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寂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许你来生 > ☆丶※节日福利※我们的纪念日(2) (5)
    侧脸英朗非凡。他再次感叹,他不是中景的将军该有多好。他轻笑,拍拍他的肩膀,绕到他身前。

    “重幽参见殿下。”

    晁倩摆了摆手,语重心长地对他说:“重将军,是人才我都珍惜。”她走近他,细长的眼流露出不舍与期盼,道不出的话语只能借着柔软似风的嗓音寄情,“我等着你回来。”

    “谢殿下器重,臣必不辜负。”重幽向晁倩行了跪拜之礼,吓得晁倩不由往后退去。幸好晁宪在背后撑了她一把,没让她双腿一软跪到地上。

    重幽拉着景瀚宇上了马,一夹马肚子,骏马越过晁宪和晁倩的侧身飞奔而去。

    “将军……!”晁倩跟着跑了出去,晶莹的泪水擒在眼角边,楞是不淌出来。

    “倩儿。”晁宪从身后唤住了她。女儿痴心一片,原本没见到本人之前已经倾慕已久,如今看到了,更是死心塌地地爱慕上了他。说什么,他这个做爹的都要帮她完成心愿。

    晁宪眼底藏着的阴涩稍纵即逝,他顺着晁倩久久不愿收回的目光看去,两人的背影已然消逝。他真是个什么都敢做的年轻人,可惜这样的人不会甘愿做个听人摆布的棋子。如若不早早铲除,将来必定隐祸不断。

    景瀚宇和重幽一路继续往东跑去,得以顺利通过东丰替他们省下不少时间。想到可以早些回到中景,早些见到潇然,景瀚宇的唇边泛出抑制不住的笑。没了对重幽的猜疑,他觉得心情轻松舒畅不少。乘着清爽的风,他大喊一声“驾”,整个人相较在盘岭的时候相去甚远。

    重幽看着他,眼底尽是笑意,不过应该也笑不了多久了,残酷的结局正等着他们。

    他们每一个人!

    不论是在笑的还是在愁的,是活着享尽荣华富贵的还是贫穷疾苦的,亦或是已死的将死的,中景和东丰都将迎来他们的解决。

    也许同生,也许同死。

    重幽的目光没有从瀚宇的背影上移开过,尤其是他的命运,必须掌握在他的手里。

    眼看着暮色即将降临,他们找了平坦的山地搭起帐篷,点起火堆。红光荧荧,照红了重幽浅笑的脸庞,也照亮了景瀚宇肃穆的脸。

    “干嘛一直看着我?”他摸了摸自己的后脑,不自在地问。

    “反正也没事干,不如……”重幽跳起身,弯着背随意从柴堆里挑出两根比较直的树枝,冲着瀚宇晃晃。

    真是好战之徒。景瀚宇无奈地笑着起身,接过树枝。两人摆开阵势,对峙着。夜风寒凉,可他们的心却是火热的。

    能够赤诚相对的感觉真好。景瀚宇笑开了,眼神深炯而悠远。

    重幽动如脱兔,瀚宇一个闪神便不见他的身影。再定睛看,他已然在他面前了。笔直的树枝冲着他的脸送来,瀚宇下腰躲过,转身带动手臂,手臂带动树枝,一个旋转朝重幽的脚步扫去。重幽轻松起跳,后翻接后翻,退出安全距离。

    他调皮地吐出一口气,拍拍胸前。

    “再来!”说着,他又朝瀚宇跑去。

    两人比试切磋了很久,直到都打不动了双双倒在干燥的泥土地上。万籁寂静,唯有彼此的呼吸声,映入眼帘的是对方爽朗的笑容和满天星星。黑色夜空犹如纯色的丝绒布一般,缀满了闪烁的星光。

    还沈浸在方才比武中的景瀚宇渐渐静下心。如果顺利,他们明日就能进入东荒的边境了。又离回中景近了一步,他不由扬起温暖的笑意,不知道潇然怎么样了。是不是每天都会想他,数着日子等他回来。

    自觉自己的想象有些好笑,唇边的笑意更浓也更粘了。重幽侧头看他,不明所以。巧思着转动漆黑的眼珠,他支起上身,狡黠地问:“想潇然了对不对?”

