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顶,慢慢寻找双子湖。
像是看出霄暝的疑惑,荧惑的嘴角牵扯出一抹诡异的弧度,“双子湖只与有缘人结缘。待殿下取下中景之后,我便能搜寻这有缘人。”
“姑娘要怎么搜找?”
“取血试验!有缘人的血会和双子湖产生共鸣,如果真能找到这有缘人,我的愿望便可轻易达成。”
狐妖嗜血的本性不自觉地自她那双泛出猩红的双瞳里流露出来,霄暝没有想过她的愿望竟会这么血腥。不过他和她又有什么区别,同样是用别人的血去祭自己的野心。
他笑了。
他庆幸,他们是同一类。
“如果姑娘真可以如那高人所言帮我达成心愿,我必定替姑娘找到那缘定之人。”
“殿下还唤我姑娘么?”荧惑媚笑着感谢,凑近他。
“唤你荧妃如何?”近距离注视着荧惑这双魅惑的眼,霄暝只觉得自己快醉了。
“谢殿下封号。荧妃很是喜欢。”
第四愿 跟踪者
是夜,荧惑一直睡不着。霄暝在深夜的时候悄悄回去自己的寝宫,感觉到他离开,她坐了起来,就一直坐在窗前看星星发呆。闪闪烁烁的星星像是会说话一般,她隐有感触,推开窗户,幽幽地自言自语,“娘亲,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你一直就做得很好。”身后突然溢出一阵阴风,荧惑警惕地回头,人类的手指变得锋利而修长,俨然成了防身的利器。
漆黑的屋子里有一抹比这夜更深的影子。他像是无边的黑夜,笼罩了整个东丰。如果不是衣摆边若隐若现的刺花,荧惑会以为整个黑夜都是他的衣衫。
四周的蜡烛一一亮起,荧惑反射性地眯起眼,再看过去才看清了对方。
“是你?”
身着黑衣的男子勾起稀薄的唇,眼中始终缠绕着阴涩的雾气,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看样子你和霄瞑聊得不错。”男子很自来熟地坐下,替自己倒了杯茶。
“幸得你指点。”荧惑在他面前坐下,利爪已经恢覆成了芊芊玉指。
“好说。我也有我自己的目的。”他勾人的目光停留在荧惑的脖颈间,隐隐闪现的光泽让他的笑容蓦然加深了。
感受到他打量的视线,荧惑不自在地拉好领子,又拨弄了一下披散的红色长发。
“怎么这么不小心呢。一发功就原形毕露了。”男子的话听得荧惑莫名,他拿起她的发丝,只是一簇,才接触到他,发色便由红变成了黑。“做人不是这么容易的。凡人胆小,不习惯看到与自己不同的东西。”
“可是霄暝并没有啊。”
“所以他就是一国之君咯。霄暝也算个异类了。”男子稍稍顿了顿,“双子湖的事和他提了么?”
荧惑点头,“看样子他也不很清楚。”
“那是自然。连中景里都没几个人知道,更不要说霄暝了。总之,记得要找到双子湖。只有找到了它,我才能帮你实现你想要的。”
“我会尽力的。”
“还有……”男子摊开左手,一只长枪从他的掌心变幻而出,“把这个交给霄暝。他会有用的。”
荧惑接过长枪。
“它叫破云。”男子补充。
“那么你……?”
