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寂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许你来生 > ☆丶※节日福利※我们的纪念日(2) (3)
    他都会立即去办掉。可是现在有了牵挂,他也好想多点时间留在她身边陪伴她丶照顾她丶保护她,让她安心无忧。

    矛盾的心理让他自责而难过,家国难两全的问题终于也落到了他的头上。他以为这个问题不会是他的问题。

    用完膳,两人一起窝在书房里。一个研究兵法,一个看诗词。潇然见瀚宇一直沈默,她忍不住问:“你有心事?”

    闻言,瀚宇放下兵书,起身走向她,“嗯。有件事要跟你说。”他顿了顿,“过几天我要离开一趟。德妃希望我去东荒调查一下颖妃的事。”

    “东荒?”去东荒走东丰是最方便最近的。如果绕过东丰的话,那要多走好几个月的路。“我和你一起去!”

    “不行!”瀚宇断然拒绝。这次说什么都不能让她冒险!虽说上次要不是她,他说不定活不了。可是这次的性质和上次不同。本就要低调行事,如果被发现了可能会被抓,可能还要大动干戈,“总之不行!”

    潇然本还想争取,却因为瀚宇的强硬作罢了。心中难免有一丝失落和不安,她起身回房。景瀚宇望着她离开的背影,狠了狠心,没有跟过去。举起兵书,可怎么样也看不进去。认命地叹了口气,他放下书,朝潇然房间走去。犹豫地敲了敲门,门谑地开启。看见潇然红着眼睛低着头,他的愧疚更浓了。

    “你还来干什么?我要休息了。”

    “不要生我气嘛!皇命难违,我保证我会小心的。速去速回,好不好?”来的时候还在烦恼要怎么让她开心,见她一脸悲伤,这讨饶的话就不经大脑地蹦了出来。虽不是什么甜言蜜语,可却是他的真心话。

    他不说还好,一说潇然心底的委屈一下子涌上心头。眼角被丰盈的泪水染湿了,她倔强地拍掉瀚宇想要替她拭泪的手,自己擦掉泪。心里闷闷的,难过不舍,却又很气自己这般得不通情理。

    景瀚宇沈默地看着她,把她的手放进他的掌心中,然后贴进自己的胸口。潇然不解地看向他,泪眼婆娑。原本就不怎么挺的小鼻子因为哭泣而变得通红,眼圈也是红红的,可怜兮兮地瞅住他,看得他心都痛了。

    他再次擡手替她拭去眼泪,这次,她没有拒绝。他把她揽进怀里,想起和她认识不久的时候,他在她面前不知所措的傻样,瀚宇不禁抿出笑意。

    躺在他怀里的潇然不知他在想什么,也不敢乱动弹。耳边,扑通扑通响着他有力的心跳,这么听着听着,让她安下心来。

    “你听见了么?”景瀚宇沈静的声音飘荡在潇然的头顶上。

    她不解地擡眸望他,他俯首,微笑着直视着她,“只要它跳动一天,我便会守护你一天。不论我在你身边,亦或是在前线打仗,我都会尽我所能地保护你,让你过得平静安稳。”

    “瀚宇……”心在静默中越跳越快,快得让她忘记了即将分别的恋恋不舍与守候他归来的恐惧。她站正身子,迎着他认真的目光。

    “等我这次回来,我会请陛下赐婚。”没有第一次给予承诺时的患得患失,这次他说得郑重而笃定。

    回中景城虽没多久,可是一连串的事让他忙个不停,根本无暇完成他承诺的事。而且之前那次的询问连他自己都不确定,没底气,又怎么让潇然信任他,依赖他。可这次不同了,他确信这就是他要的。只要是和潇然相依相守,哪怕辞官回家,他也愿意。

    “你说真的?”