    “别乱猜乱说。”瀚宇羞涩地转过身,背对他。

    “哦——害羞了。承认啦?”他用脚推推他,忍不住逗他。

    景瀚宇沈默了一会儿,又转回身子,望着重幽的眼睛里有独特的光芒,他低声说:“我只是想知道她这阵子过得怎么样。”

    “潇然在没遇到你之前都是一个人生活的,即便现在没有你,我相信她也会好好生活下去。”

    重幽话中有话,可惜现在的景瀚宇听不明白。他宽心地颔首,重幽说得有理。

    “你有想过进入东荒后怎么着手调查么?”话锋一转,重幽说起正事儿。

    瀚宇想了会儿,吐出四个字,让重幽很无语,“见机行事。”

    第三十二愿 眠沅湘

    尘土飞扬。

    当荒凉贫瘠的土地成为策马奔驰的景瀚宇和重幽眼里唯一的景象时,他们知道他们已经进入东荒了。东荒的大部分边境与东丰接壤,和中景相邻的则是成片成片的密林,狭窄又难走。常绿的松柏将这条界限遮掩得模糊,甚至让人们忘了东荒和中景其实也是邻国。

    作为东大陆最东面的陆面,东荒人大多住在靠东南沿海,以游牧为生。东面的尽头有着最闻名的望海阁,而东荒最大的城眠城就坐落于此。

    又赶了几天的路,景瀚宇和重幽终于到了眠城。在客栈住下来,他们换了东荒的衣服,在眠城街头打听起来。景瀚宇警惕地握着腰间的韶华剑,目光注视着迎面而来的居民。他们虽都人模人样,可骨子里妖气横生。

    两人的不断打听引来了瞩目的眼光,不少人听他们问起荧惑都纷纷避走。景瀚宇和重幽面面相觑,更觉有问题。

    在他们在东荒街头打听数日之后,终于惊动了眠城的少城主。那天清晨,两人才走出客栈便被两个大叔模样的男子挡住了去路。

    “两位异乡客,眠少城主有请。”来人非常客气,抱拳弯腰,恭候着。

    瀚宇看了眼重幽,“请两位引路。”

    他们默默跟着引路人走在东荒空旷的街道上,两边的东荒人沈默地看着他们,眼神中流露出警惕与冷漠。他们看着街中央的两人,就像是看怪物一般。

    被妖当做怪物来看的感觉很是奇怪,重幽转悠着眼珠,撞了撞身边的瀚宇,瀚宇挠挠头,只能把身边的目光当空气。

    如同琉璃玻璃般的眠城近在眼前,整体为碧绿色的城墙像极了水晶,光亮通透。长长的走廊,圆形的穹顶,仿佛永远也走不完。墙体上的浮雕壁画精美而别致,颇有异国风情。景瀚宇一路走一路看,不禁赞叹这和中景皇城全然不同的国度。

    引路人替他们推开同为碧色的门,望海阁磅礴的景色霎时映入眼帘。

    “两位请在这里稍等。”

    重幽代表景瀚宇颔首。瀚宇看着窗外的海景,碧蓝的海和蔚蓝的天在遥远的那段连成一片,平静的海浪抚过凸起的大石,把石面打磨得光滑而圆润。

    “你见过海么?”重幽站在景瀚宇身后问他,神态清远淡然。

    瀚宇回首看了他一眼,摇头,“中景是内陆国家,我也从未远行过。”想来,他的二十来年日子除了打仗练兵练武,真的没有干过别的事。面对着宽广的大海,他蓦然有种荒度光华的感觉。