“叫我悬坛。悬坛宗衣。”
悬坛宗衣……莫非是那个悬坛宗衣?荧惑才想问清楚,眼前的身影已经消散在漆黑里。空寂独存,仿佛他不曾来过。
这些天,东丰君王的身边多了一个曼妙女子让朝臣上下议论纷纷。尤其在宣布了她的身份之后,更有反对的声音冒出来。
“殿下,臣并非要干涉殿下的后宫。那么多年,后宫空旷,也的确该添几位妃嫔。只是荧惑姑娘来历不明,就这么贸贸然封妃是不是太草率了?以后如若封后,何以母仪天下?”辅臣之一的晁宪率先启禀,字字句句都是对荧惑的不满。
王位上的霄暝也不动气,勾起浅笑,王者的风范浓郁,让晁宪不禁鞠得更深了些。霄暝走近他,扶起他,一举一动都显示了他对肱骨之臣的尊敬。可他的心里全然不是这样想的。无非就是没看上他的女儿,而封了别人。哼,野心可以有,可也不用这么明显吧。
“荧妃的事,我意已决。而且后宫之事本不宜拿到前朝来说。只是我看各位大臣都在为我的婚事担心,所以知会一声罢了,并非讨论。目前来说,与中景的战事仍是首要的。与其浪费时间讨论以后封后的事,不如说说如何对付中景吧。”
如他所料,朝堂之上鸦雀无声,一个个把原本就已经很低的头低得更低了。霄暝笑着坐回龙椅,如果靠朝廷上的这些人帮他拿下中景,那恐怕有生之年他都没办法实现野心了。相较之下,还是荧惑更可靠些。草草散了早朝,霄暝更坚定了和荧惑的合作。
在荧惑的宫中歇了歇脚,见她芊芊而来,一身粉色纱衣衬得肌肤白雪通透,霄暝的心情好了许多。
“最近就开始我们的计划。不过明天开始我要失踪一阵子,这是我的令牌,如果有需要宫里的任何人帮忙的,出示令牌就可。”他看着垂首的荧惑,取下腰间的金色令牌,交给她。
“谢殿下。定不负殿下所托。”荧惑擡头谢恩,眉眼间的清致淡雅任谁看了都会倾心。霄暝满意地一笑,对这张脸很是喜爱。相信景唯会更喜欢的。
“不是帮我,是帮你自己。”
“殿下要出门,不妨带上这个。”突然想起悬坛的话,荧惑拿出白色的长枪,“它叫破云。我想你会需要的。”
霄暝接过破云,才一碰它竟幻化无形。只觉得手背一热,他撩起袖子看,小臂上映出黑色的图腾。“有趣!谢谢荧妃关怀。”对上她的一双妙目,流转着透明的莹莹光泽,似藏着说不出的话语。霄暝只是这么看着,竟有一丝分神,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那天之后,荧惑没有再见过霄暝。又过了几天,连荧惑也消失了。
相比东丰的风平浪静,中景城内似乎就不那么太平了。时常有边境的信使在街道上策马疾驰,吓得摊贩百姓快步让到一边。景唯看着八百里加急的奏折,眉头都快连成天了。时常在百姓间走动的景瀚宇自然也听说了这事儿,主动去找了景唯请缨去边境镇压东丰。景唯欣慰地嘱咐了一句和白啸同去,回到自己寝宫的景瀚宇立刻收拾行装,并遣人去通知白啸。
景大将军又要挂帅出征的事儿很快在中景百姓间传开来,自然也传到了潇然的耳朵里。迅速地整理好行装,打听到军队出征的路线,她四下环看这住了好几年的屋子,虽然简陋可也有了感情。从师父去世之后,她一直在找机会接近景瀚宇,成为军医继承师父的遗愿。这次机会难得,所以她只能成功。
是夜,景瀚宇和白啸率领兵士连夜兼程往中景东丰的边境赶去。一路上尘土飞扬,跟在队伍最后的潇然背着行李紧紧跟随,一步不落。她早已预计到行程的艰苦,可是这样的艰苦远远超出了她的预计。
“该死的景瀚宇,那么拼命!”她在心里抱怨。稍稍坐了会儿,见队伍离她越来越远,她重又站起来,快跑着跟上。
在小跑了一夜之后,军队终于安营扎寨,进行休整。潇然早已累得趴到了地上,拿出水囊,竟然是空的。
“啊,怎么会……”
仔细回想了她收拾行装的过程,她竟然忘记把烧好的水灌进壶里。再埋怨自己大意也无用了,透过矮丛林看到营地的士兵们一口干粮一口水,她却只能咽口水。在跑跑歇歇了一夜之后,滴水未沾的她的喉咙口早已像烧起来一般,这些口水完全不能满足她的需要。
环顾四周,黄土地连着黄土地,根本没有湖泊或是水潭。怎么办?难道目标还没达成就要渴死了么?
