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34

    “奚乘奚乘,听说鲛人哭的时候,真的会掉珍珠哎。是不是真的?”兰舒一脸好奇地缠着奚乘,一张小嘴叭叭叭问个不停。

    曾经,在兰舒的概念中,鲛人和人鱼只是外表略有不同,其他大体相似。但是那时候他也只是听说过鲛人,没有亲眼见过。

    在深蓝定居的鲛人很少,同样,在陵南定居的人鱼也不多。因而,兰舒在很小的时候其实并没有见过真正的鲛人。直到鲛人皇族来深蓝星访问,兰舒才第一次见到活生生的鲛人。

    那时候,他就对鲛人产生了兴趣,也了解了更多鲛人相关的事情,包括鲛人会流珍珠泪。

    这让兰舒好奇不已,所以跑去询问在这些鲛人中,他最熟悉的奚乘。

    “是真的。”奚乘眼帘低垂,长长的银□□浮在水中,如同层层铺展开来的华美锦缎。

    兰舒在第一次见到奚乘时,就被奚乘的美震撼过。兰舒见过的美鱼鱼很多,毕竟人鱼或是鲛人就没有丑的,而且美得各有千秋。但奚乘的美却依旧独树一帜,无人能比,那是一种妖花一样的美艳,带着诡谲和神秘的气息。

    不过,那时候的兰舒只觉得奚乘太好看了。而兰舒喜欢一切美丽的事物,他就是一颜狗,所以奚乘自然包括在他喜欢的范畴之内。鲛人皇族之中,奚乘是最好看的那个,理所当然地吸引了兰舒最多的注意。

    兰舒忍不住去勾奚乘的长发,然后拿奚乘的长发和自己的长发放在一起比较。同样都是银色,奚乘长发的颜色偏灰,相较而言更幽暗。而兰舒自己的头发颜色则偏白,是那种更明亮清透的颜色。放在一起时,对比明显。

    兰舒比完之后,放开了奚乘的头发。在得到了奚乘肯定的答覆之后,兰舒好奇又兴奋地拉住奚乘的手:“那哭一个给我看看啦~”

    一缕笑容从奚乘唇边掠过,很轻很浅,如浮光掠影转瞬即逝:“我从不流泪。”

    “欸?”兰舒在听到奚乘的话后,有点失落。那是梦想破灭之后的低落。

    他不死心地又抓住奚乘的胳膊晃了晃:“就一下下。”还卖萌似地朝奚乘眨了眨他的眼睛,完全没察觉自己提出的要求有多离谱。特别是他要求的对象还是奚乘。

    “哭是一种软弱的表现。”奚乘俯下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兰舒。

    他伸出手,托起兰舒的下巴,灰蓝色的眼睛看着小小的兰舒。他明明神情柔和,但是兰舒在与他双眼对视的时候,却无端打了一个寒颤。

    奚乘眼睛的颜色就像是漂浮在极北海域历经了漫长岁月的冰川,无人能看破那层灰蓝色抵达被坚冰覆盖的内里。

    兰舒表示自己不赞同奚乘的话:“想哭就哭想笑就笑,随着心情来就好了嘛。连哭都要三思而后哭或者为了什么理由忍着,那太累啦。”

    “还有啊,你哭不哭啊?”兰舒是一条执着的鱼,没有忘记他缠着奚乘的主要目的。打岔对他是没有用滴!

    “抱歉。”奚乘还是直接拒绝了他。

    “好吧好吧。”兰舒不甘不愿地放弃了,但他还是想把问题给问了,“那鲛人哭出来的珍珠是什么颜色的呀?大不大?是圆的还是泪珠状的或者是不规则的?有晕彩吗?时间长了会不会发黄啊?”

    兰舒小嘴还在叭叭叭,他就被人给拖走了……

    “我还没问完呢,是谁在拖我啊!”兰舒抖了抖尾巴气咻咻且凶狠地朝目标看去,然后气焰立马就消失了,像个鹌鹑一下缩了脖子,“二皇兄……”

    兰舒身为人鱼皇族最小最受宠的皇子,向来都是在深蓝横着游的,天不怕地不怕,在深蓝一向都无所畏惧。但就这样一个深蓝小霸王,在深蓝唯一惧怕的就是他严肃到严厉的二哥。

    他二哥完全不吃他卖的萌,嘤嘤嘤。

    不过,兰舒后来还是见到了鲛人泣珠。

    他第一次亲眼见到鲛人泣珠是因为看到了奚央在哭。奚央是奚乘的异母弟弟,年龄和兰舒差不多。

    奚央躲起来偷偷哭,可爱而又善良的他当然得去安慰啦。兰舒便游到奚央身边拍了拍他的肩:“怎么啦?”