    神思还没有回来,房里的烛光一下子灭了,借着窗外的光亮,瀚宇能够看见身边的重幽,他一手拿着他给他的冽水,一边警觉地环顾四周。

    “好像有人吧?”瀚宇抽出韶华,金色的剑身微微泛着浅黄色的光芒,冽水也在此时泛出冷凛的银光。

    啪的一声,窗户都死死合上了,任凭瀚宇怎么推都推不开。他反射性地觉得他们是中了埋伏了,也许是荧惑不希望他们知道什么而派来的伏兵,是要杀他们灭口。

    一阵烈风自他身边挂过,犹如利刀一般,没伤到他,倒让重幽往后跳开了一大步。

    “重幽?”

    “我没事!”

    都来不及喘气,刚才的烈风分裂成了两股,分别朝他们袭去。正面冲向景瀚宇的烈风柔软得如同长鞭,绕着他的身体,他被无形的风弄得左摇右摆,挥动韶华也劈不到它。一个扑空,他往前冲去,只觉背后一痛,整个人摔了个狗吃屎。

    空气中传来一声轻笑,重幽见状才想跑过去,却被另一股风挡了回来。风急而劲,感觉像是长棍,冲着他的正面就撞上去。重幽被打痛了侧脸,打痛了胸口,他才想起手中还握着冽水,不禁用力一挥,竟顺利把风劈成了两半。

    屋子里一下子亮堂起来。才习惯了黑暗的眼瞳不自觉地眯了眯,当再睁开的时候,景瀚宇和重幽面前多了一个身影。少年看上去二十出头的样子,乌黑的及地长发不像瀚宇和重幽那样盘起,上好的衣料制成的衣裳合身而精致。少年的面容清雅丽质,有一种淡淡的冷漠的感觉。

    “两位好功夫。”好听的嗓音会让天边的云雀都停驻在又开启的窗户边,听他述说。“在下眠城少城主,眠沅湘。听说两位在打听荧惑。”

    东荒没有一统国界的君王,只有贵族和平族之分。这眠城里住着的便是东荒最显赫的家族。看着眠沅湘逗着窗边的云雀,景瀚宇小心地问:“眠少城主知晓荧惑?”

    “住在这里的虽都是妖,可都是血统纯正的。像她这样的半妖,要不被人知道实在难。”眠沅湘娓娓道来,“她的娘亲带着她来到东荒的时候,她还很小。小小的她不懂如何控制力量,伤了别人家的孩子,还被大多数人看见了她身上象征着非一般血液的恶兆。是的,对那些修炼百千年,好不容易化成人形的妖来说,荧惑绝对是不祥之兆。因为这样,她和她的娘亲成了众矢之的。大家都害怕再被上面赶尽杀绝,害怕再流浪无家可归,所以为了安定的生活,东荒大多数人联合了起来,驱逐了她们。荧惑的娘亲在东荒生活了一年之后,领着荧惑离开了。”

    “之后都没有再回来?”景瀚宇听出了其中的问题。

    眠沅湘微笑着颔首,“没有。之后一直都没有再听说她的消息。”

    “那么她代表东荒和中景和亲的事儿……”

    “和亲?我可不记得做过这般决定。”眠沅湘云淡风轻地否认。似是从瀚宇肃穆的表情中看出了端倪,他又追问,“你的意思是,荧惑借着和亲的幌子嫁到了中景?”

    突然而至的沈寂让各有心思的三人面面相觑,眠沅湘留了他们在眠城过夜。为了招待他们,眠沅湘特地吩咐了膳食坊加菜。晚膳时辰,看着桌案正中的全羊和面前的金黄色米饭,瀚宇看看左手边又看看右手边,没有箸也没有匙。这是要怎么吃?