又偷看了一眼隔着矮丛林的营地外,刚刚还坐在营地外休息的士兵都没人影了,只剩下架在火堆上烧着的水壶。潇然一下子起了念头,放下行囊,猫着腰偷偷摸摸地穿过矮丛林,躲在帐篷后偷瞄。
“真一个人也没有了。都去哪里了?”她嘀咕着,壮了壮胆又往里走了走。听到不远处操练的声音,她放下心来。这个景瀚宇真是一丝都不松懈,这么点整修的时间也要练习。
潇然想了想,回到自己的包囊边,拿出一些擦伤摔伤的药油,又挨到营地边。用干树叶包裹着滚烫的水壶替自己倒了些水,然后把药油放在木堆不远处。她满意地扬起笑,退回到矮丛林之后。
热水顺着喉咙下到肚里,那种舒服的感觉真是难以言喻。填饱肚子,解了渴,她继续透过矮丛林注意军队的举动。看见景瀚宇接过士兵们递来的药油,疑惑地四处张望无果后很是得意。看他将药油交还给士兵,钻回了帐篷。士兵们纷纷取用,潇然也觉得开心。
之后的几天,她始终跟着他们。虽然很累,可是每次安营扎寨的时候,她都会送些药过去,然后偷拿些粮食,偷拿些水。
而营地里总是少东西的现象也引起了景瀚宇的注意,几次在察看的时候都注意到浅浅的脚印,不打算打草惊蛇的他揽住诡笑的白啸,钻回营帐里。
潇然看着俩大男人钻回营帐里像是商量对策,不容有失的她赶紧收起帐篷,孤身钻进茂密的树丛里。果不出她所料,到了傍晚起行之前,景瀚宇和白啸带着三四个士兵穿过树林。她赶忙躲得更深了些。
他们看上去是在找失踪的士兵,大喊大嚷着让士兵们搜索,搜寻无果后又返回营地,整装出发。
松了口气的潇然也赶紧尾随其后。都不记得自己走了多久,鞋子磨破了一双,身上原本干净的衣服也早已磨破,沾着沙土。她不敢洗澡,生怕被大队伍甩下。粮食吃完了就用各种士兵们用得着的草药偷偷去营地换。这样的日子,她甘之如饴。只希望可以让她顺利挨到边境,想来就算景瀚宇再冷酷无情,也不至于让她一个人再从边境回去中景城。
这么想着,潇然提了提行装,尽可能接近地跟着前方飞扬而起的尘土。包囊已经不再似刚出发时那么沈重,她的决心却更坚定。
第五愿 新的随军大夫
这样的跟踪还是在大半行程之后被发现了。因为前一晚天降大雨,淋了雨的潇然染上了风寒。给自己煎了药服下,正昏昏沈沈地倒在帐篷里歇息,只觉得帐篷忽然变小了,她被牢牢地困在里面。人忽然离地,还听见帐篷外有两抹得意的声音。
“总算抓到你了吧!”
“喂,放开我啊!”帐篷里的潇然头晕脑胀,又惊讶又害怕,拼命挣扎着。
“竟然是个女贼!”白啸一边忍住笑,一边冲着瀚宇眨眼。景瀚宇无语地赏了他一个白眼。
“我不是女贼!放开我!”任由她如何挣扎,她还是没能顺利逃出来,只觉得自己被两人擡着走。
回到景瀚宇和白啸的帐篷,白啸放下袋子,潇然像只无头苍蝇一般左动右动,终于爬了出来。
“谁是女贼?!我好心送药给你们,还说我是贼!”她人还没站稳,嘴已经开始开炮。一边整理衣装一边整理头发,还不忘扬自己气势地瞪大了眼睛瞪眼前欺负她的大男人。一时忘了自己还病着,她怒气冲冲地瞪着他们。
“为什么跟着我们?”
