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此之前, 宋望秋其实从来没有记日记的习惯。
他会在与沐枝宁分开的这半年里,记了一整本日记,大概是因为太孤独。
沐枝宁一页一页翻看着, 眼前的字迹开始模糊, 才发现自己哭了。
她不知道宋望秋的童年经历,可却已经从以往的相处中,和今日看到的日记中, 瞥见了其中一二。
但却不知究竟是多深的伤,才让他始终不愿提起。
而沐枝宁也终于知道了, 分开的这半年里,宋望秋同样煎熬。
在婚姻里,他们都显得意气用事。
不够良性的沟通,总是让两人会错了彼此的意。
而事实是,他们永远爱着对方,从来不曾改变。
沐枝宁慢慢合上日记, 甚至连同着菜谱一起放回了原来的位置。
宋望秋回来的时间刚刚好, 此刻知道沐枝宁在房里, 他还特意敲了敲门, 这才推开门。
“阿宁,一起下去吃饭吧。”
宋望秋缓缓走了进来。
他的语气带着小心翼翼, 似乎是觉得沐枝宁还是会拒绝, 他并没有太过抱有奢望。
“好。”沐枝宁却回应道。
宋望秋楞了一瞬, 而后清眸中浮现惊喜。
他和沐枝宁并肩走下楼, 察觉到沐枝宁偶尔在偷偷看着自己,心跳便止不住加快。
他恍然发觉,沐枝宁待他的态度好像变了。
宋望秋走到餐桌旁,帮着沐枝宁拉开椅子, 沐枝宁很自然地坐下。
旁边的王宽对此一脸看不懂,意外于他俩之间莫名的和谐。
另两对嘉宾,都像是最熟悉的陌生人一样,曲可容甚至隔位就座,不想和云鹤面对面坐着。
菜已经上齐了。
沐枝宁看着桌上的那盘虾,有些动心,却迟迟没下筷子。
她有时候实在是个懒人,虽爱好美食,但又嫌麻烦,懒得费这种功夫,索性便只吃其他的菜。
可宋望秋还是看出来了。
他戴着手套,动作慢条斯理,剥虾壳的手法十分熟练,没过多久,就剥好了大半盘。
而后,宋望秋默默把瓷盘放到了沐枝宁的面前。
“想要什么蘸料?”宋望秋问道。
男人就坐在她的对面,双眸专注地望着她。
沐枝宁的一切表情,大概也都被他尽收眼底。
“想要你从前给我调的那种。”
沐枝宁红着脸道。
桌上已经有了两种蘸料,宋望秋的问题原本是个选择题。
但她的胃口被宋望秋养刁了,就连吃虾,也喜欢配上宋望秋特别调制的蘸料。
他们从前回沐枝宁的父母家时,便是沐母做虾,宋望秋打下手,顺便调制蘸料。
王宽原以为,沐枝宁是随口一说,宋望秋不必当真。
可他硬是看到宋望秋站了起来,往二楼厨房而去。
没过多久,宋望秋手里捧着一个瓷碗走了回来。
“阿宁,你尝尝味道还喜欢吗?”
宋望秋温声道。
众人听着他那温柔的语气,实在难以把面前的人,与印象中在圈里最是冷漠疏离的宋望秋对上。
沐枝宁下了筷子,将虾蘸上料,而后缓缓入了口。
蘸了料的虾仁格外鲜嫩,沐枝宁其实很喜欢。
但她刚吃完一个,便顿住不动。
“宋望秋。”沐枝宁停下筷子,脑袋撑在下巴上看他。
宋望秋不由紧张起来:“怎么了?”
“宋望秋,你是不是很久没做饭了?”沐枝宁问道。
她突然想到什么,便又补道:“在综艺里的那次不算。”
“可能有大半年了,我确实生疏了。”
宋望秋没了底气。
诚然,烹饪是他的最大爱好,但再喜欢的事情,似乎都在这半年里失了意义。
他一人的吃喝,也实在不用专门费这份心。
他的生活助理一手就可以代为安排。
而在离开沐枝宁后,一个人的宋望秋对一切都有着一种得过且过的心态。
他本来就是待自己随意的人。
“但你的厨艺依然很好。”沐枝宁却夸赞着道,“我要多吃些。”
宋望秋眉宇之间随之轻松下来,显然是被她的话语安抚到了。
此刻他眼中带着欢欣的笑意,径直望向了她。
沐枝宁看到宋望秋的盘子一直空着,便将自己的那盘端到了旁边。
她将其中的一半虾仁都拨了过去,将盘子推回了宋望秋那边。
大概是太久没有像普通夫妻一样相处,他们的举动都透着紧张与笨拙。
可眼里不藏的爱意又是真挚的,落在其他人眼中,是那般滚烫。
旁边的王宽陷入沈思。
不知为什么,一切似乎都失了控制。
他总有种预感,在宋望秋与沐枝宁二人身上,他的离综好像逐渐朝着恋综的方向而去,且一去不覆返。
吃完饭后,两人也是“视众人为无物”,头一次没说任何话,便一起离席上了楼。
沐枝宁的步子更快些,先一步在沙发上坐下。
而宋望秋跟在她的后面,却没有在她旁边坐下的意思,而是站在了她的身后。
“对了,我妈妈今天打电话过来了。”沐枝宁状似随口般说道,“她的菜谱找不到了,让我们都找找。”
“抱歉,是我装进行李箱了,我来拿出来。”
宋望秋说完,而后像是想起什么,动作一僵。
他犹豫了片刻,但还是走到了行李箱旁,小心拉开后,动作变得很轻。
宋望秋是在担心把自己的秘密随之带出。
那本日记他这些天没再记过,原本也不该带来。但他喜欢那张贴上去的合照,顺手便都装了进去。
沐枝宁只装作没发现,看着他将菜谱利落地拿出,而后又迅速拉上那个口袋。
“找到了,还是放在你这里吧。”宋望秋道。
沐枝宁将菜谱接过,将它和自己的东西放在了一起。
而她心中斟酌了许久,此刻终于鼓起勇气,旁敲侧击地问道:“宋望秋,你的厨艺是跟谁学的呢?”