    还没等奚央擡头看他,兰舒就被满地珍珠给拉去了注意:随着奚央的哭泣,珍珠还在增加。

    兰舒好奇地捡起了一颗,仔细打量了一番:白的!正圆!有晕彩!

    “内个,地上的珍珠能不能送点给我啊……”兰舒试探着对奚央问道,“我可以当你的知心葛格,随你倒苦水,保证不泄露一丢丢。”

    奚央擡起头,眼睛红红地反驳道:“我比你大!”一边说,一边掉珍珠。

    兰舒:“……好吧,那我可以当你的知心底迪。”他一边说,一边从奚央靠着的柱子上扯了一节鲛绡帘幔托在奚央下巴下面接珍珠。

    奚央:“……”

    奚央被兰舒这么一来,哭也不哭了,定定地看着兰舒。

    兰舒抖了抖鲛绡:“继续哭嘛,痛痛快快哭出来!然后我再当你倾诉烦恼的垃圾桶。”

    被兰舒这么一岔,奚央非但不哭了,还被兰舒抖鲛绡的模样给逗笑了。

    兰舒见状,只能兜着鲛绡捡地上的珍珠,很快拾了满满一兜。兰舒一看,“呀”了一声:“看来你哭了很久了。怎么啦?谁欺负你啦?在深蓝居然有人比我还嚣张?告诉我是谁,我帮你报仇。”

    奚央有点不自在地抿了抿嘴唇:“没人欺负我。”

    “那你哭什么呀?”兰舒不解。

    “没什么。”奚央垂着头,长发从肩头滑落,半掩住了他的脸庞。

    兰舒虽然不知道奚央为什么而难过,但是他能感知到奚央周身低沈失落的氛围。兰舒没有追问,而是坐在了奚央身侧,安静地陪着他。

    半晌,奚央再次开口:“兰舒,其实我很羡慕你。”

    “嗯?”兰舒歪着头,有点疑惑地看着他。

    “你的亲人们都很好。”奚央说道。

    “我二哥真的会揍我啊。”兰舒回想起有一次他拆家以后,他二哥不顾其他家人阻拦,拿着冻得和传说中古地球时代法棍一样硬的带鱼就抽他屁股,下手可黑。要不是鱼尾的鱼鳞够结实,估计鳞片都要被抽秃掉了。从此,他对带鱼都有PTSD了。

    奚央认真听着兰舒皱着鼻子瓮声瓮气地讲述他二哥用冻带鱼揍得他哭爹喊娘的往事,眼里是兰舒没有觉察的羡慕。

    奚央伸出手,拈起鲛绡上的一颗珍珠,像是细细端详,又像是透过它在想什么事情。半晌,他拇指和食指微微用力,那颗眼泪化成的珍珠便碎成了粉末。

    “这些珍珠就都送给你了。”奚央对兰舒笑了笑,但是眼神却满是悲哀和无奈。直到他离开,他都没有对兰舒说他为什么躲在无人的角落哭泣。

    但是,他在离开前,对兰舒轻声说了一句:“一定要远离奚乘。”说完,他轻轻吻了一下兰舒的额头,便头也不回地游走了。

    从那以后,兰舒便再也没有见到过奚央。兰舒曾经打听过奚央的消息,却一无所获。

    ……

    兰舒合上了剧本,没想到看个剧本,他居然想到了那个几乎被掩埋在记忆深处的往事。

    “你怎么了?”梁景宁敏锐地感觉到了兰舒的心情似乎突然变得有点低落。

    “我突然想到了我一个消失很久的小夥伴了。”兰舒说道。

    “方便说一说吗?”梁景宁道。

    兰舒便把奚央的事和梁景宁说了。

    “你说,奚央现在到底怎么样了啊?”兰舒叹了一口气,“我问了他的家人,他们都说奚央没事,只是嫁去了很远的地方,不方便回来。”

    真的是因为不方便,才不回来的吗?兰舒其实一直都很怀疑,但他怀疑也没什么用。

    奚央就像是曾经被他自己碾碎的那粒珍珠泪,如同粉末一般失去了一切踪迹。

    兰舒还没来得及伤感多久,就被梁景宁给打包塞进了新剧组,开始了他的白月光扮演之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