    身着异服的侍者拿着小刀分切了全羊,将喷香的羊肉一一分到三人的盘子里。完成分切的工作,侍者鞠了一躬,退下了。依然没有给他们箸或是匙,瀚宇擡起疑惑的眸子看向对坐的重幽,重幽也在研究着。眠沅湘微扬起弧度,用右手抓起米饭往嘴里送。瀚宇微微一愕,依样画葫芦地学着眠沅湘用起膳来。米饭干爽爽口,看着油面金黄,口感却出人意料的清爽。比起中景御膳房里做的,这里的独有一番风味。

    夜色来临,沐浴更完衣的瀚宇一身东荒打扮。松下来的黑发长过膝盖,顺滑有光泽。东荒人不喜发饰,能把一头黑发留得完美便是他们最好的打扮。他身上穿着的是眠沅湘的睡服,滑溜溜的质地衣料柔软得紧,轻质得如同皮肤。袖口不同于中景的大幅衣袖,窄得适中,袖边的刺绣多为鸟类丶图腾,交叠的领口同袖口一样有着精细的刺绣,根据穿衣人在东荒不同的身份地位,刺绣的图案也会有所不同。

    独自一人坐在屋内的景瀚宇看着大海发呆。得知真相的那一刻,他好想立刻回到中景,揭穿荧惑的谎言,然后便能求父王赐婚,迎娶潇然。虽还不知道她借和亲进入中景的目的,可看眠少城主的意思,并没有想要吞并中景的意思。

    思忖中,海面上闪过一抹熟悉的银红色。他想起了重幽,想起他还没告诉他这银红色的信鸽到底为何。

    眠沅湘的寝殿里,有一抹熟悉的身影。他扬着促狭的笑容,一双满是神采的黑瞳,注视着年轻的城主。

    “没想到你会认出我。”

    “自然是有人告诉我的。”重幽并不遮掩,从手臂上引出断成两截的破云。

    眠沅湘接过,眼眸中露出惋惜。这个重幽也太想当然了,他的东西他就能修好么?他想着,褪去了白日里的淡漠,属于悬坛的鬼魅神情隐隐显现。他握住两截破云,手心里亮起暗暗的光,他翻手把完整的破云交换给他,重幽谢着接过。

    “希望你们一切顺利。”意有所指的话语自眠沅湘稀薄的唇瓣泻出,重幽闻言,加深了唇角的弧度。

    “不知道荧惑那里进行得怎么样了。”

    漆黑的夜,重幽悄然返回他的寝殿,思绪却因为刚才自己的一句问话而牵动起来。才到门口,便感觉到不对劲。轻轻推开门,吱呀一声划破了寂静的空气。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来人独自站在窗边,看着漆黑的海。

    “是你……”用火折子点亮了蜡烛,重幽放松戒心。幽幽的灯光照亮了景瀚宇的脸,见他一脸有口难开的,他说,“有事不妨直说。”

    “我想知道那只银红色的鸽子是不是做信使之用?”见重幽神色疑惑,他连忙又说,“我只想和潇然报个平安。如果是的话,可不可以劳烦重将军……”

    重幽露出原来如此的笑,召唤出银红色的信鸽。第一次仔细看它的景瀚宇微微愕然,重幽示意他可以把写好的字条交给它。瀚宇从怀里掏出纸条,信鸽仰天飞去,纸条也自他手中化为乌有。

    “你还要在东荒多呆些时间查查荧惑么?”

    “不用了。既然她之后都没有回过这里,再呆下去也无益。”他只要知道和亲并非实情就可以了,他现在只想尽快回去把事情办妥。

    “那我们明日一早就启程。”重幽道出了他此刻的想法。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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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三愿 突然出现的陌生人

    中景城内,一片安详平和,没有人看见潜在的危险。这些天,荧惑一直陪着怡和。景唯一下朝也会去煦妃那里坐坐。看着怡和的肚子越来越大,荧惑的笑颜也越发得温和。她常会托着粉腮看着怡和的肚子,看得怡和浑身不自在。就问她,为何如此看她。此时的荧惑看着像未长大的孩提,憨憨地笑开,也不回答她的问题。景唯会在一旁跟着笑起来,调笑道:“颖妃是在想什么时候自己也能如此吧?”

