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幅画

    沈淑华正抱着玮瑉与安平对弈,皇帝拿了一幅画走进了玉蟾宫。

    安平看皇帝来了,的兴高采烈的向皇帝求助道:“父皇快来帮帮儿臣,儿臣要输了。”

    皇帝看安平向他求助,连忙放下画来到安平身边说道:“是吗?父皇来看看。”

    皇帝在安平身边坐下,他搂着安平的肩给安平讲解棋盘上的局势,在皇帝的帮助下,安平落下四五个子以后,棋局就发生了改变,不一会,沈淑华和玮瑉这方就败下阵来了。

    安平赢了以后高兴坏了,她搂着皇帝的胳膊崇拜的说道:“父皇厉害,还是父皇最厉害。”

    这头安平春风得意着,那头玮瑉显然很失望,玮瑉嘟着嘴搂着沈淑华的脖子不高兴的扭过了头。

    皇帝走到沈淑华身边抱过玮瑉说道:“怎么输了不高兴了?”

    玮瑉显然还没有从刚才输棋的失望中走出来,他低着头撅着嘴没有说话。

    皇帝轻轻的用手点了点玮瑉的鼻子说道:“要想赢就要先学会输,当你再也不怕输了的时候就彻底赢了。”

    沈淑华在边上开玩笑补充道:“玮瑉,好好跟你父皇学学输棋。”

    玮瑉听了他们的话不相信的说道:“父皇这么厉害也会输吗?”

    皇帝似乎又想起了小时候和表哥们学习琴棋书画时的情景,他叹着气说道:“朕小时候跟表哥们学下棋的时候,怎么下怎么输,足足输了好几年呢。”

    安平和玮瑉不太相信皇帝的这句话,因为他们看到的皇帝琴棋书画样样出色,很少有人能与他匹敌。

    皇帝看着孩子们好奇的神情说道:“等以后找个时间,朕好好跟你们说说朕小时候和表哥们的趣事给你们听。”

    皇帝说完这句话示意奶妈将玮瑉和安平都带下去。

    奶妈把安平和玮瑉带下去后,皇帝对着沈淑华说道:“朕最近得了一幅画,淑华一起看看?”

    沈淑华听了皇帝的话很是好奇,皇帝绘画才能出众,皇帝特意拿画过来给她看,想来不会是一幅普通的画。

    沈淑华饶有兴致的对皇帝说道:“什么画?谁画的?想来是一幅难得的佳作吧?”

    皇帝没有说话,只笑着将画递给了沈淑华。

    沈淑华接过了皇帝递过来的画,打来了它。

    当沈淑华将画打开后,她脸上所有的表情统统凝固了……

    皇帝的脸上现在也没有了任何表情,他站在沈淑华边上说道:“这是并州大儒方崇的孙女,这位方小姐,又是一个难的的美人……”

    沈淑华没有听皇帝再说下去,她跪下对皇帝说道:“皇上,臣妾求你了,你放佳柔出宫去吧。臣妾知道,自从外婆走了以后,武宁侯府变得门庭若市,尤其在皇上登基以后……”

    皇帝看沈淑华跪下了,立刻将她拉起来说道:“淑华,你当年生完安平八十六天就跪在御花园的桃林边。那时候才初春,桃林边的泥土里有湿冷之气,你膝盖里是进了风湿的,你膝盖不好,朕说了多少遍了,叫你没事别跪着……”

    沈淑华顾不上这些,她拉着皇帝向他求情道:“皇上,臣妾知道,佳柔的所作所为是得到了舅舅的默许的,臣妾知道是舅舅不对,他会收敛的,他这些日子已经收敛了,臣妾向皇上保证,舅舅以后会收敛的……”

    皇帝没有理会沈淑华的话,他拿起刚才的画看着画中的美人说道:“并州大儒方崇的孙女,容貌足以和已故的季惠妃相媲美,她的爷爷是大儒,想来她的性情,人品,才气应该也不会比季惠妃差,淑华的眼光就是好,帮朕挑的姑娘个个都是万里挑一的……”

