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纵我
乔乔没说这句话还好,可是她不断重覆这句话,令姜乔峰这心里也有点发怵。
姜乔峰垂眸看了眼被他捂住嘴的乔乔,随后再次偏头看向了在办公室内工作的姜叙。
他好像一直都这样,越是这种对他不利的时候,他表现的越平静。
可这平静究竟是真正的平静还是表面的平静呢?
姜乔峰缓缓松开了捂着乔乔嘴巴的手,心中不由地咯噔一声,刚离开办公室地他再次奔向了姜叙的身侧。
…
21年八月。
得知姜叙出事时姜乔峰还在外地实习。
他知道晚,但得知了他的事情后,他还是第一时间结束了手头的工作去请假,买了当天的机票飞回耀明,前往医院看望姜叙。
赶到医院时,姜叙还躺在病床上。
他就那么呆楞楞地看着医院的天花板,眼里没有一丝生机。
望着这样的姜叙,姜乔峰忽然有些不知所措。
他搓搓手,蹑手蹑脚地走至姜叙的床侧。
病床旁有一把椅子,姜乔峰拉过椅子坐下,见姜叙醒着,这才俯身凑近姜叙,在他的耳边轻轻地唤了声他的名字。
然而躺在病床上的姜叙并未给他太大反应,而是依旧双目无神地望着天花板。
望着姜叙这般,姜乔峰也不知该如何张口安慰他。
他才高中毕业,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他往后的人生应该是璀璨绚丽,而不是像现在这般躺在这里,眼中毫无求生欲。
姜乔峰抿抿唇,纠结了良久才又凑近姜叙,在他的耳侧唤了一声他的名字。
姜叙依旧没有给他任何反应。
“说说话好吗?”姜乔峰祈求道:“你跟我说说话好吗?”
姜叙依旧沈默不语,他望着医院地天花板,眼角滑落两滴泪。
“姜叙。”姜乔峰叫了声他的名字:“回应我一声,好吗?”
姜叙依旧不出声。
姜乔峰不会安慰人,但还是笨拙地张开口说:“姜叙,你还记得我们当初的梦想吗?我们说好了一起开一家游戏公司的,你说让我跟着你混,你现在躺在这里算怎么回事啊?”
“你现在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可完全不像是当时和我说那些话的人啊。”
“如果你一直这么颓废地躺下去,我可要瞧不起你了,等你老了,我还要笑话你。”
“……”
姜乔峰絮絮叨叨得说着,病床上的姜叙依旧像个活死人一样一言不发。
许是觉得姜乔峰烦了,又听姜乔峰絮叨了许久,姜叙才侧眸看向身侧地姜乔峰。
“你来了。”
姜叙已经数不清这是第几个来医院看他的人了,他们大多都说一些寻常地安慰话,就和此刻的姜乔峰一样。
姜叙知道姜乔峰嘴笨,也知道他不善于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表面话。
虽然明白姜乔峰是真心为他好,但这些话落在他的耳中还是格外地刺耳。
他扯起嘴角朝姜乔峰苦涩地笑了笑。
哪怕他并看不到他裹在纱布下的苦笑。
姜叙沈下眼睫,收回落在姜乔峰身上的目光,哑着嗓子道:“说这些话,真是为难你了。”
“怎么会为难呢?”姜乔峰说:“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姜叙“嗯”了声,“我知道。”
“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姜乔峰见他终于回应他,伸手从果篮里拿了一个橘子,边剥橘子边絮絮叨叨地说着,“等你好了,我们……”
他打断姜乔峰的话,语调很平静:“你动过轻生的念头吗?”
姜叙突如其来地问题打了姜乔峰一个措手不及。
他剥橘子地手一顿,猛然擡眸看向浑身包裹着纱布的姜叙,眼神里充满了震惊。
“你刚说什么?”姜乔峰假装空耳,转移话题道:“你说这个橘子不好吃?你都没尝过怎么就知道不好吃呢?”
“你等会儿,我给你剥一个。”姜乔峰低头将手中的橘子剥开,转而往姜叙的唇边递。
姜叙微侧头,并没有张口。
姜乔峰收回手,将橘子塞进口中,酸的他牙疼。
这橘子真的不好吃。
他抽了张纸巾瘫在手掌中,将口中的橘子吐了出来,包上,顺便扔进了垃圾桶中。
扔掉橘子的姜乔峰没敢擡头看姜叙,生怕再次对上姜叙那双眼睛时,他会再次说出那句关于轻生的话题。
可这样的话题再怎么躲也躲不过去。
该来的总是会来的。
当姜乔峰再次擡眸看向身侧地姜叙时,那个关于轻生的话题,再次再姜叙口中响起。
“你动过轻生的念头吗?”姜叙再次张口询问姜乔峰。
姜乔峰望着姜叙深吸了一口气,知道自己躲不过去了,过了许久才张口说:“动过。”
他曾动过轻生这个念头。
如果没有需要他赡养的父母,他想,他应该会毫不犹豫地去实施那个关于“结束生命”的计划。
“为什么放弃了呢?”姜叙问他。
姜乔峰难得正经,像个长辈开导姜叙:“能因为什么呢?我们的家庭情况差不多的姜叙,我们能做的选择也只有两条。”
“生和死。”
“如果不是逼不得已,谁又会选择那第二条路呢?”
