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白
对面的谢景云沈默了好长一段时间,毕竟他只说了一个字,顾予之是怎么听出来的?
“喂?学长?”
顾予之看了眼手机,心想没挂断啊?
可下一秒电话就挂断了。
“嘟嘟──嘟嘟──”
顾予之楞在原地,骂人的话卡在喉咙里,看了看四周的行人还是咽了下去。
夜色渐浓,阴雨天的晚风依旧冷冽,他加快了回家的脚步,而一路上那个电话都没有再打过来。
顾予之推开房门,来者没有带着一丝光亮来,屋内自然依旧是一片黑暗;来者一言不发,屋内自然安静得可怕。
他有些心烦地关上了身后的门,灯没有打开,他却可以轻车熟路地走到沙发旁,随意地坐在了地上。
他望着电视机上模模糊糊映出的自己,还是沈默着不想说话。
他不由得想起刚刚周医生对他的评价是话很多,谢景云对他的评价是很吵。他淡淡一笑,笑容苦涩的很。好不容易有人听他说话,好不容易有人是主动过来的,他当然有藏了好久的话要说,要吵。
手机铃声再次响起,顾予之嘴角下意识挑起,可看见来电显示后又有意识地收起了微笑。
“喂,您好,我已经在找房子了,很快就搬出去了。”
房东也很是无奈,“你说说我又不是没见过同性恋,你们小情侣床头吵架床尾和的,拿我这房子合约出什么气呢?”
顾予之眉头一皱,语气不耐烦地说:“他告诉你我们是情侣吗?”
“有见过被摸了一下闹去派出所的情侣吗?他不愿意搬出去,我自己搬,麻烦你告诉他,他说的对,他不是变态,可我真的是精神病,有人要是再乱说,我不保证我会做什么。”
顾予之没等对方反应过来就挂了电话,他微微后仰,轻靠在沙发上,大口呼吸着好让自己的情绪可以冷静下来。
可周围太安静了,和那天晚上一样,不会有人来找他。
他的身子倾斜倒下,他蜷缩着抱紧了自己,手背上青筋凸起,被抓住的地方隐隐作痛,可对于全身的不适感来说,就像一滴雨滴在了大海中一样,掀不起一丝波澜,只会徒增一份窒息。
顾予之心想,原来杀死一个人这么容易,把他一个人丢进黑夜,这就够了。
夜色的压迫感慢慢达到极致,顾予之的意识却恢覆了一些,那现在他要让他自己彻底没有意识。
他单手撑着地板,费力坐直身子,拿起昨晚没喝完的酒瓶,给自己倒了一杯,杯中深沈的宝石红色居然是这黑暗里唯一的亮。
几口巴贝拉下肚,他的嘴里泛起阵阵酸涩感,鼻腔中弥漫着淡淡的玫瑰清香,紧接着酒精的麻痹功能开启,他这才觉得舒服了一些。
忽而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洒落在客厅里,点点光亮映在高脚杯上,顾予之漫不经心地晃动着手里早已没有酒的高脚杯,他突然嫉妒心作祟,他便要那偏淡蓝色的月光折射在自己身上。
终于,如他所愿。
他释然一笑,踉跄着起身走向光所及之处,但偏偏风吹过,云雾来,那光不见了。
他不甘心地转身拿起桌上的酒瓶,直接喝光了最后几口红酒。他一个重心不稳又坐在了地上,他看着滚开的酒瓶,却丝毫没有困意。
他顺势躺在了地上,酒瓶里遗留的红酒洒落在他周围,樱桃,黑莓还有玫瑰的香味交织在一起,居然也能让人有了醉意。
晚风吹动遮挡住月光的窗帘和云雾,顾予之强撑着要垂下的眼皮,费力擡起手,窗帘划过指尖,指尖有些疼,但好在他看见了那微光。
月亮是公平的,是这世间为数不多公平的存在。
谢景云站在阳台上,静静地和月亮对视,可他不是公平的,他的心思还是在那个要来的电话号码上。
他踌躇着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心里觉得自己可笑,打电话有什么难的,比这难的事情他不知道经历过多少。可这是和顾予之有关的事情,那对他来说,这可比调出三原色还要困难。
他轻轻咳了几声,试着让自己的声音高一点,或者低一点,最后还是不好意思地用原声打了过去。
几声嘟嘟声之后,提示音说:“您好,你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候再拨……”
谢景云听完了后面的英文,蹙眉道:“这是,直接挂了?”