    “嗯。”

    曾经,他是想过终生不娶。他的命是景唯给的,他想要把他的一生都留给这个他敬重的长者以及这个国家。可是遇上潇然之后,从初尝的拿捏不定到今天的再次许诺,他的心境是有变化的。只是有些事未了,他暂时只能让她受委屈了。

    默默地看了他好久,潇然莞尔着点头,“好。我等你。”

    瀚宇感激地再次把她拥进怀里,把她拥得紧紧的,似乎要让她记住这个怀抱的温度。

    “有什么事随时找白啸。他会替你办,替你解决的。”

    “好。”

    既然决定了要去,做些必须的准备是需要的。在常去的那家铁匠店打了比韶华更方便携带的兵器,满意而归的景瀚宇经过胭脂店的时候被一股子特殊的香味吸引。想来,他还没送过潇然礼物。不过她平时好像也没有涂抹胭脂的习惯。他才想走,却被店内那一串串手链项链吸引。想来,断掉的枫叶手链还没有修好呢。因为一直打算找机会修理,所以他把珠子和枫叶坠子都随身带着。可一直忙着宫里的事,压根没时间弄。他扬起开心的弧度,从怀中掏出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散碎珠子和坠子,朝铺子里走去。

    不过一个时辰,链子就修好了。看着完好如初的枫叶手链,景瀚宇的眼睛泛出的光芒恐怕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有多耀眼。

    只是透过手链,他看见一个熟悉的背影。他放下手,盯着那个穿着褴褛的背影。越看越觉得像重幽,可是他为什么会在这里?他怀着疑惑走向他,绕到他身前。

    “重幽?!真的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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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六愿 之间

    “重幽!真的是你!”

    “瀚宇……?”重幽似乎没料到会在这里重遇故人。他激动得拽住他,颤颤巍巍地站起身,不可思议地盯视着他。“终于找到你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怎么会变成这样?”他赶忙扶住他。重幽被妖怪吞噬之后,他一路留了记号。如果他还活着,应该可以找到景府,可为什么他却在中景的大街上流浪?他虽不至于人人都知道,可是多打听一下,中景城内的百姓里还是有知道他住在哪里的。

    “我……我也不知道。当我醒来的时候我在一间荒废的破庙里,我不确定那是不是中景界内。我一路走,一路希望能够遇到人,能问一声。走了好久,才遇到一个上山采药的老翁,才知道中景城就在几百里开外。老翁很好心地施舍了一些干粮和草药给我,我才得以走到中景城。本想着去找你的,可是才到中景城内没多久就一病不起,到前几天才好。幸好有好心人日夜都来照顾我,否则恐怕我就没命见你了。”重幽的话语中有一种大难不死的庆幸。

    景瀚宇也叹了口气。他暂时也无法照顾他,行程定在明天。他看向他,不妨就交给白啸吧。

    “明天我要出城,你去白啸府上住一阵子吧。等我回来,你再把来龙去脉告诉我。”

    “去哪里?”

    瀚宇犹豫了一下,“东荒。”

    “我和你一起去!我带你走东丰。否则你要从外面绕上好久。”

    这的确是一个不错的建议。如果直接从东丰过境到东荒,他可以节约个把月,那他就能早些回来了。

    他微微抿紧了嘴点头,“就这么定了!”

    当天夜里,是景瀚宇陪伴潇然的最后一夜。再相见,可能就要几个月后了。烛光摇曳,潇然替他缝补着衣服,丝线在手,不舍如同这一针针来回在锦料之间。只会越缠越紧,不会消弭。

    借着烛光,原本还集中在兵书上的视线不由得被摇晃的影子吸引。他偷偷看向她,看她一脸怅然与哀戚,他想上前安慰,可是……瀚宇不禁揉了揉眼睛,怎么在潇然的脸上看见了薄怒。他心有戚戚,再望去,只见她咬牙切齿地开始拆剪刚才缝好的线,方才令人怜惜的模样全然没有了。

    不用这样吧……他在心底很不应景地翻了个白眼。他不就是外出办事几个月,她不用恨成这样吧?拿他的衣服出气?

    景瀚宇清了清嗓子,凑上去拽住她的右手。不分神看还好,一看刚才还翻腾着的嘀咕全没了。他拿起他的破衣服,刚才还钱币大小的破洞这会儿几乎成碎步了。

    他没有表情地看向潇然,只见她冲他露出歉然的笑意,“你习惯了,是不是?”她问。

    没有立刻回答,他吞咽了口水,思考着要怎么答能既不伤她一直想要进修成完美妻子的积极性,又让她认清她其实并没有这方面潜质的事实。

    还在思考,见她因为长时间的等待而露出了哭腔,他赶忙安抚:“对对!虽然现在不合格,可是我相信凭你的聪明才智和非凡的领悟力和毅力,终有一天会成功的。”

