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三)
太子坐在承祥殿里,他已经不知道他在这儿独自坐了多久。
说起来其实东宫果脯的事情是小事,不可能凭这一件事情就把他这个太子给废了,就算他们抓住这件事情在外面抨击他乱妻妾位,也不可能就凭这一件事就把他这个太子废了。
不要说是果脯这种小事,就是再重大的事情,想用一件事就把他给废了也是不可能的,毕竟他的出身和血统在那儿摆着。
这个事实谁都知道,他知道,三师知道,楚王知道,敏郡王知道,可为什么他们还个个那么紧张呢?
原因很简单,因为皇后也知道。
皇后也从没想过用一件事把他废了,夺嫡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事情要一件一件的来,所以这只是开始。
而且他们的战场绝不止于东宫,大家要他齐家其实是要他稳住东宫,要不然以后前朝东宫难免会顾此失彼。
这时齐琛进来了打破了承祥殿里的寂静。
齐琛是去请宁王的,是他让他去的,但齐琛一回来他就知道了宁王还是不来。
他没等齐琛说话直接站起来往外走去。
齐琛看他站起往外走忙问道:“殿下去哪里?”
太子边往外走边说道:“宁王府。”
太子来到宁王府,宁王府的人告诉他宁王在书房看书,他便径直来到了书房。
太子憋了很大的气,他气呼呼的走到宁王边上抢过宁王手中的书说道:“看什么呢?什么书那么好看……”
当太子看到那本书是《大学》的时候瞬间就发起了脾气,他把书用力的扔到宁王的书桌上说道:“你成心的是吧……”
宁王不愿意理他,他瞟了一眼太子说道:“我在自己家里看书,碍着你太子爷什么事了?”
太子现在的火气很大,他冲着宁王发着脾气大声说道:“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孤知道,不用你提醒,孤一直都知道……”
宁王不搭理太子的脾气,他甚至看也懒得看太子,他对太子的脾气完全的视而不见。
他冲着外面大声喊道:“来人,送客。”
没有人进来,外面一个也没有,太子进来的时候明显带着气呢,这个时候谁那么傻往他们兄弟身边凑,大家夥早知趣的远远地躲开了。
太子站在那里重重的吸了好几口气,过了一会儿,略微平静下来一些的太子自己找了一个椅子坐了下来。
宁王不理他,任凭他是生气也好,站着也好,坐着也好,宁王就是不理他。
过了一会儿,太子强行平覆了些脾气伤感的说道:“孤今天去看皇叔了,明明前些日子孤看到他时他还好好的,怎么……”
太子提起楚王越说越伤感。
可宁王听太子说起楚王立刻也来了脾气,他生气的说道:“你别提皇叔,你有什么资格提皇叔,你知道这一年多里皇叔为你操了多少心吗?你知道你东宫里出了事,皇叔几个晚上没睡着觉吗?可你呢?”
太子没有说话,他无话可说,他知道宁王说的是事实。
一来,楚王一直以为他和沈淑华现在的局面是世子峻宁造成的,一直很愧疚。二来,楚王自来是疼他的,是真心疼他的。
太子没有说话,宁王也没有说话,他们就这样沈默的坐着。
最后还是宁王先开的口,宁王伤心的说道:“皇叔恐怕……”
太子坐在那儿说道:“孤答应皇叔了。”
宁王爱答不理的说道:“皇兄答应皇叔什么了?”
太子看向宁王求助到:“峻宇啊……”
宁王不想听太子说什么,他将脸侧向一边不耐烦的说道:“皇兄回去吧,我今天累了想早点睡觉了。”
太子看着宁王万般无奈的说道:“峻宇啊,别人不知道可你是知道的,孤与沈淑华的事跟峻宁没有关系的,你知道的。”
宁王不想听太子的话,就连一句话也不想听,他不留情面的说道:“我不知道,我怎么知道。”
太子又沈默了,他坐在那儿坐了一会儿,他又重重的呼吸了几下后才艰难开口道:“你说的对,是她……是她……不搭理孤……她连……一眼也不想看到孤……”
太子说完话闭上了眼睛,他将整个人靠在椅子上,他将他所有的无可奈何统统写在了他的脸上。
他靠在椅子上悠悠的说道:“那个女人啊,孤傲又执拗……”
宁王依然那样不客气的说道:“你怎么知道她孤傲丶执拗的?”