“……”
“我们都拥有一个无用的父亲和一团乱麻的家庭。”
“我们没有办法选择自己的出身,我们只能依靠自己的努力谋出路。”
“姜叙,我们的人生不该是这样的。”
“可就算没有无用的父亲,没有一团乱麻的家庭,我们的人生又会改变多少呢?”
“谁又知道明天和意外到底哪个先来呢?”
“……”
“是啊,”姜叙再次沈下眼睫,心中念道:“明天和意外到底哪个先来呢?”
就算没有这些,我们往后的人生又能改变多少呢?
“现在不是有句话说,与其埋冤自己,不如指责别人,”姜乔峰并不赞同这句话,“或许这样可以起到短暂安慰自己的作用,可这句话又何尝不是一句逃避的话语呢?当这句话安慰不到自己的时候,我们又该怎么办呢?”
“寻找新的类似的话语安慰自己吗?”姜乔峰苦涩地笑了声说,“那就太愚蠢了。”
“一味的逃避只会让自己变得越来越懦弱。”
“懦弱到连逃避都不敢逃避。”
“迎接我们的只有那所谓称之为解脱的死亡。”
可死后的人生又真的是解脱吗?
那又何尝不是一场炼狱呢?
姜乔峰不如姜叙,他没有姜叙和姜语优秀。
他没有考上优秀的大学,只是上了一所名不见经传的大专。
他一团乱麻的家庭从未得到过改善,甚至亲姐姐还当了人人喊打的小三。
父亲的债务压的他们全家人都喘不过气来。
村里人异样的眼光,催债人一次又一次的催促,父亲的懦弱无能,母亲的怨声载道,像一块又一块巨大的石头压的他弯了脊柱,压的他失去了所有自尊,压的他想结束这一切。
可当他真的准备去结束时,他才发现,他竟连结束这一切的勇气都没有。
在那一刻,他才察觉,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懦夫。
可就这样的他却坐在这里安慰与他尤为相似的姜叙。
相似却完全不一样。
“都会挺过去的,”姜乔峰说摊摊手说:“你看,我都挺过来了,你又有什么挺不过来的呢?”
姜叙侧眸朝着他笑笑,并没有张口说话。
姜乔峰又坐在病房里陪了姜叙许久,直至蒋蓉带着晚饭进入病房他才起身准备离开。
蒋蓉本欲留下姜乔峰一起吃晚饭的,姜乔峰婉拒道:“回来了还没回家看看呢,我今天准备回家一趟。”
“好,”蒋蓉没再留他,放下餐盒后才转身将姜乔峰送出病房,“路上注意安全。”
姜乔峰点点头说:“再见。”
蒋蓉笑笑。
姜乔峰转身离开,蒋蓉望着他的背影目送了他一阵儿。
见姜乔峰在走廊尽头拐弯时,她才转身回病房。
姜乔峰按下电梯按钮时,这心脏处忽然有些疼。
他擡手揉了揉心脏处,心想可能时因为来的路上太奔波,没有好好休息才会如此。
电梯门开,姜乔峰一只脚踏入电梯门,正欲擡起第二只脚进入时,远处病房内忽然传来了蒋蓉撕心裂肺地呼喊声。
“姜叙!”
“姜叙!”
“……”
她一遍又一遍地呼喊着姜叙的名字。
闻声,姜乔峰停下进入电梯的脚步,立马转身,朝着姜叙的病房奔去。
…
姜乔峰推门而入奔向姜叙身侧的那一刻,姜叙刚刚编辑完准备发博的最后一个字。
他的动静实在是太大了,大到姜叙不得不擡头看向推门而入的姜乔峰。
“怎么了?”姜叙将微博设置了定时发布,而后才关闭电脑,起身为自己倒了杯水。
姜乔峰见姜叙确实没什么事,这才松了口气。
他说:“没什么。”
姜叙将水杯放至桌上,半开玩笑道:“你看着可不像没什么事的样子。”
“没事就是没事,”姜乔峰呛了姜叙两句:“你这人怎么突然娘们唧唧的了。”
“那也没你娘啊,”姜叙走至姜乔峰的身侧,擡起手肘戳了姜乔峰的胸脯一下,调侃道:“是不是啊?”
姜乔峰白他一眼,高冷地吐出一个字:“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