    明知他在哄她,逗她高兴,可潇然还是全部接受了他的好意。她暗暗下了决心,她要在瀚宇不在的这几个月脱胎换骨,做个能持家丶能料理家务的居家女子。待他回来,定要让他大吃一惊。

    潇然既激动又兴奋。师父还在世的时候就一直担心她一个女子连最基本的女红都不会,会被未来的夫君和婆婆嫌弃。医术再好又如何,女子终究要嫁人生子。嫁作他人妇便要会持家,上得厅堂,下得厨房,还要相夫教子。可她……这些一点也不会。师父说到这个的时候常会自责,自责他一个老粗男人没能早些注意到这些,等他意识到的时候为时已晚。

    想到师父,想到瀚宇明天就要走,她拿回瀚宇手中的衣服,信誓旦旦,“我保证你回来的时候,我会成为一个擅长各种家务的女子。此衫为证!”

    景瀚宇真是拿她没办法,笑着看着她,有谁会拿一件外衫作为立誓的证明。他失笑地摇摇头,随手摸到口袋里的手链。他掏出完好的枫叶手链替她戴上,大小正好。

    “你修好了?”

    他点头,“今天经过胭脂店的时候找师傅修好的。然后还替你配了这个。”他又从另一只口袋里取出一只朴素的锦盒。红色的缎子面料朴质得很,潇然瞪大了眼睛——

    “枫叶耳坠?”

    “嗯。之前看你带手链的时候稍稍有些大,就拿掉了一粒珠子一棵枫叶坠子,打磨成这对耳坠。喜欢么?”

    潇然微笑着点头,迫不及待地戴上耳坠,明亮的眼神里终于又有了神采。“好看么?”

    “好看。你戴什么都好看。”说着,他不由得脸红。潇然也跟着羞涩地垂眸。

    烛光渐渐暗去,夜已深,景瀚宇退出了潇然的房间。无意中看见漆黑夜里闪过一抹银红色的光芒,随之消失的是一道艳红。他警惕之心四起,回了房间拿上韶华,朝光消失的方向走去。

    景府的后院,重幽孤寥地站着。俯看着眼前忽然而至的女子,他竟有一丝神游。他擡起白细的手,明明想要确认眼前人的温度,却因为种种而停滞在她的侧脸。再度定睛看她,她也同他一样,一脸哀伤。

    “你终于出现了。”荧惑不知该如何开始,转来想去地思索了很久,一开口却还是责备的话。

    重幽的唇角有微扬的弧度,是欣慰,也是苦涩。“之前出了些状况,幸好扭转过来了。你来这里不要紧么?”

    “景唯睡了我才出来的。他自从中毒之后身体就变得特别孱弱,思绪也没以前犀利活络了。没想到这‘摧心’之毒有这般厉害的副作用。”

    “是谁做的?”他听景瀚宇多少提过一点。他毕竟不是中景的人,所以瀚宇说的时候也是含含糊糊的。

    “筑谦。正好你此行东丰,帮我查查筑谦的身份。”

    “你怀疑他是东丰的人?”

    荧惑摇了摇头,“如果他是忠于景唯,却又要陷害我会想办法用其他计谋,绝不会不顾景唯的身体。所以他很可能是某个诸侯国派来的细作。”

    “你想最先确定他是不是东丰派来的。如果是,便能知会始作俑者松手或协助你。”重幽把荧惑未完的话说完。

    “正是此意。”她笑着看他,他幽幽地凝望她。妩媚的笑容里竟带着一丝情窦初开的女子的羞涩。

    四目相望,时辰仿佛在这一刻凝滞,唯有彼此的呼吸声还提醒着彼此,对方还在。

    “你……”重幽欲言又止,脱口而出的问话被吞回肚子里思索了一番后,才又问出口,“景唯待你可好?”

    荧惑颔首,“要不是有必须完成的愿望在,说不定我会选择放弃。”她看见他眼中有一抹惊愕和不安,虽然稍纵即逝,可她还是注意到了。她略微顿了顿,“不论是人是妖,有一个对自己好的人总是奢望。而现在有这样一个人在身边,要不动心真的很难。如果我现在是凡人,也许早就罢手。但我现在还不是。对于生命长久的妖来说,变强才是最重要的。变强了才能生存下来。变强了才能得到想要的,不论是什么……”说着,她的眼神又变得冷漠而坚定。

    看来,她是在景唯身边安逸太久了。虽然前有筑谦,后有愉妃,可对她而言,这都不算威胁。真正的威胁,生死一线,她都经历过。

    清亮的月亮自薄云后露出孤傲的光芒,悠远而清冷。荧惑擡眼望向重幽,郑重其事地说:“我不会忘记的。我还要找到双子湖,完成我的誓言。”

    重幽没有接口,只是安静地望着她,望着她那双如同月光一般皎洁的明眸,他却只觉得沈重与阴暗。

    姣好的身影在淡淡的白色中消隐,从模糊到消失不过短短数秒。

    “你在干什么?”