另一边顾予之也是不耐烦得很,他以为是自己定的直播闹钟响了,结果关了之后才发现才凌晨两点半。
“什么破手机!”
“不知道睡着了对我有多不容易吗?”
他坐起身来,头痛欲裂,这样分不清昼夜的感觉已经好久都没有了,今天全怪这莫名其妙的手机。
他没精打采地擡手拿过滚落在地上的酒瓶,往嘴里抖了几下,可是一滴都不剩了。他咂了咂嘴,看着地上的酒心疼的不得了。
他思考良久沈吟道:“算了,醒都醒了,不到时间我也要直播!”
顾予之说着还真开了直播,即使在凌晨却依旧陆陆续续有人进来围观。
他注视着电脑上的摄像头,看着一个个弹幕和他打招呼,他嫣然浅笑,这也是他为什么放弃模特兼职后还坚持直播的原因之一,有人陪着他,有很多人陪着他。
小宇宙:哟哟哟!晚睡的孩子有直播看!
十攻九顾:怎么大半夜开直播了?宝贝你又喝醉了?
顾予之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毕竟喝醉搞错直播时间这事也不是他第一次干了。
“也不只是因为那样了,是这个手机,手机闹钟搞错了,不是我,才不是我!”
他托着下巴轻轻一笑,醉意褪去了不少,可还是让他有些晕晕乎乎地想傻笑。
十攻九顾:宝贝你不知道你喝酒上脸吗?怎么可以这么可爱啊?!
“上脸?”
顾予之连忙用手捂住了脸颊,企图掩耳盗铃,“哪有?我喝酒才不上脸,我这是刚刚睡觉被我自己压红的。”
话音刚落,手机铃声响起,他摸了摸身后,找了一会儿才找到被自己丢开的手机。
他看清楚来电显示后瞬间清醒了不少,他呆呆地说道:“学,学长?”
立志调戏小顾一百次:什么学长?是上次来晚了没听到的那个白月光学长吗?
小刺猬的屁股超级翘:是白月光学长吧?小鱼快接快接!
顾予之缓过神来,看着比自己还期待的弹幕嫌弃地啧了一声,他侧过身子挡住手机,像是吃醋了一样,“我是要接,但也不能当着你们的面接,那样还不知道你们会说出什么话来。”
他伸出手点了关闭直播间,加快脚步转身走到阳台上接了电话。
“喂,学长。”
“嗯。”
“现在倒是承认了。”
“嗯。”
“我的电话是周医生给你的?”
“嗯。”
顾予之低头哈了一声,抿了一下嘴,想到一个鬼主意嘴角微微上扬,他按下了免提键,含笑打趣道:“大半夜也要给我打电话,学长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嗯。”
谢景云低沈的声音回荡在安静的四周,顾予之眨了眨眼,放在栏杆上的手收了回来,摸了摸发烫的脸又放了回去,一来一回让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放在哪里好。
“我不是那个意思。”
谢景云的声音也慌乱起来,沈默了了几秒后索性又把电话给挂了。
顾予之看着被挂掉的电话哑然失笑,他靠在阳台栏杆上不禁放声大笑起来,清风拂起窗纱,伴着凌晨温柔了许多的月光,清扫在他身上,扫去了不少不适感。
“谢景云,你怎么可以这么有意思?我不想喜欢你都难呀。”
突然手机又响了起来,还是谢景云打来的。
顾予之低头摸了摸鼻子,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欢喜,“喂?学长,你要给我打多少电话才满意呢?”
他还是按下了免提键,他可不想错过谢景云那么有意思的反应。
“我们扯平了,刚刚你也挂了我电话一次。”
“扯平了?”顾予之这才反应过来,欢喜中多了一些起床气,“所以刚刚那个杀千刀的电话是你打过来的?”
他颔首低眉道:“你打电话到底是为了什么?应该不是为了向我承认你喜欢我吧?”
谢景云没有回答,顿了顿说:“周医生和我说我的情况自己一个人住不太安全,我需要一个室友,然后你最近应该也在找新房子住,所以我想。”
“你想?”顾予之抢先一步说了谢景云的想法,“你想让我做你室友?”
“嗯。”
“学长,你自己一个人住不安全,可是和我住的话你会更不安全的。”
“嗯?”
顾予之攒眉蹙额说道:“嗯什么嗯啊?周医生没和你说吗?我是皮肤饥渴症患者,皮丶肤丶饥丶渴,你知道皮肤饥渴症是什么意思吗?”