    “原来妹妹也想当娘亲了。”

    “才没有呢。我只是在想姐姐肚子里的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御医说我脉象有力,应该是个皇子。”

    “真的么?”荧惑欣喜,景唯倒很平和。

    怡和含羞地颔首,甜腻的眼神不自觉地望向景唯。

    “不管皇子皇女,都是我的孩子,我都喜欢。”景唯坦然地说。

    他暗暗想,如果真要一个皇子,他希望大皇子是他和荧惑的。这样的心思自然不能在怡和面前坦然,上天有好生之德,只要是他的孩子,他都会好好疼爱,好好爱戴。就像对待瀚宇那样,要不是他的指点,他又怎会有这样一个出息的孩子。

    想到瀚宇,他也想起来好一阵子没见他了,明日要记得问问白啸。目光不由得又望向相处和睦的荧惑和怡和,景唯露出满足的笑意。似乎从和荧惑和亲以后,原本无聊的皇城日子变得多姿多彩了。虽也有些不如意,可大多是让他甚感温馨的。

    思忖着,看荧惑和怡和打算去御花园逛逛,景唯也正打算去勤政殿批改奏折,便同去了。

    阳光和煦,暖意融融。光秃秃的树枝上绿意盎然,原本一小簇的嫩芽已经渐渐长大。生的蓬勃让这死气沈沈的皇城充满了朝气,只是在光明之后总有阴暗的角落,躲在假山后看着一行三人说说笑笑,甚是温馨融洽的宸妃愤愤不平。握紧的粉拳,拧紧的细眉,不甘地咬紧下嘴唇。得不到景唯的垂帘也就罢了,荧惑有姿色有手段,她争不过也不丢人。可是为什么怡和那么幸运,不过荧惑入狱的短短几天她就怀了陛下的骨肉!

    煦妃侧脸收不住的笑意在宸妃看来简直是一种嘲讽。她不能让事情这样发展下去,她不容再让人踩在她的身上上位!

    阴着脸回到自己的杏垣殿,贴身宫女冯初赶忙奉上茶水。今个儿主子心情不好,她这样暗暗提醒自己,可得谨慎着点。可越是这样战战兢兢就越容易出错,宸妃才喝了一口水就把杯子往冯初身上扔去。

    “那么烫的茶要我怎么喝!一点小事都做不好,所以别的宫里的人都欺负到我头上来了!”自从愉妃走后,景唯一次都没有来看过她。本来她搭上愉妃便是看中她得圣宠,她与她交好多少也能沾着点光。没想到,她竟然对景唯下毒,害得她一并被他不待见。

    越想越气,看着跪在地上收拾碎片的冯初,她才想一脚踹上去却被身后的侍卫拉开了。她才想转身开骂,却被这侍卫的英俊相貌所吸引。她怎么不记得她的寝殿之内有这等美男子,仔细看看,的确是有些眼熟,可皇宫人那么多,她实在记不起在哪里见过。

    “你……”火气顿时消了一半,宸妃整了整衣衫,眉眼间皆带着妩媚的笑。

    “娘娘息怒。冯初不过是侍女,又岂会懂娘娘心思。即便骂过打过也不能帮娘娘解决眼前的困局,不是么?”他的声音出奇得好听,听得宸妃频频点头,神思也不由得有些浅醉。见她如此,他赶忙给冯初使了个眼色,她拜谢着抹干泪,退了出去。

    也不责怪他自说自话地让冯初退下,她娇柔的身子一软,竟倒在陌生男子怀里,幸好他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娘娘保重。”

    “我刚才是气糊涂了,现在头有些晕晕的。扶我过去坐下。”她俏笑着,得意着。

    “是。”

    “你叫什么?”