    警惕的声音自他身后突兀响起,重幽如梦初醒,猛然转身,看见的是手持韶华的景瀚宇。

    “我……”重幽看上去有些迷糊的样子。他的身形微晃,扶住额头,竟不知如何回答,“我……我怎么会在这里?”他甩甩头,试图让自己清醒。

    “你不记得你是怎么走到这里的么?”

    重幽蹙起眉头想了想,摇摇头。

    “我看你一个人在这里站了很久,不说话,只做了一个擡手的动作。”瀚宇放下剑,放下了戒备。看着重幽半信半疑的样子,难道他有传说中的梦游症?

    他不会这样草草下结论,就算对重幽已没有多大猜忌,可他毕竟是东丰的将领,轻率不得。和东丰的和平契约也只是临时的,何时会不能再维系两诸侯国的平衡实在难说。虽然他不愿把重幽当做人质留在身边,可这也是无奈之举。是放心地和敌人做朋友还是表面无害,暗地小心防范,他真的不会选。

    景瀚宇的良心和原则正在情义与忠义之间左右为难。这个难题一点也不亚于家与国的抉择。

    看着重幽回了房间,他也回房睡下了,却迟迟睡不着。惊觉自己的犹豫不决,总有一天他会因为这种踌躇难择而害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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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七愿 隐祸心

    不知自己是何时睡去的,当景瀚宇醒来,忧虑的心情恢覆了不少。看着送行的潇然牵强地笑着,挥手道别,渐行渐远的他始终回首看着她,就让他多看一会儿,让他把那张依依不舍的清丽脸庞记在心里。即将开始的旅程里,他能始终有个牵挂,要记得早些回来。

    身边的重幽看着他,心底自是一番滋味,也只有他知道。虽知昨晚和荧惑在景府见面危险十分,可也迫不得已。他想要见她很久很久了,自从一朝离别之后,他就在压抑对她的思念。夜深人静的时候,想念尤甚。他从没料到他会跌进这潭沼泽里,也许从他无意中闻到她独特的体香就开始沈陷了。也许是她对他一抹笑容,亦或者只是一个眼神……也或者东丰的后宫中只有她一人倩影,所以显得特别独特。

    重幽真的想不出这么彻底地迷上她是什么时候。出游的神思被白啸的突然到访打断,他看向白啸,立刻收敛起恍惚,露出惯有的笑容。

    “白将军可好?”

    白啸向他作了个揖,脑子里转悠的是这张脸除了在边境的军营里看到过之外,还在哪里看到过。应该就是最近……近在眼前……

    白啸自腰间取出冽水,让景瀚宇带着,也许会有用。

    瀚宇抿着笑接过,语重心长地说:“潇然就麻烦你了。”

    “兄弟两个还说这个!速去速回。”

    “嗯。”

    看着远去的两个身影,白啸忍不住摸了摸下巴。一记击掌,他终于想起来他在哪里见过重幽了。这样的话,瀚宇岂不是很危险?!

    她果然还是可疑的!

    日起日落间,景瀚宇和重幽已经离开中景几天了。朝廷恢覆了往常的秩序,每日早朝看着景唯端坐在龙位之上,只是那样坐着大臣们便已安心。

    不过景唯的身体并没有完全好转,时常在聆听的时候会咳嗽几声,或是无法长时间集中精神。虽然他倾尽心力,下了朝还是有大堆的奏折等着他,可是他已没有以前那样旺盛的心力了。一场“摧心”之祸,让他深感逐渐老迈的身体。他会在四下无人的勤政殿发呆,想着以往神采飞扬的日子,偶尔也会想到过世的颖妃。