太子没有说话,还是那样无可奈何的靠着。
宁王看太子不说话便往下说道:“皇嫂虽说入东宫一年多了,可皇兄平日里与她见过几面啊?皇兄跟她说过几句话啊?皇兄怎么知道她孤傲丶执拗?就是皇嫂病了这么长时间……”
宁王提到了沈淑华的病立即让太子坐不住了。
他马上坐正了看向宁王,抢过宁王的话说道:“峻宇,你知道的,不是孤不去看她,是她……她病了那么长时间,她……可她……可她那么倔强,孤有什么办法呢……”
太子不知道该往下说什么,他说到这儿停了下来。
宁王今天似乎是成心和他过不去了,他堵着他的话说道:“我不知道,我什么也不知道。”
太子再次闭上了眼睛,他用手扶住自己的额头,万分苦恼着。
在沈默了良久以后太子终于放弃了所有的抵抗,他放下手万般无奈的说道:“孤看到了,在玉蟾宫的时候就看到了,你满意了吗?”
可能是太子终于认输了了,所以这一次宁王也没有再拿话堵他,但宁王也没有说话。
过了一小会太子又轻声说道:“是,当时在武宁侯府,孤是没有看她,但在玉蟾宫孤看到了……孤在玉蟾宫看到她的第一眼孤就知道她这个人不简单,她站的远远的不言不语连头也不愿意擡,她是在据孤与千里之外,其实是她在据孤与千里之外。
“她与孤没有关系,她不想与孤有任何交集。她每天躲在仪鸾殿足不出户是因为什么?是她不想看到孤,就连一眼也不想看到孤。仪鸾殿事事息事宁人是为什么?是因为怕了谁吗?是她不想与孤有那怕是半分的交集,她那么执拗……”
太子说到这儿停了下来,他看到了,在玉蟾宫的第一眼就看到。
她入东宫不是为了他,她入东宫有她要做的事情,她不想和他有任何交集,她在东宫只有她该做的事情。
她排斥他,她从她入东宫的那一刻起已经就将对他的排斥统统写在了她的脸上……
那个女人那么孤傲,她已经据他与千里之外了,那他能怎么办?他没有办法,他拿那个女人一点办法也没有。
过了一会儿他再次向宁王求助道:“峻宇,你帮孤想想办法吧,就那个女人……”
宁王有些不确定的说道:“皇兄,要我帮你想办法?”
太子皱着眉头向宁王求助到:“峻宇你是知道的,那个女人,那个女人软硬不吃,油盐不进的……”
“软硬不吃?油盐不进?”宁王像是一边说着一边思索着。
太子看宁王似乎认真起来了些很是期待的看向宁王,也许宁王能有什么办法呢。
宁王思索了一会后说道:“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
宁王说到这儿,太子不由自主的紧张了起来。
宁王也看向太子非常认真的说道:“只一个办法,跟她耗,就不理他跟她耗,直到把她耗服为止,耗到她主动向皇兄来投怀送抱……”
宁王是成心的,太子直接站起来指着门口冲宁王暴怒到:“滚,有多远给孤滚多远!”
宁王看着暴怒的太子慢悠悠的说道:“皇兄是糊涂了吧?这里是宁王府。”
太子楞楞的看了宁王一会儿。
他想起来了,这里是宁王府,对,是他来的宁王府。
他定定的看着宁王,他没有脾气了,在这一刻他一点脾气也没有了。
他看着宁王眨巴了几下眼睛后转身向门外走去。
当他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又停了下来,他发现其实他还不想走,他想回去,他心里挺想回去的。
可他知道,就算他再回去,宁王也不会搭理他的,最后他还是离开了宁王府。
第二天当太子下朝回到承祥殿的时候,竹简《礼记·大学》已经放在他的案桌中央最显眼的位置上了。
不过他已经不生气了,他的脾气好像昨天晚上在宁王府已经被全部耗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