    “微臣不过是无名小卒,能为娘娘分担便是最大的荣幸。”见宸妃示意他继续说下去,他又贴近了些,“把煦妃肚子里的小孩弄掉就是对她最好的打击。”

    宸妃岂会不知这点,可是再怎么说那也是景唯的孩子,是中景的血脉。如果她真这么做,万一被查出来的话……不过他接下来的话语却打消了她的顾虑。

    “由微臣去动手,保证替娘娘做得干干净净。如果陛下问责起来,臣会一力承担。”

    他这么说自然是出乎宸妃所料。这个今天才第一次见面的男子,竟要帮她解决这么棘手的问题。虽不知他这么做处于何种目的,可的确帮她铲除了心腹大患。

    “你不要求些什么么?”宸妃虽已认可了,可她还是谨慎地多此一问。

    “是!”男子作揖下拜,语调恳切而笃定。

    “好!如若真如你所言,我也必不会亏待了你。”

    “谢娘娘,微臣这就去部署。”

    宸妃满意地颔首,屏退了他。寝殿的门才合上,她就忍不住大笑起来。真是上天眷顾,莫名其妙多出一个替死鬼。虽然让这么一个美男子去送死而不是陪伴她左右是有点可惜,可是比起这个,她还是更愿意看到煦妃痛。她痛了,荧惑才会跟着痛。只有这样,才能一消她心头的恨意与妒意。

    男子退出杏垣殿后找到了躲在后花园哭泣的冯初。她见是他,赶忙抹去眼泪,还不忘谢谢他替她解围。

    “其实,我也有事相求于你。”男子从怀里掏出一封信交给冯初,“如若煦妃肚里的孩子有何差池,你能帮我把这封信交给陛下或是颖妃么?”

    冯初不明所以,可还是接过了,颔首答应。

    “你那么衷心,应该有个好主子。”说着,他自顾自转身离去。只留下冯初一脸茫然地看着他,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她还是看着他。脸颊竟不自觉地红成一片,烫痛了她的心坎。

    很长一段时间,煦妃都很平静,照例每日清晨去德妃那里请安。每次来都是荧惑跟在她左右,似乎昭告着景唯对这个孩子有多重视。德妃见着,也没有多说什么,也没有对煦妃有什么特别的照顾,只是例行关照荧惑要多加注意怡和。

    这让宸妃有些不安,想起那个侍卫答应她要做的事也有好一阵子了,之后她也没再看见他出现在她的寝宫内。她渐渐起了疑心,怀疑是荧惑派来打探她的。知道了她的险恶用心,便可以更小心地照顾怡和。越这么想便越不安的宸妃在寝殿内来回踱步,冯初在一旁默默地垂眼看着,满思满绪惦念的也是那个没再见过面的侍卫。

    直到景瀚宇回中景城的前十几日,煦妃宫内的宫女和侍卫们倏地忙碌起来。一盆盆的血水由寝殿内端出来,端得宫女的手都控制不住地颤抖。

    消息很快传开。御医们纷纷集中到怡和宫,纱帐内是痛苦呻吟的煦妃和焦虑不已的荧惑。景唯被挡在了外殿不得入内,焦急地来回踱步,背在身后的双手不停互相敲击着,时不时停下脚步来张望,却因为什么都看不到而更加不安。

    这么大的事,宸妃自然也有所耳闻,她得意地扬起笑,抑制不住的笑容让守在一旁的冯初看得心寒。她灵机一动,说想去怡和宫看看情况。宸妃自是应允了。

    匆匆赶到怡和宫的冯初被这阵仗吓到了,她赶忙帮忙。血红的水浸得金色的盆子都变了色,她看着不禁哭起来。这中时刻,她的主子竟在寝殿内那样大笑……咬了咬下嘴唇,她仿佛下了某种决心。

    荧惑没有料到煦妃的情况会突然变得这么差。昨天陪她去德妃那里请安的时候还好好的,晚膳的时候她和陛下陪着怡和用膳,还有说有笑的,这会儿怎么就……她有暗暗用自己的灵力探查过她的体内,有一股比她还要强大的力量正在拼命把她肚里的孩子往外推。孩子尚未足月,如果就这样临盆必定是活不久的。