“我,我会非常想要有肢体接触,拥抱那都是其次的了,说不定我会干什么呢,你知不知道和我这样的人住在一起是什么后果?”
谢景云毫不犹豫反问道:“那周医生没和你说吗?我的症状里有抑郁倾向,你知道抑郁倾向严重是什么意思吗?”
“你知不知道这样拒绝我这样的人又是什么后果?”
顾予之支支吾吾说:“学长,学长你这记仇的本事也真是一点都没变啊。”
他想了想肃声道:“可是,你就真不怕,真不怕我忍不住突然扑过去抱住你吗?”
“不怕。”谢景云的语气非常坚定。
顾予之脸上还在发烫,垂着目光看向别处,谢景云总是给他出其不意的心动。
“我练过空手道。”
当然,也经常会有突如其来的心梗。
“你,你说什么?”顾予之结巴起来,“你,你,你这意思是,是要和我动手?”
谢景云回答的认真,“要是你先一步扑过来,我还手那是正当防卫。你放心,你的散打水平很厉害,我伤不了你。”
“那我是不是还要谢谢你?”
“那倒不用。”
顾予之攥紧拳头,厉声喊道:“谢景云!你个呆瓜!你个笨蛋!你的情商是不是混在颜料里然后洗掉了?”
谢景云见怪不怪,语气还是从容自若,悠悠地说道:“叫学长。”
对方就是拿捏了顾予之这“欺软怕硬”的性子,顾予之只能无能狂怒地叫了一声。
“学长!你个呆瓜!我实话告诉你吧,我不会和你合租的,刚刚那些说重要也不重要,我在意的是,是……”
“是什么?”
“你真忘了吗?你忘了我和你告过白吗?你忘了你还当着全校的面拒绝我了吗?你忘了我喜欢你吗?”
谢景云轻声叹了口气,“那你现在还喜欢我吗?”
“我要是说还喜欢你呢?”
“我不信。”
“你,你,你不信?”
顾予之无语地转过身去,说着加快脚步想去厨房喝口水向下顺顺气。
可当他路过沙发时,无意看向电脑楞在了原地。
那持续不断上涨的围观人数是怎么回事?那还在开的直播又是怎么回事?
“你爱信不信吧!我不和你说了!”
他挂了电话,连忙坐到了电脑前,“坏的不是手机,是电脑啊!”
“不是,这怎么没关上啊?那我们俩刚刚说的你们都听见了?”
十攻九顾:你现在还喜欢我吗?喜欢。我不信。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南通都逃不过我的眼睛:我不怕!我会空手道!你放心,我伤不了你!啊哈哈哈哈哈哈!
顾予之面红耳赤地说:“别笑了,你们吵到我眼睛了。”
云中歌:所以那个白月光学长就是那个最近那个新秀油画家,谢景云?!!?
谢谢惠顾:火速换上西皮名,意想不到的组合啊!刚刚虽然好好笑但是怎么也好好嗑啊!
“好嗑?那么一个呆瓜哪里好嗑了?”顾予之不理解他们的点,“还有这cp名怎么也有点不顾人死活的感觉呢?”
十攻九顾:宝贝,你都说了那么多理由了,人家不还是那么主动要和你做室友,这目的性那么强,你还看不出来?
十攻九顾:而且你刚刚是不是又当着全网的面跟人家又告白了?那我话都说出来了,不追他也不行喽!(小鱼语录)
谢景云对我有意思?顾予之想到这里笑容勉强。他之前可以那么肆无忌惮,那么胆大妄为,都是因为他觉得谢景云对他没意思,他只需要想着喜欢,拒绝喜欢那是谢景云该想的事情。
可是现在弹幕纷纷表示谢景云就是对自己有一点好感,顾予之反而觉得有些心慌,他这个时候才觉得自己真的是生病了。
他长叹了一口气,仰头靠在沙发上沈默了半天,他猛地坐直身子看向电脑问道:“我可以去追他吗?”
十攻九顾:为什么不可以?久别重逢的白月光紧追不舍,貌似对我有意思,这还不抓住机会?
谢谢惠顾是真的:就是啊!管他成功还是失败,咱至少尝试了就不后悔!
弹幕越来越多都是鼓励和自己的亲身经历分享,顾予之看着那些心里暖洋洋的,宠溺地看着摄像头,心里也下了决心。
他深吸了一口气,拿出手机又给谢景云打了过去。
“喂,学长,我想好了,住就住,谁怕谁?”
谢景云顿了片刻泰然道:“别着急,面谈后再下决定吧。”
“啊?面,面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