    御医按照荧惑的嘱咐每天都会来替景唯请脉,每次回禀的也都大同小异。不是劳心过度,就是仍需调养,听得景唯忍不住发脾气。御医瑟瑟发抖地退下,他们也没想到“摧心”之毒竟如此难缠。

    走在御花园里,御医们巧遇白啸。说起景唯的情况,他侧耳倾听,心里别有一番思量。原本他就想麻烦潇然来替陛下看看,瀚宇回来之后就被一连串事情缠住了,也没来得及跟他提这茬。他一边走着,一边想着这事儿。听见后殿里传来摔东西的声音,他停下脚步,躲在一旁安静听着。

    荧惑为了更好地照顾景唯,遣退了他的贴身婢女,凡事亲力亲为,极其小心。景唯也只愿意听她的,让她服侍,对着别的奴婢脾气就特别差。白啸暗暗叹了口气,御医治不好的病他希望潇然可以治好。

    想着,荧惑低着头快步朝这边走来。她看见白啸站在门口并不进去,匆匆和他对视了一眼。在德妃那里请安的她听到小隐来报说陛下正在发脾气,就匆忙请了安赶了回来。虽知如此不合规矩,可是大度的德妃什么也没说,只嘱咐她好好侍奉陛下。

    她不知道的是,她前脚才走,独独不满她如此的宸妃便颇有微词,妒然地看着荧惑匆忙而去的背影,她喃喃有词:“都一个人霸着陛下了,还……”

    “住嘴!”不待宸妃念叨完,德妃厉声喝斥。

    众嫔妃吓得赶忙下跪,德妃起身朝宸妃走去。她平日里虽亲蔼祥和,也不多管其他嫔妃间的事,可是该彰显主位气势的时候,她高高在上的气质还是足以阻喝她们的。这也是为什么景唯即便不封后,也无人敢质疑德妃在景唯心中的分量与位置。

    看着德妃脚上穿着的绣工精致丶面料别致的绣花鞋,宸妃愤愤难平,可也没傻到挑战她的权势。

    “娘娘息怒。臣妾知错了。”她又把头低得更低了些,赶忙认错。

    “去外面跪着。”德妃平稳的声音就在宸妃的头上响起,听不出丝毫情绪。“跪到我说能起身为止。”

    “是!”宸妃没有为自己多求情,听话地站起身,在大太阳底下跪上冰冷的砖地。

    其他嫔妃纷纷透过开着的窗子望去,心有戚戚。

    “谁再敢在这种时候争风吃醋就和宸妃一起去跪着。颖妃服侍陛下劳苦功高,你们要是讨陛下欢心,陛下自然也会让你们服侍。自个儿得不到圣宠别在我这里撒野!曲巧,看着她们跪满半个时辰再走。至于宸妃……”德妃一边说着一边往后殿走去,“等我用过午膳后再让她回去。”

    “是!”

    “你们就好好跪在这里想想我的话,想想怎么向颖妃学着让陛下开心!”

    没有人敢多说一句话,应了一声“是”之后便鸦雀无声地跪满了半个时辰。曲巧在一旁看着,笑在心底。

    真是好一招一石二鸟!

    德妃齐齐责罚嫔妃的消息在稍后传到了荧惑和景唯的耳朵里。景唯侧卧着看着奏折,身边的荧惑移动着芊芊身影,袅袅清香幽幽,让他尤为放松。

    “陛下不去看看其他嫔妃么?”她的声音一如初见时悦耳动听,景唯放下奏折,温柔地望向她,摇摇头,“德妃自有分寸,我信她这么做必定有她的道理。倒是爱妃,可不要在意宸妃的不懂事。”

    荧惑端上一杯热茶,笑颜如花,“臣妾只在乎陛下的身体。其他的,臣妾没心思在意。”

    “所以说你最乖了。”景唯疼爱地握起她的手摩挲。

    荧惑笑得柔和,看向依然站在门外的白啸,她轻声对景唯说:“白将军似有事求见。”

    景唯的笑脸垮下来,睇了他一眼,冷冷“嗯”了一声。

    荧惑识趣地请白啸进来,他恭敬地在景唯面前跪下,开门见山地说:“陛下,臣有一提议。宫内的御医一直诊断不出陛下的病情,不如让外面的大夫来看看。”他擡头看向景唯,他示意他说下去,“随景将军前去边境的新军医在医术方面颇有见地,不如让她来替陛下把把脉。”