    看着怡和紧闭双目,满头汗水,咬紧的双唇已经没了血色,呼吸越来越重,她竟无能为力。

    “姐姐……”荧惑第一次觉得自己的修为都是假的,不过凡人一个,她都束手无措。

    “妹妹……”怡和听见荧惑担忧的声音,她缓缓张开眼,眼眶里含着的泪水立刻涌了出来。荧惑也分不清楚这泪究竟是因为剧烈的疼痛还是因为别的什么。“救我……救我的……”她声若游丝,向她求助。

    “我会的……姐姐。我会的!”滚烫的泪自荧惑的眼角滑出,她吃惊地抹去。顾不得心头的颤动与如同影子一般一丝一抹占据她的恐惧,她跑了出去,撞开了御医,一下子跪在景唯面前。景唯不知所以地搀扶起她,只以为是怡和情况有变。“陛下,求你召白将军!”荧惑脸色惨白,声音听上去很紧,仿似都卡在了喉咙里。

    景唯心头一沈,拂袖推开她,“找他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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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四愿 血崩

    “找他做什么?!”

    “只有他知道潇然在哪里。陛下,姐姐危在旦夕,让潇然进宫来替姐姐看看吧。”

    “不过是生孩子,宫里的御医都束手无策么?”景唯眉头一紧,略略有些迟疑,可更浓重的还是不知从何处泛出来的嫉恨之心。他不明白这一浪还要强过一浪的嫉妒是从何处冒出来的,感觉就像一个无形的黑洞吞噬了他的心,仿如一个口子,不停释放出让他不快的情绪。

    仅存的理智警惕着他,现在不是妒心四起的时候,只是他对白啸的芥蒂让他无法放下。总有个声音一遍遍提醒他白啸对荧惑的觊觎,他不能容忍,即便是失去这个孩子,甚至失去怡和,他都不能容忍白啸在荧惑面前。

    “陛下!”荧惑再次跪下,景唯却只是冷眼相待。见他不为所动,她怒不可遏。她没办法告诉他怡和现在的情况有多糟糕。她是这宫里唯一和她投契的人,像亲人一般,她想要救她,虽不能肯定,可也许只有潇然可以帮忙。

    顾不得在景唯面前的仪态,荧惑豁出去了。她一把推开景唯,往外冲去,却被门口的侍卫挡住了去路。

    “抓住她!”景唯都来不及站稳,冷冷地下令。

    她愤愤地回头盯视向他,他一把拽上她的手腕。他没想过对着颖妃他会如此说话,心底里既难过又颤栗着,“你要么乖乖陪在怡和身边等她生产,要么回你自己的蓥华宫去!我不准你去找白啸,这是我的旨意,听懂了么?!”

    握紧了右手,忍无可忍的荧惑表情狰狞,却还在拼命忍耐,她不希望她和霄暝的计划毁于一旦,可是……

    “我不许!”他切齿地又强调了一遍。

    “景唯!”

    “你唤我什么?!”

    凶相毕露的荧惑一用力便挣脱了他的束缚,浓郁的杀气让景唯愕然。令他寒战的妖气横生,渐渐把他锁住,让他动弹不得。荧惑原本乌黑明亮的眼珠也隐隐泛出血一般的红,他瞪了眼似要看清楚。

    她高高举起右手,才想用利爪挥向近在咫尺的他,手臂上的封印毫无征兆地传来滚烫的感觉。犹如被烈火撕咬一般,她痛得低吼一声,紧紧抓住自己的臂膀。方才的戾气也于一瞬间消散,她被侍卫牢牢擒住。

