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水混着雨水,馀梅看不清男人的长相。
但那声音实在太过熟悉,馀梅下意识的转过身,就想站起来逃跑。
鞋跟却深陷草泥,犹如她此刻的心境,人在泥潭而不自知。
她拔不起来,一用力,细细的鞋带就扯断了。
馀梅暗骂,四十多万的鞋子,质量也不过如此。
“高山你来干什么?”男人弯腰要扶她,她却推搡过去,“来看我丢人是不是?”
高山皱着眉头,拽着馀梅的胳膊肘,语气无奈:“馀老爷子的生日我来祝寿的,飞机晚点了而已,你在这儿干什么呢?谁欺负你了?”
馀梅一听,通红的眼眶,泪水倾盆而出:“你女儿,馀天华,他们都欺负我!凭什么啊,我受了那么多苦,到他们这一代,就这么轻松?”
“你怎么还跟孩子较劲呢?”高山楞了下,还是扶着她站了起来,两人站在伞下,馀梅冻得嘴唇泛白,打了个喷嚏。
这时,管家和佣人打着伞赶了过来,连扶带拉的,将馀梅带出了草地。
馀梅一身狼狈不堪,盘着的高贵发髻,也散得不成样子。
“手拿开!谁要你扶我!”她恶狠狠的推开高山。
高山叹了口气,伸手扶了下眼镜,独自撑伞往城堡的方向走去。
馀梅望着他头也不回的背影,这么多年积攒的委屈和苦水,忽然就决堤了。
“高山!我错了……”
高山背影一顿,撑着伞,慢慢转过身子来,目光迟疑的看向馀梅。
“你说什么?”
馀梅的脸庞上,仍旧满是倔强和不甘心:“当初是父亲逼我跟你离婚的,这么多年来……”
高山慢慢朝她走近:“你不是嫌弃我没出息,才跟我离婚么?跟你爸有什么关系?”
“父亲说你继承不了馀家,说他年纪大了,让我回来管家,”馀梅哭得不成人样,“我才找了那么个理由。”
这么多年,她都一直在骗自己。
高山满脸无奈:“先不说这个,大冷天的淋雨,你又不是年轻小姑娘,明天肯定得生病,先进去。”
“你有年轻小姑娘了?”馀梅仰着脸,不可置信的望着高山,“我是不年轻了……”
“哎哟喂,”高山额角抽搐,直接拉着她往城堡里拖着走,“你就这毛病,疑神疑鬼的,我要有小姑娘,馀鹿不就有弟弟了?你什么时候见她多了弟弟?”
俩人拉拉扯扯的进了城堡,正好迎面撞上了馀鹿和林深时。
“老爹?”馀鹿目光落在一身泥水的馀梅,以及满脸尴尬的高山身上,“你怎么来了?”
还有,为什么馀梅哭成那样?
高山立马举起双手:“我可没欺负你|妈,是你外公欺负的,我只是路过。”
馀鹿蹙了蹙眉头:“你们的事情自己解决,我不关心,也不会插手。”
说完,她就拉着林深时走了。
俩人回到客房,林深时问她:“这是伯母第一次哭?”
“嗯,”馀鹿拉上窗外,回头看向林深时,“她一直都是那副女强人谁也干不过她的德行,今天真是奇了怪了,能看到她哭……”
林深时若有所思的说:“也许是她认识到自己了。”
“嗯?”馀鹿听不太明白。
林深时拉着她的手,在床边坐下:“其实我觉得,你|妈像个孩子。”
“怎么说?”馀鹿眯缝了下眼。
“心理状态是孩子,我是说,她并没有以成年人的心态来和你相处。”
馀鹿摸了摸下巴:“你的意思是我妈是巨婴?”
林深时眉头蹙了蹙:“我没这么说,只是说她心理不成熟。”
“……”馀鹿咋舌:“一个意思嘛。”
“咚咚咚——”
突然有人敲门。
馀鹿起身去开,不料门外站的人是馀梅。
她还是一副狼狈的模样,不如往日的精致。
馀梅阿切了一声,双眼肿的像个核桃:“小鹿,我不会再想把你培养成馀家的继承人了。”
“哈?”馀鹿相当震惊。
她怎么这么有觉悟了?
馀梅吸了吸鼻子:“我去年哄骗你出国,逼你结婚,我承认,我错了。”
馀鹿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有生以来,能够听到馀梅女士认清自己,并且承认错误,这真是一件太阳从西边出来的罕见大事件。
“我知道了。”馀鹿点点头,重新关上了门。
咚的关门声,提醒馀梅,她吃到了女儿的闭门羹。
馀梅气冲冲的往回走,没走两步,身后头就传来一个声音。
“伯母!”
回头一看,竟是馀鹿的男友林深时。
馀梅没好气的问:“有事?”