景瀚宇早就认出被绑来的女子是谁。早在第一次看到士兵递来的药油,检查四周的时候他就发现了脚印。当天他就去打探过,因为看见是潇大夫所以才按兵不动,想着跟个几天跟累了,她自然就会打退堂鼓回去。没想到她竟一直跟着,丝毫没有回去的意思。他这才找上白啸,和早已经注意到她的白啸一拍即合,索性把她弄到营地,劝她回去。
“我要做军医。你们去边境打仗,当然需要一个大夫。”
“当地会有男大夫,到时候我们请来和军中原有的大夫一起帮忙医治就是了。”景瀚宇不留情面地把潇然的要求挡了回去。不过她的勇敢和坚持倒是给他留下了不错的印象。
随军的大夫是最辛苦的,不单要冒着随时失去生命的危险,更要直面最残酷的离别。每个从战场上退下来的伤员几乎都遍体鳞伤,更甚者支离破碎。有时候男大夫都受不了这惨状,这样一个瘦弱的女子,怎么可以让她面对这些。
“你回去吧。我不会用你的。”景瀚宇转开闪躲的眼睛,恼怒地不停挠着后脑勺。
白啸在一旁看着,他懂好友的意思,只是……
“她都跟到这里了,现在谁送她回去?再说了怎么保证她回去的路上的安全?就让她跟着吧。”他和瀚宇一样被她的执念打动。既然景瀚宇别扭着不肯留人,那就由他变相倒戈吧。看着好友送来的白眼,他不以为意地牵出扯皮的笑。
早料到白啸靠不住,先前他也力荐过潇然,这会儿还不顺着杆子往上爬。用手肘狠狠给了某人肚子一下,景瀚宇把俯身喊痛的他留在了身后。
“回去吧。战场不适合你,我也不希望你有事。更何况中景的百姓需要你。没了你,让他们去哪里治病呢?”几句话听得白啸一个劲儿地撸肩膀,景瀚宇不自在地用眼角睨他,希望可以缓和他此刻紧张的心情。
他敬重潇然,所以不希望她出事。只是睇见她执拗的眼眸,他再次转开眼睛,清了清嗓子,躲过她执着的双目,却对上了白啸狡猾的眼神。
还不如看着潇然呢……他在心里嘀咕。
身后传来潇然清亮的声音,搀着一丝沙哑,却没有犹豫也没有妥协的意思,“如果你不让我成为队伍的一份子,那么我就不归你管。要跟要走随我。”
她侧脸绯红,勉力支撑住轻颤的身子,双腿已经绵软无力,可她不能倒下。她还要继续跟随军队前进。最后期盼地望了一眼依然背对她的景瀚宇,那背影竟然这么伟岸,她从未注意。见他仍然不语,她倔强地拖着沈重的脚步离开了。
白啸见状,用力拍了下景瀚宇的后背,瀚宇往前挪了几步才稳住身子。
“她不过是想帮忙而已,你没试过怎么知道她不行。肖大夫要是知道你这么欺负他的关门女徒弟也不会瞑目的。快追啊!”
白啸硬是把他推出了营帐,趁机一脚踹上他的屁股。这一动作正好被巡逻的士兵看见,连忙憋住笑捂住嘴,快步走开了。虽然他们的白将军看上去总是没心没肺,又老是被景将军压着,可是有时候他的反击总有意想不到的好效果。可以说,景将军和白将军真是最佳盟友了。
没心思去在意巡逻士兵的笑,看着潇然的背影逐渐在树林中消失,他连忙追了上去。不知道自己哪根筋不对,他怎么就被说服了呢?不过白啸有一句话说对了,再让一个女子这么辛苦地跟在大部队之后,真不知道会出什么事。更何况昨天还下了雨。想来她为了躲避他的查看帐篷都没搭吧。淋了那么久的雨,身体没事么?回想刚才的情形,潇然的隐忍引起了他的怀疑。如果她真的因为他的拒绝而有事,该让他如何对得起把命都交给他的肖大夫。
“等等。”他快步追上她,一把拉住她的胳膊,才发现她颤抖不已的身体,“你怎么了?”
“没事。”她昏昏沈沈,嘴上却还在逞强。
景瀚宇看她摇摇晃晃的样子,恐有不妥,一把抱起她往回走。感觉到身体离地,差点睡过去的潇然又醒了。她已经没有力气再去捶他打他,只能用越发沙哑的声音念他,“放我下来。我没事。我自己是大夫,知道自己的身子。”她被他掂得越来越晕,忍不住呕吐起来。
“喂!”显然他没料到有这出,又不能就这么把她放下。
“我叫你放下我,不要管我的!”潇然歉然地笑笑。原来,景将军的力气这么大,抱着她那么久都不喘。执着的眼神没有了,涣散的目光注视上近在咫尺的景瀚宇,竟看得瀚宇心跳加速。他转开眸子,继续往营帐走去。
“你要我留下来帮忙了么?师父不在之后,我就一直想要继续救助伤兵残员,却一直寻不到机会。只因为我是女儿身……”
“不要说了!”景瀚宇没好气地命令。生病了就不能不要再说这些么?好好休息嘛!