    恢覆了镇静的景唯冷漠而肃穆,君王的威严绝不容任何人质疑。

    “把颖妃带回蓥华宫。禁足到我说可以为止!”看她那脸的厌恶,景唯胸口不由得一痛,一皱眉,一闭眼,挥手示意侍卫带她走。他不愿和她再闹下去,不愿坏了他对她的情谊。

    才送走荧惑没多久,一声凄惨的声音自怡和宫的内殿传出。

    “娘娘血崩了——”

    景唯听闻也顾不得礼仪赶忙冲了进去,推开门扑面而来的血腥味让他连连作呕。他用颤抖的手捂住口鼻,整个身子在看清楚幔帐内的情形后不自已地寒颤起来。

    “怎么会这样——”他喃喃自语。周遭的一切变得模糊,唯一可以看清的只有那满是殷红的床榻。血色粘糊的,什么都分不清。“怡和她怎么了?”他亦步亦趋地靠近,越靠近就越害怕,越害怕就越想看清楚究竟怎么了。

    御医们跪了一地,噤若寒蝉。御医中资格最老的胡太医怯怯地回话:“娘娘她……她血崩了。”

    “那么孩子呢?”

    御医们面面相觑,齐齐看向一个银色盆子里装着的一滩血水。

    景唯只觉得胸口一痛,像是被谁扼住了喉口,用钝刀刺进他的胸膛。他怯生生地顺着他们的视线望去,只一下子就收回了视线。他不确定自己看见了什么,也不敢想那是什么。再也承受不住后殿内令他窒息的气味和气氛,他转身往外跑去。踉踉跄跄地,无力的手支撑不住他的身体,滑坐到椅子上。

    “陛下?!”

    御医们跟着爬了出去,却被勉力站起身的景唯一一踢开。

    “不是说……不是说只是早产么?怎……怎么会这样!”他用颤抖的声音大吼,僵硬的下巴让他说不出整话。

    “陛下息怒,老臣无能啊——”胡太医带着哭腔在景唯面前叩首谢罪,“请赐臣死罪。”

    “请赐臣死罪。”其他御医纷纷效仿胡太医,下跪叩首请罪。

    “你们——你们——”景唯无力地瘫坐着,眼神茫然而受伤。

    整个怡和宫静得犹如冷宫,一阵阵阴涩的风拂过,似有谁的笑声,又似谁的咆哮声。心在如斯中渐渐平静,景唯分明听见某种破壳而出的声响,极细极小的,却一瞬间浸染了他的整颗心。

    他应该听荧惑的!

    听她的话,召来白啸,找来潇然。潇然医术精湛,可以替他稳定“夺命”之毒,自然有办法救怡和。

    他懊悔地以手遮面。他有什么资格治眼前几位御医的罪,至少他们还有所作为……在这里最该被赐死的应该是他!

    “我说了什么……”他低语喃喃,悔恨的泪自眼眶倾泻。颤抖的肩膀透露出他的情绪几近崩溃,他不停倒抽着冷气,恸哭的声音越来越凄切,近乎哀嚎,“我亲手杀了他们!是我——!”

    “陛下——陛下——!”

    怡和血崩的事震惊了整个中景城。天色蒙蒙,灰败一片的皇城里萧瑟而清寂。蓥华宫同这围城一般寂静,荧惑闭着双目,打坐着。返魂香幽幽的香气自香炉里袅绕而出,奈何心绪不宁,她霍然睁开眼,心口一滞。紊乱的神思始终停留在怡和求她救她的时刻,那一脸的苍白和无助深深地印刻上她的记忆,抹不去。

    “姐姐……”

    凄切的声音让一旁的小隐也忍不住抹泪。这位性情温和的娘娘真的死了太惨了。

    “颖妃娘娘,陛下请您过去。”景唯的贴身侍卫在门口求见。

    “不见。”荧惑阴沈着脸,脱口而出。

    “娘娘……”小隐想要劝,可见她冷眉一横,也只能这么去回话。

    打发了侍卫,荧惑重又闭上双眼。手臂上的封印又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