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住

    夜篱看过去,问道:“你怎么知道我骗了他?”

    他知道方衍指的人是谁,因为前前后后,他满共就骗了清韫一次。

    果然,方衍道:“你看那封信的时候,我恰好也看到了。”

    当时因为角度的问题,他刚好看到了前几个字,“切勿赴……”

    他对这个字迹再熟悉不过道:“那是公子的信,我认得他的字,我猜他的意思是让你们千万别去帝宫赴宴。”

    确实,那信上写得是“切勿赴往帝宫,花缔是魔。”

    他在看到的那一刻便知道是花辞写的,前后两句关联不大,但花缔是魔这件事,却只有他们这几人知道。”

    他能写这封信,说明他已经离开雪莱山,并且知道请柬这事。他让夜篱别去帝宫,定是知道了什么内情,知道此行必有凶险。”

    但正应为如此,他才不得不去,阿方是他半个救命恩人,他独去定是凶多吉少,况且此次之行,花辞多半也要去。之前他受伤逃出浮游山,承蒙他们照顾,后来救下清韫,他们也不吝相帮,这次,他若能助得上也是好的。

    再者,方衍说得不错,若他们清静墟一个人也不去,未免太不给花缔面子,容易留下后患,花辞虽是为他们考虑,却未必能料到后续之事的发生,谁能保证花缔不会施难于他们清静墟众人?

    既然总要去一个,那他就去好了,毕竟是师兄。

    “你当时为何不说?”

    夜篱还是好奇这个问题,如果方衍当时便说,今日两人便不会走在一起了。

    其实阿方自己也不知道,当时看到那封信的瞬间,他实实在在楞了一下,但道出事实的欲望并不强烈。他眸光微沈,道:“可能是忘了吧。”

    夜篱张口想说什么,方衍却率先看了过来,道:“给你看个东西。”

    说完,他手上多了一个金色帖子,递给夜篱。这应该是那个请柬,没想到他还留着。夜篱接过去,打开来看:逾登千年,迎八方朝拜,幸四海升平,闻君盛名阜世,风姿绰绰,今有朱光之宴,浩海如烟,五洲纷至沓来,觥筹交错。恰逢其盛,愿君赏面赴观,彼时金石玉阶,重彩相迎。

    “……落款,花缔。”

    夜篱的目光停留在最后的名字上面,问道:“这是给花辞的请柬?”

    “是。”方衍点头,道:“当时我走在街上,请柬直接飞到我手里,打开便是这样。”

    但夜篱还是蹙了眉,他说:“但这上面并没有他的名字,万一是给别人的,你恰好截到了呢?”

    方衍拿过请柬,他指了里面两行字,道:“我见过其他人的,没有这两句,它上面写得是花易落“三礼袭承,既告九洲”,还有这里。”

    他指着那个名字道:“这里也不是帝尊,而是他的亲侍,青沅。”

    “青沅……”夜篱念着这个名字,问:“这么说,花缔特意拟了一份请柬,是给花辞的?但从未听说过他与帝宫有什么过深的源渊源。

    “唔……这件事极少人知道。”方衍细想了一下,告诉他:“我小的时候被他收留,那时他还未戴上面具,也就是那段时间,他出行经常受人监视,后来偶尔提起,他才说那是帝宫的人,我问他为什么,公子说,大概是因为他和花缔之间有些纠葛吧。”

    “所以你毫不意外这封请柬是给他的?”

    方衍道:“任何事情发生在他身上都不意外,因为公子真的很神秘。”

    无论是他和帝宫的关系,还是他自己个人的身世,花辞都隐藏的滴水不漏。

    夜篱沈默了一下,他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设想,花辞从极北之地目来,帝宫举办朱光宴,花易落承袭礼……

    是巧合吗?

    百年前昆吾山之事,有许多细节他从未深思,花辞帮他,真的只是因为他徒弟吗?

    亦或者是一时兴起?但最后的结果是苏一陌死了,花缔是魔的事情也未暴露,如果这是他的目的,那他究竟为何要帮花缔隐瞒这个事实呢?