沐枝宁的厨艺,是小时候给妈妈帮厨时,被教了些基本功。
她一直羡慕宋望秋的好厨艺,可却从来没问过他这些。
“最早其实是家里请的私厨。”宋望秋回忆着,“那是很多年之前了。”
那时的宋望秋不过才四五岁,做饭是一件异常困难的事情。
他对此生出特别的兴趣,却不为别的,而是想给生病的妈妈做碗汤。
家里的那位私厨自然不会让宋望秋一个小孩子动手,但他在做汤时,每一步都给宋望秋讲解。
“后来有保姆阿姨教我。”宋望秋自嘲般笑道,“说起来,我家里一直也不算是只有我一个人。”
沐枝宁知道,他是在说他母亲去世之后。
可旁人的照顾又怎么比得上亲人,而且宋望秋那时那样小。
她想到宋望秋的另一位至亲,便忍不住为宋望秋抱不平:“那你父亲呢?他该照顾你的。”
“妈妈去世前,他就去法国了。”
宋望秋提起父亲,眼底浮上冷漠。
“他没有再回来过。”宋望秋补道。
六岁那年,宋望秋失去了母亲,而后被父亲抛弃。
那个男人大概觉得丰厚的抚养费和一个保姆,就能够填补宋望秋的所有需要。
“阿宁,不是在说我的厨艺吗?”宋望秋笑了一下,笑意有几分勉强,试图带过话题,“那也是我后来自己摸索学会的,大概是熟能生巧。”
“我没有家人,便只有自己照顾好自己。”宋望秋缓缓道。
“宋望秋。”沐枝宁打断了他想要继续的诉说,“你明明还有我。”
她顿了顿,便又补道:“我和你一起,你就不是孤零零的一个。”
她愿做他的家人。
宋望秋闻言,睫毛微微颤动了下,心下一片柔软。
他似乎极其依赖沐枝宁,手臂揽住了她的肩,温热的脸颊便贴在她的脖颈上。
“阿宁……”
比她大出几岁的宋望秋,此刻竟像是在撒娇。
“可我把你弄丢了。”他喟叹一声,掺杂着无尽悔意。
他想把沐枝宁找回来,可沐枝宁已亲口将他否了。
“我同意了,宋望秋,你昨晚的请求。”沐枝宁则像是下了决心一般说道,“让我看看你的表现吧。”
她其实不是想要让宋望秋为着讨好自己而“闯关”。
在她心中,对宋望秋原始的那种抱怨与气愤,此刻几乎已经消失殆尽。
可这是因为偶然看到了日记本上的一切,以及沐枝宁察觉到了宋望秋的那份脆弱源自童年。
这些缘由,沐枝宁绝不会直接告知宋望秋。
与其冒着揭开他伤疤的风险,不如给了他另一个台阶,让他顺着走下来。
“真的?”宋望秋忍不住寻求确认。
“真的。”沐枝宁回他。
“不想就算了。”她看到宋望秋还楞着,便假意生气道,“或许是心里真的很想离婚,我们宋大影帝才这么不愿意反过来追我。”
像“宋大影帝”这样的戏称,似乎也有太久不曾被宋望秋听见过了。
而这话一说出口,宋望秋便已知道,她并非是真的在生气。
“阿宁,其实我也一直都在追逐着你。”宋望秋低声道,“再追一辈子也心甘情愿。”
他红着耳根,对着沐枝宁说情话。
而沐枝宁竟一时有些不适应,都不敢擡头去看他,只闷声发问:“宋望秋,你从哪里乱学来的?”
宋望秋则一脸认真地望着她:“都是心里话。”
他一片赤诚,大概并不知道,过于直白的情话,在有些人看来,已显得酸掉牙。
但他的沐枝宁显然很是受用,还小声暗示:“宋望秋,那你要继续保持。”
宋望秋似有所悟,朝着她认真地点了点头。
他是面冷心热的人,连动心都那样隐秘。只有沐枝宁甘心奔向他丶追逐他,勾出了他对爱的渴望。
这一次,便换他奔向沐枝宁,奔向他的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