钻进营帐里,对上白啸奇怪的眼神,他把她放在床榻上,“她染上了风寒。”
白啸听着,赶忙转身出去嘱咐士兵们烧些热水,又多拿了几条被褥过来。瀚宇在潇然的行囊中翻找着药草,两个大男人有条不紊地分工合作。直到帮着潇然喝下药汤,又替她捂好被褥,他们才停止忙碌。
“你领着队伍先走吧。等她好了,我会立即跟上的。”当夜,瀚宇坐在篝火边对白啸说。
“你答应她了?”白啸咬着稻草,半躺在沙土地里问。
瀚宇看向他,不语,往火堆里丢了几根木头。
不回答就是默认了。白啸眯起眼睛睨他。说一句“是啊”就那么难么?啧!腹诽着吐出稻草,他起身往另一个帐篷走去。
“你干嘛?”瀚宇看着他掀起其他士兵的帐篷,连忙问。
“那边留给你和潇然。我和他们挤挤就好了。好好照顾她,快些跟上来。东丰是不会等你的。”说着,白啸没再理他。
被留下的景瀚宇微微扬开笑。又在火堆前坐了会儿,他不放心地回到帐篷里。潇然睡得很安心,想来这么多天也没好好睡过一觉吧。因为怕被偷袭,景瀚宇大多在晚上赶路,白天休整。这样日夜颠倒的日子,还要跟在他们后面小跑,一个女子是怎么撑过来的?
他有些好奇,团坐在她的床榻前看着她。原本的灰头土脸已经被他用温热的水擦拭干净,白净的脸还是有些殷红。拿手背探了探她额头,热度下去不少。
“以后别做这么危险的事情了。一个弱质女子竟然这么胡来又那么倔!”说着,他起身走出营帐,让巡视的士兵去休息。反正他也要值班,不如顺带着负责营地的安全。
几个时辰的守候让景瀚宇有些疲乏,送走了白啸和军队,他重返营帐。见潇然还安睡着,他想起自己这一身酸臭的衣服。都忙忘了,她的呕吐物还都在衣服上呢。想起不远处有湖泊,他留了字条,带上韶华剑和干净衣服快步朝湖泊跑去。
辗转醒来的潇然只觉得浑身酸痛,勉强坐起身子,额头上的白色宣纸掉落下来。她撑开眼睛看,竟是景瀚宇写给她的。记忆似乎有些断层,她托着侧脑思索,想了会儿才想明白几个时辰前发生了什么。
她起身为自己煎了一碗药汤服下后,寻着纸条上写的大致方向走去。她也有好久没洗澡了,如果可以的话,她也好想……想着,她的脸发烫。原来那湖泊没有很远……她停下前进的脚步,看着一个赤/身/裸/体的人从湖泊里走上来。那具身体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乌黑,健硕的背影在湖水泛起的粼粼波光中萦绕出一层光影,模糊了他的轮廓。
她觉得她又要晕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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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愿 他是谁?
景瀚宇似乎并未发觉不远处的潇然,捡拾着衣裳,一件件穿起来。直到系好腰带,转过身,他才发觉原来他早被人看光光了。脸倏地就僵硬了,披散的长发也遮挡不住他那脸震惊又尴尬的表情。他景瀚宇一个人活了将近二十五载,还从来没被哪个女人从头到脚的看个遍。
“你……你在这里干什么!”他拿起韶华,气鼓鼓地跑向楞怔的潇然。
“我……我……我……我来找吃的!”被他吓到的潇然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个“巧合”。瞎掰总没错。不见得让她回答“我是来找将军的,没想到看到将军出浴这一幕觉得还不错,所以就不请自便地看了下去……”
“吃?”景瀚宇要是看得见自己这张羞红扭曲的脸,他恐怕会恨不得立即跳回河里去。
“现在不用了。我已经吃饱了。回去吧!”潇然“呵呵”傻笑了几声,自顾自转回身往营帐跑去。
吃饱了?他有那么秀色可餐?!抽搐的嘴角扯出的窘样要是被白啸看到还不被他笑到老。幸好幸好,让他领着军队先行离开了。幸好幸好,这里只有他和她。
回到营帐里,两人很默契地都没有再提这出意外。一个帐篷内,一个帐篷外的各发各的呆。透过帐篷没有合实的帘子,潇然看见他正在束发,走向他。
“我来吧。”她主动拿过梳子,放下他之前自己梳起的发髻。她轻柔地梳顺他的头发,柔和的动作让瀚宇动也不敢动。束起他的长发,替他戴上镶着蓝宝石的发饰,精致的式样可惜他看不到。
两人一直休息到晚上,确认潇然身体无恙后,瀚宇打算整装赶路。
“真的没事了?接下来要日夜兼程了。如果你还有什么不舒服,多歇一天再赶上去也无妨。”他将行装驼上马背,确认无虞后询问潇然。
“我没事了。”她环顾周围,“我的马呢?”