    听是景瀚宇手下的,景唯便应允了。荧惑在一旁安静地听着,不去看白啸,却感受到了他的目光。不禁有些分心,她出神地望着手中的茶杯。景唯看看她又看向白啸,不快的眉头微微拧起,立马屏退了白啸。

    当潇然跟着白啸进宫的时候已是第二天的中午。荧惑难得惬意地跟怡和逛逛御花园,说说悄悄话。不过几天没来看这些假山花草,荧惑就觉得它们似乎都不一样了。光秃的枝叶上有点点绿意,假山上也不再是白惨惨的。阳光也温柔异常,暖暖的,懒懒的。

    一前一后地和怡和信步走着,每次和她在一起,荧惑都会觉得心口有难得的平静。这样的平静已经许久没有过了,没想到在这纷争四起的后宫里也还会有这样一个人物在。

    想着,荧惑幽幽地笑着看向怡和,怡和也正巧看向她。

    “妹妹最近辛苦了。日夜服侍陛下,都没能好好休息。”她握住荧惑的手,语带谢意。

    “姐姐别这么说。陛下自从中毒之后身体一直很虚弱,御医也诊断不出究竟是何故。”说着,荧惑担心地蹙起了眉。

    “陛下的身体原本是很硬朗的。”怡和也不禁跟着叹息。她十八岁就进宫了,跟着陛下三个春秋,每次见他总觉得他神清气爽。听颖妃这么说起,她的确也有阵子没见到陛下了,不知道他是否还如往昔。

    像是看出煦妃的心思,荧惑抛去愁云,俏笑着贴近她,“姐姐想陛下了。”

    “去,别乱说。”煦妃羞涩地推了荧惑一把。

    荧惑笑得玲珑,“姐姐老实回答我,是不是想要有一儿半女的围绕膝边?”

    “对女子来说,嫁人生子是必经之路。只是深陷后宫,那就……”

    “有妹妹帮你,姐姐必定心想事成。”

    “傻妹妹,这事儿岂又是说有就有的。”

    “姐姐信我。我说姐姐会有,那必定会有。”

    荧惑喜欢怡和,她想要送这份大礼给她。她希望她下半辈子即便没有丈夫陪伴左右,也有子女成群,绕膝天伦。

    不由得想起一些行将发生的事,应该不会很远。荧惑忽地沈默,怡和也不多说什么,静静地跟着她,默默地看着她。她不知道为何愉妃和宸妃总是要针对她,在她看来,颖妃不过和她们一样,都是可怜人。不过,颖妃比她们幸运些,她有陛下的宠爱。

    荧惑和怡和逛了一圈,慢慢往回走。潇然也已经完成了请脉,景唯的脉象竟和瀚宇的惊人得相似。她半跪着回话,说的和御医差不太多,听得景唯忍不住蹙起了没。唯有一点,让他觉得潇然的医术高于宫廷内的御医。

    “陛下觉得疲累嗜睡,这点倒和一种毒素的反应相似。虽不敢断定,但是陛下应该是中了此毒。”潇然沈思之后,慎重地回禀。

    “可是‘摧心’之毒已解啊。”白啸的插播也正是景唯的疑惑。

    “不是‘摧心’,是‘夺命’。”潇然纠正,“敢问陛下,最近的饮食是谁在服侍?”

    景唯迟迟没有回答,答案却如此明显。他目露哀伤,却在这浓郁的伤痛中藏了一抹侥幸。他不希望这会成为事实,因为“摧心”,他已经失去了一个嫔妃,他不要再失去他最在乎丶最挚爱的那个她……

    第二次失去……

    千万不要……!

    “不会的。不会是她……”景唯靠上床榻,低声喃喃,不断不断重覆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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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八愿 矛盾边缘

    潇然不懂景唯和白啸的脸色为什么这么难看,是她说错了什么?问错什么了?

    景唯挥了挥手,白啸把潇然带了出去。离开时正巧碰上和怡和一同回来的荧惑,白啸领着潇然下拜,荧惑起先并没有注意到她,只是看了白啸一眼后便继续朝寝殿走去。

    潇然许是刚才跪了太久,起身又急没站稳,一个踉跄,幸好白啸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一阵清脆的玉石撞击声吸引住了荧惑,她转身看向潇然,枫叶手链引起了她的兴趣。她折回去擡起潇然的手,不由得赞叹。真是别致的手链,枫叶坠子栩栩如生,颜色又是那么生动自然,还有手链上那股至纯又熟悉的灵气……她媚笑着看向潇然。

    “是谁送你的?”