    花缔是魔物,为了不暴露身份,他不会轻易孕育子嗣,但他却有九个孩子,一个人可以藏得住,但多个人,必会露出马脚,除非那些不是他的亲生子。

    仔细算来,花易落长时间闭关后,这世上便多出了“花辞”这个人,他没有身份,没有背景,他让所有人都记住他,然后再遗忘他。

    如果花辞就是花易落……

    “花辞他有跟你提过他小时候的事情吗?”夜篱突然问他。

    “很少提到。”方衍淡淡地说:“他只说过自己是一个舞女的孩子,为了生存狠心将他抛弃,自此便一直流浪在蜀中地界,直到后来名扬于世,才迁到帝都。”

    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靠近了帝都地界,越来越多的人聚集在城门外,夜篱大致扫了一眼,道:“蜀中的舞女?”

    “嗯,挺有名的,不过早几百年前就已经去世了,好像叫……”方衍眸光闪了一下,道:“烟霜。

    曾几何时,烟霜之名名漫九洲,不比那些盛极一时的舞女,她自十二岁便站在了常人难以企及的位置。

    舟遥遥以轻飏,风飘飘而吹衣,她以轻飏舞步名满天下,往往是足尖轻点间,衣过人卷帘,让不少人掏空家底也要看上一眼。

    甚至是她二十多岁后.,名气丝毫不减,但听说,烟霜在二十三岁时销声匿迹了一段时间,大概三个月,而后才再次站在舞台,却不覆当初风华。

    “你怀疑他的身份?”似乎看穿了夜篱所想,方衍问道。

    “你不觉得吗?”夜篱反问。

    没想方衍只是轻微的摇了摇头,说:“无论他是何身份,都是曾经帮助过我的人,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

    谁都不是傻子,谁都只是有个选择罢了。就算花辞变成花易落,变成帝尊或者变成个无恶不作的大坏人,但那又怎么样呢?对于某个人来说,他只是帮助过自己的人而已。

    “我知道你的顾虑很多,但他确实不是一个趋于权势的人。”随后,他又补了一句:“也不会成为那样的人。”

    夜篱自然知道,以花辞的手段和能力,想得到什么都是轻而易举的事,他只是担心,花辞刚从极北之地回来,若真的是花易落,会不会也被算计在其中?毕竟这个是个诱饵。

    夜篱还在沈思,忽然听见方衍说:“凤凰山庄的人也来了。”

    夜篱回神,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见不远处一名身材高挑的女子走来,束着高高的马尾,穿了一身精练的青灰色男饰,面色清冷不近人情。

    注意到夜篱投过来的目光,凤兮遥朝这边看了一眼,微一颌首便转了回去,她身后跟着一名弟子,那弟子朝这边仓促地行了个礼,紧跟上了凤庄主。

    这次来赴宴的少有年轻人,除了他和方衍,也就只看到凤夕遥,不过想来也是,凤凰山庄多年轻子弟,全靠她风兮遥一人独撑着,她不来,还有谁来呢?

    “今日是七月十四,宴会明天才开始,我们先找个地方住下吧。”虽然提前到帝宫也会安排住处,但没人想住进去。

    “嗯。”夜篱点头同意。

    这次八方来朝,不少客店都住满了人,他们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家。

    幸好帝都阿方熟悉,他带着夜篱到了一处不起眼的客窄,虽然老旧,但能有地方将就一下也是好的。

    两人前脚进去要了两间房,后脚便又有人跟上来。其中一人略有些谦弃,道:“这么破?”

    “近日人多,只有这种地方了,况且就住一晚。”这人拉着前者的手,毫不生疏,听他叹了口气,道:“好吧。”

    两人进了客栈,那掌握问:“两间房?好嘞……”

    话音未落,一人突然打断道:“一间。”

    那掌柜楞了楞,目光移到两人相扣的手指上,不敢多问,只道:”……好,两位楼上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