林深时紧走两步,到了她跟前:“伯母是想缓和跟馀鹿的关系吗?”
馀梅双手环胸,抱着胳膊,美眸冷冷的觑着林深时:“我都低声下气跟她道歉了,她还要怎么样?”
哪怕是道歉,馀梅的语气,永远也浸着一股高高在上的味道。
“伯母,您跟生意上的客户,也是这么道歉的?”
馀梅眼珠一转,聪明头顶的她,极快的意识到了林深时想表达的问题。
“你是说,我态度不好……”馀梅抱着的两个胳膊,缓缓垂下,“我……”
林深时见她明白了,转身就要回馀鹿的房间,却被身后的馀梅叫住。
“那你说我该怎么做?”
林深时身形一顿,没由来的忽然想到自己的母亲。
他转过头,在馀梅的眼底,看到了求助和茫然。
“我只想问伯母几个问题,”林深时心中一软,“你了解馀鹿吗?她喜欢吃什么?玩什么?这些您都了解吗?”
馀梅张了张嘴,竟然满脑子里找不出个正确答案。
她垂下眼,这才意识到,多年来她对这个亲女儿很疏忽。
馀梅不安的手指搓了搓裙边:“那个……我能拜托你一件事吗?”
林深时脸色温和:“您说。”
“你可以教我玩她喜欢的那个游戏吗?”馀梅咬了咬嘴角,看起来很可怜。
林深时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馀鹿为外公庆生完后,就和队友们回了国。
近来日子太平得很,并没有什么大事发生。
世冠赛结束,只是一个赛事的结束,后面还会有新的比赛。
成天满世界飞的宋娇娇,总算休了个大年假,回国特意到S市来看望馀鹿。
宋娇娇按照地址,来到了馀鹿基地所在的别墅,还没敲门,身后就有一个声音传进耳朵。
“你找谁?”
“我找……”宋娇娇回过头,眼前是个穿着人字拖拎着超市购物袋的年轻男生,她眨了眨眼,“你是云祺吧?”
云祺望着身形标志脸蛋姣好的宋娇娇,楞了一瞬。
卧槽,他也有老婆粉了?
“对对对……”云祺喜不自禁的嘴角上扬,“我就是云祺,这礼物是给我的吗?”
宋娇娇的左手提着一个精致的礼盒袋,上面印着香奈儿品牌的logo。
见男人伸手就要拿,宋娇娇下意识手往回缩:“不是不是!这我买给自己的,还有,我不是你粉丝,我来找馀鹿的。”
云祺的手,尴尬的伸在半空中,停了一会儿,不太好意思的缩回,抓了抓后脑勺,干笑着说:“你找馀鹿,你早说啊,我还以为你是我的老婆……”
“咔嚓——”铁栅栏门打开了,馀鹿打着哈欠走出来:“你飞机没晚点啊?”
宋娇娇瞪着云祺:“谁是你老婆!”
云祺满脸涨的通红:“我不是那个意思,不是说你是我的老婆,我是说网上的那种……”
话还没说完,馀鹿一脸震惊插嘴:“你俩什么时候在一起的?都老婆老公了?”
这下,俩人都尴尬了,一个摇头,一个辩解。
“没有没有!不是老婆……”
“哎呀!他神经病,一见面就喊我老婆!”
“谁神经病,我只是搞错了,你怎么骂人呢?”
“……”
俩人站在大门口,你一句,我一句,不分青红皂白,赤头白脸的吵起来。
这下,动静大的整个基地的人都出来了。
宋娇娇指着云祺的鼻子:“我早就听馀鹿说了,你这人不光抠门,还喜欢存小黄图!”
“我哪里抠门,我是经济适用男好不好,那钱都是我存着娶媳妇儿,以后给我媳妇儿用的!”云祺怒吼,脖子上青筋暴涨,“哪个男人手机里没小黄图,存两张怎么了?看看又不犯法?”
馀鹿上去想劝,还没劝两句,云祺的炮火就冲她来了。
“你还是不是我队友?怎么什么都往外说?”
“噗——”馀鹿中枪,扶着门框,捂着胸口,“我错了,你们先进来好不好,要是被狗仔拍到了……”
此话一出,俩炮台终于消停了。
馀鹿拉着宋娇娇,赶紧带回自己的房间。
一进门,馀鹿就皱眉叹气:“你怎么把我跟你吐槽的都说出来了?”
“我刚才被他气着了嘛!”宋娇娇将礼品袋往床上一扔,没好气的坐下,“哪有这种男人,一见面就喊老婆的……”
馀鹿眯缝着眼:“不能吧,云祺不会这么没分寸的,他思想可传统了,连恋爱都没谈过呢。”
“呵,现在男的都喜欢装纯,说自己没谈过恋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