    她看向白啸,见他冲自己使了个眼色,她心领神会,“一位朋友。”

    “哦?你的这位朋友很有心思啊。”荧惑收敛起笑,冷冷地看向白啸。

    “妹妹怎么了?”怡和久久等不到荧惑,也跟着折了回来。

    “没有。我只是想问问陛下的身子怎么样。她就是今天来替陛下诊治的大夫。”

    怡和了然地点点头,关问起陛下的身体。潇然在白啸的示意下也没有据实以告,只说是前一次中毒之后没有好好调理,只要好好休息就不会有问题。

    屏退了潇然和白啸,荧惑和怡和双双进入寝殿。荧惑才一踏进去,门口的侍卫就把她抓住了。

    “陛下?”惊愕的目光擒住景唯,他脸色惨白,额头不停渗出虚汗,半信半疑的眼神里满是伤痛和愤怒。荧惑不解。怡和杵在一旁也战战兢兢的,丫头扶着她支撑着她。

    “你有没有……?”

    景唯颤抖着身子站起来,跌跌撞撞地走向她,心痛的目光竟看得荧惑一时语塞。如不是经历这一刻,她还不知道景唯在她心里已那么重要。看他在她面前停步,她又轻唤了一声“陛下”。

    “你有没有对我下毒?”他倏地扼住她的脖子,面露狰狞,冰冷的手苍老却有力。

    “我没有!”荧惑镇定得近乎冷漠。

    是瞒骗也好,是真的也罢,景唯的心稍稍松了松。他放开她,轻声下了命令:“我暂且信你。先关起来,待我查明后再还你清白。”

    “陛下的旨意臣妾必定遵守。还请陛下保重龙体。”她不反抗,悉听尊便。她转向怡和,“陛下就有劳姐姐照顾了。”

    “妹妹放心……”

    景唯的目光始终停留在荧惑身上,倾慕之心不自觉地流露出来。打心底里,他想要相信颖妃。所以千万……千万不要是真的!不要让他再失去一次爱妃!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荧惑被关在了之前关押愉妃的牢笼里。她没有惧怕,盘腿而坐。鼻尖的酸腐味一阵比一阵浓郁,她闻而不觉。银红色的信鸽自她肩头消弭,不知重幽那边进行得怎样了。

    想着,一个熟悉的脚步声在牢笼前消失。白啸遣退了看门的,看着荧惑缓缓睁开眼,没想到她竟然一如往常的妩媚。

    “你似乎不错。”白啸推开牢门,钻进去。

    “白将军看上去可不怎么好。这么牵挂我么?”她笑颜如花,丝毫不觉身在牢狱中有何不妥。

    “胡言乱语!”他吼着,但还是刻意压低了声音,“早警告你了,不要藏隐祸心!否则害的人只会是你。”

    “你还是不信我。”

    四目相对,火花四起。白啸眼底的疑云和痛楚虽不强烈,可对她来说已是很显眼了。她微翘起红唇,藏起心事,再问:“我拜托将军打听的事如何了?”

    不提这茬还好,一提白啸更气愤。

    “你要找的人根本就是重幽!他是东丰的将领,不是你的义兄!”

    荧惑微微一楞,垂眸思索片刻,“哼,他是东丰的将领,也是我的义兄,可又都不是。总之找到就好,有劳白将军了。”她加深了笑意,眼神因此变得深邃。

    “什么意思?”体会到她话中有话,白啸追问。

    奈何,荧惑改了话题,“时机到了我自然会告诉你。与其在这里问东问西,不如想想如何帮我。”荧惑把他拉近了些,让他的脸贴近自己的。她要他看清楚,她是无辜的!“你不愿信我,我怪不得你。谁让我本就可疑。可是我没有在陛下的饮食中下毒,没有!你可以让御医验验陛下用的茶碗。如果我真的有下毒,总会有迹可循。”

    白啸半信半疑,不过她的话他记在心里了。他自知从遇见她开始,他变得优柔寡断,犹豫不决。想信又不敢信。他好想念以前那个洒脱的白啸。不由得哀叹了几声,他离开了。看着白光越来越亮,他却只觉得他的前路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