景瀚宇拍拍马背,抿着似有似无的笑看她。
“和你一起?”潇然愕然地指着高大的马匹。
“难道你要跟在后面跑?”
潇然傻傻地摇摇头,下意识地莞尔。瀚宇心口荡漾起涟漪,接过她的行囊,和自己的放在一起,率先跨上马,而后向她伸出手。
害羞地垂眸,她把纤小的手交付到他宽厚粗糙的掌心里。温热隔着皮肤传来,竟染红了她的脸颊。
“你真没事?”景瀚宇见状,忍不住又问。
潇然把头低得更低了,轻声说了声“没事”。也不明白她怎么了,他把她拉到自己怀里,仔细确认她坐稳后,骏马便奔跑了起来。
停停歇歇,当景瀚宇带着潇然赶上白啸的时候,白啸已经领着军队打完一仗了。灰头土脸的士兵分批坐在营帐里休息,受伤的兵士被独立开来,简单的包扎之后没有再进一步的治疗。
“谢谢你,景将军。”潇然从马上取下包裹,擡眼看向他。感激的目光里流转着别样的柔和,瀚宇撸撸自己的后脑,扯起笑。“我去伤兵那里看看。”
目送着潇然离去的背影,瀚宇的心里扬起一丝牵挂。幽幽的红线才冒出一个头,就被蹦跶过来的白啸给撞没了。
向他投去埋怨的眼光,他站稳身子,朝属于自己的帐篷走去。
“东丰怎么样?”在书案前坐下,瀚宇看向摊在桌面上的地图。
“暂时不会再来犯了。看上去东丰这次准备得并不充足,草草进攻又草草撤退。”谈起正事的白啸恢覆难得的正经,向景瀚宇报告前一次镇压的情况,“有个人倒让我格外注意。”他双手抱胸,一边踱步一边回想当日双方打斗的场面。
那个人虽然穿着兵士的铠甲却格外突出,格格不入的感觉分外强烈。士兵长年累月的操练会让皮肤黝黑粗糙,而他肌肤白皙,眼睑细长,直眉飞斜,不凡的气质太抢眼了,怎么看都不像是累年练习的士兵。
他会是谁?
听白啸这么说,景瀚宇也跟着沈思。能够引起白啸注意的必定不是普通人,这小子别的不怎样,看人尤其准。
“今晚我打算探一探敌营。”
“也好。我留在这里。”
瀚宇点头,开始拾掇起夜行的行装。
“最好能带上潇然。”白啸突然说。不出他所料,瀚宇果然不明所以地转头看他。“我总有不好的感觉。”
“带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我还怎么探。”
瀚宇的拒绝在白啸的意料之内,他也不强求,出去看潇然去了。他边走边摸下巴打主意,越来越扭曲的表情让路过的兵士不由得纷纷回首。
他们的白将军是怎么了?难道昨晚打仗的时候被敌方的士兵打坏了脑壳?那么能打的白将军应该不会啊……
白啸没空理手下的胡思乱想,景瀚宇不肯多带一个人,别人自己跟着去总没办法了吧。想着,他窃笑着加快了步伐。掀开伤兵营的帘子,潇然忙得压根没回头看是谁来了。
“潇大夫没事了么?”
“白将军?”潇然停下手中的活儿,直起腰,用手背擦拭汗水。“我已经没事了。”
白啸蓦地板起脸,快步走近她,语气沈重地附耳说道:“不瞒潇大夫,白某有事相求。”顿了顿,他特意强调了一句,“此事事关景将军的生死,还望姑娘帮忙。”
还不了解白啸的潇然在听说和景瀚宇有关之后立刻变了脸色,“景将军受伤了么?”
