能做到，那一样的，莫定轩没有遇到他也会遇到更好的吧。
至少不会给他带来会毁掉他世界的敌人。
对方或许温柔体贴，符合他对爱人的一切想法，莫定轩不止一次说过他跟他以前想象的恋人完全不一样，果然他还是更想要他想像中的那种吧。
莫定轩喜欢稳定的家庭生活，一家三口一间小屋，他和他温柔的妻子生儿育女相敬如宾，虽然他很明确的说过之后要跟他一起去旅游，但白御很清楚稳定而平凡的家庭生活对莫定轩的意义。
男人为他改变了自己的一切，可他实际上明明没有为这个人做什么。
白御至今都想不明白莫定轩到底为什么会喜欢他，为什么……这么爱他，他后来想想感觉自己对他过于粗暴了一点，不管是床上还是床下，明明莫定轩也喜欢抱怨这点，说他过分简直是男人挂在嘴边上的话，他以前也相当我行我素除了大事几乎不会跟对方商量什么，莫定轩当然很顺从，但他应该是不怎么高兴的？
那如果是另外一个，与他完全不一样，符合莫定轩一切爱好，对他好完全不会令他不高兴的……
你不能保护他
……
你只会伤害他
……
又来了，白御烦躁不安，但这一次不再是他已经看过几千几万次的过去回忆，幻境试图令他暴露出内心对此最恐惧的事，从而从各个角度试探，在这之前的反覆回忆已经让找到了可以进行攻击的破绽，最开始不过是最粗糙的模拟，却已经让白御几近忘记了呼吸——
他与莫定轩都不愿意回忆的军部之夜，他被军部的防护罩拦在外面，情绪濒临崩溃，白御当然知道那个时候他的力量快要失控了，楚心越的舰队晚来一秒他可能就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力量了。
而现在，楚心越真的没有来。
白御头脑一片恍惚，幻境为了刺激他甚至放慢了毁灭的场景，他心里很清楚这其实是基于之前他毁了整个连队景象的修改，但真的展现在他眼前，哪怕粗糙不堪，看到他的力量完全失控一瞬间炸开整个军部将一切碾为尘埃——
他甚至看到了莫定轩——哪怕只有一瞬，因为毁灭只需要一瞬，他的力量毁灭一切都只需要一瞬。
可他明明是想救他的。
……他从来就救不了任何人，他只会……
只会……
你会害死他。
白御闭上了眼睛，幻术终于是找到了猎物的死穴，几乎一瞬间张牙舞爪地欺身而上，他已经不想看了，关于他在这个世界害死莫定轩的场景越发的真实，白御想屏蔽掉相关感官，又恍恍惚惚想起这其实是幻境。
他只能看着，感受着，畏惧着，痛苦着。
……那么失控呢？碧莱斯不就想让他失控吗？
如果力量失去了控制，就可以让他解脱这份困境了吧。
可是……
白御挣扎着摸索手指，他的眼睛已经被弄瞎，所有感官都陷在幻觉里，现在拼尽全力也才勉强让手指拥有了一些感觉，他颤抖地摸索着，直到指尖传来微弱的触碰到硬物时慌乱仿徨的心才勉强定了定。
他决不能失控……决不能……他花了这么多年来控制自己的力量，想要靠自己的意志来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他和丧尸和碧莱斯不一样！
他……不是那样的怪物。
这不过是幻觉罢了，他的莫定轩现在好好的，他会来找他，就算不会来至少他是好好的。
白御费尽了一切力气用力喘气，然而熟悉又陌生的力量波动却是从他身边漫漫浮动起，他只觉得指尖都在发抖，从喉咙开始彻骨冰凉蔓延全身，幻境开始制造他失控的场景，他除了握紧他的戒指外什么也做不了。
这都是幻觉……都是假的……
眼前出现的场景却是他被囚禁的现实场景，一瞬间让白御分不清现实与幻境，他的力量已然暴动，束缚他的锁链被挣断碾碎，他感觉他自己漂浮了起来，逐渐失控的力量围绕着他开始毁灭一切，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巨大的空门却是在他眼前展开，白御心下一楞，瞬间明白了什么，霎时他情绪几欲崩溃，熟悉的男人已经跨越空门出现在了他眼前，对方可能是想说什么，却是在他眼前被已经完全失控狂暴的力量直接绞碎。
这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白御看着男人被绞碎的残骸目呲欲裂，他张开嘴几乎喘不上气，想开口只有哽咽，他慌不择路地去摸手上的戒指，
这都是假的……都是……！
然而手上却是空无一物，白御心如坠冰窟，他有一瞬间忘记了一切，然而费尽了所有力量他也感受不到他的戒指存在。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
耳边恶魔的低语却依然在继续——
你杀了他
我没有……
你的力量失控了
那是幻境……！
你的力量把他的戒指和他都毁掉了
……不……不是……
然而指间确实已经空无一物，什么是幻境什么又是现实，失去了凭依究竟又要靠什么来分辨？刚刚发生的到底是现实还是幻境？
“我……”他有些茫然，“……我杀了莫定轩……？”
……
“整整四十个小时才被逼至崩溃，不亏是白御呢，”红发青年抱着小女孩站在远处眺望处于中心力量完全是失控的青年，“不过终于失控了就好。”
“……”他怀中的小女孩沈默不语。
“哥哥好像也已经来了，”碧莱斯看向另一个方向勾唇，他放下小女孩，“爱丽丝在这里等一下注意不要被攻击到了。”
“我去接哥哥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