“非也。”白啸眼中精光一闪,蹙起双眉,口气凝滞而郑重,“是景将军正要进行一项相当危险的任务,白某实在担心不下想要跟他一起去。但是一来军内不能无人坐镇,二来姑娘的医术或许能在危难之时帮上忙,所以冒昧前来请姑娘同往。”
潇然环看了一下兵员,重伤的已经全部看过了,轻伤的做了初步的处理,再加上本就有大夫,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我知道了。”她脸色一正,“请白将军稍待,我立刻收拾收拾就走。”
“多谢多谢。”白啸一鞠到底,潇然没有看到他弯下腰时那张得意的笑脸。
然而这么说着可能的白啸可能不知道,他所说的竟应验了。而且,正是因为他让潇然跟去,景瀚宇才捡回了一条性命……
在白啸自说自话去请潇然同行的时候,景瀚宇已经穿上夜行衣往十几里外的十里坡走去。那里一直是东丰的一个前锋营的驻扎地,而他们真正的营地是在十里坡旁边的盘岭内。
盘岭是由连绵的小山丘丶茂密树林和深谷组成,不熟悉的人进入之后很容易迷失方向。景瀚宇也不非常熟悉地形,所以他走得很慢。
直到月上树梢,他才看到东丰搭建在盘岭密林中的营地。火光里,一个个简单的营帐忽闪忽现,仿佛随时会消失。景瀚宇躲藏在树林里,看着巡逻的士兵来了又走。他默默记下巡逻的次数和时间,他曾听人说过,东丰的君王对士兵的训练要求极其严格。
虽然他没有见过霄暝,可是凭空想想他也能想象得到,那位蓬勃野心的君王有多苛刻。他们的士兵每天挣扎在生与死之间,这也练就了最强的军事实力。东丰的军事制度在某些方面和碧落王朝相当接近,甚至更加简化。因为它没有碧落王朝那么多的国土,在人员上也精简不少。
观察了几个时辰,瀚宇不得不钦佩对手。这个地方易守难攻,树林是最好的掩护。要是灭了火堆,中景的偷袭小队摸黑进攻,很可能就被埋伏了。如果在不知情的情形下贸然领兵进攻,瀚宇明白自己的军队必会难以全身而退。
此行的目的算是达成了。只是就这样回去似有不甘,因为他还没有看到白啸口中那个不简单的士兵。决心再等等,这一等便等到了深夜。东丰的营帐里昏暗的烛光几乎全部都暗下了,唯独有一个帐篷里还亮着昏黄的火光。好奇驱使着瀚宇摸近帐篷,良好的武功底子让他走路如风,迅速挨近唯一亮着的烛光的帐篷,他小心地不让里面的人注意到自己。
偷偷划开一个小口子,黑色的眼珠看见了帐内的景象。男子身穿的是上好的锦缎面料,祥云纹的刺绣是极其精致的。瀚宇看不清楚棚内是不是还有其他人,似乎有女子的声音。而男子说的话他也听不太真切,虚虚实实的。
对话突然中断了。
帐内的男子保持着身形,可是下一瞬间,他便撕破了帐篷,现身在瀚宇面前。
“我从不知道我也受男子欢迎。”他的声音低沈好听,狡黠的笑意里却藏着杀机。
他应该就是白啸说的那个男子。拿出韶华,瀚宇一边想着,一边戒备着。四周的帐篷很快都亮起光来,士兵们拿着兵器,将只身前来的景瀚宇团团围住。
“重将军,没事吧?”其中一位士兵问站在中央的男子。
被唤作将军的重幽含笑摇头,“放他走。”
“可他是景瀚宇,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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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愿 会好的
“可他是景瀚宇,将军!”
重幽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我知道。放他走。”语气更强硬了些,士兵们犹豫着,乖乖让出一条路。
景瀚宇牢牢擒住始终似笑非笑的重幽,黑色的眼眸在闪烁的火光中闪耀着警惕。握紧手中韶华,他一边快速往树林里退,一边关注着敌方的动静。直到走出营地重新埋入树林,他才停下脚步。回身遥望站在士兵中央的重幽,有一度他曾怀疑他就是霄暝,东丰的王,因为不论是年纪还是气质,都和霄暝接近。可是,他们却叫他“重将军”。
陷入沈思的他没有察觉到身后的异样,两根树枝像是听了谁的命令,活络地沿着泥土地朝他挨去。犀利的杀意终究引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