    沈淑华对着皇帝苦苦相求道:“皇上,臣妾知道是舅舅的不是,可皇上看着点外婆的颜面,陛下再看着点外婆的颜面……”

    皇帝完全不听沈淑华说了什么,他放下画若有所思的说道:“有一种酒,由曼陀罗花所酿,传说就是烟花喝了都会醉,故得名烟花醉,据说当年端敬皇后就曾在东宫时哄着尚未登基的明宗皇帝喝下了烟花醉……淑华也打算让朕尝尝这烟花醉的味道吗?淑华打算用什么方法哄朕喝下去呢?”

    皇帝停下来思考了一会后说道:“淑华是女诸葛计谋无双有的是办法,明宗皇帝那么英明神武都能被端敬皇后算计,何况是朕。先用烟花醉先将这位方小姐塞到朕的床上,朕会生气,朕最恨淑华往朕的床上塞女人,所以朕会很生气,很生气,会不理你,这时候你就有机会当个妒妇了。

    “韩佳柔是个没头脑的人,你再利用她去算计方小姐,不过你不会真的算计她,事情会败露,事情败露了朕就应该治你们的罪。如果淑华和韩佳柔一起被治了罪,武宁侯府自然会受到牵连,不过这样的牵连不足以将武宁侯府满门抄斩,韩家的小姐为武宁侯府蒙了羞,大概一时半会武宁侯是不敢再造次了,这样的话武宁侯府上上下下,老老少少的性命总算都保住了。最重要的是淑华也可以借这个事情离开朕了……”

    这么多年了,从她入东宫起,她不管做什么都瞒不过他。

    这么多年了,他太了解她了,他知道她为什么回宫,所以从她回宫起他就直接看着她了,她还能说什么呢?

    皇帝转头看向沈淑华说道:“知道朕为什么在东宫会纳于婕妤,季惠妃,曲昭容吗?因为朕怕你,如果朕不按你说的做只会让你走更险的路。朕不可能一天十二个时辰寸步不离的看着你,而你又善于迷惑朕,你每次出手前都会先把朕迷的迷迷糊糊的,等朕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所以朕只能全部按你说的做。你是不是真的以为你计谋无双,你是不是真的以为朕算不过你,朕算不过你不是因为你比朕聪明,朕算不过你是因为朕没有办法跟你一起算……”

    皇帝看了沈淑华一会儿后不自觉的眼神又变的柔软起来,明明他现在正无比的气愤着,可看着她他的目光就会不自觉的柔软下来。

    他转开些目光说道:“其实现在朕也依然算不过你,你只要随便使些手段朕就糊涂了,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虽然皇帝没有再说下去,可沈淑华也完全明白了皇帝的意思。

    他是大尘的皇帝,掌握着天下所有人的生杀大权,玉蟾宫里的人包括织云,没有人可以逆了他的意思,所以她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视线之中。

    她已经没有办法了,从她回宫开始她就已经没有任何办法了,她再次跪下来向皇帝求情道:“皇上,舅舅就是有千错万错,可你看看外婆的颜面,外婆是明宗皇帝的长女,她一生心系大尘,她一生都在为大尘,皇上再看着点外婆的面子吧……”

    沈淑华说到这儿已经痛心到不能自己,外婆的睿智她的子孙后代竟连半分都没有遗传到。

    武宁侯府是大尘国唯一的五世列侯府,她不能眼睁睁的看着韩家世代的荣耀就此毁于一旦。

    皇帝一把拉起沈淑华气愤难耐的说道:“你就那么喜欢往朕的床上塞女人吗?你就那么想要离开朕吗?武宁侯府是林太主的子孙后代,可林太主的睿智他们半点也没有学到。本来朕该顾及韩家两代烈士的功勋,像你说的看着点林太主的颜面敲打敲打他们也就罢了,可韩佳仪,韩佳仪都做了什么?她可恶至此,朕怎么饶了她……”

    “佳仪是一时糊涂,她会悔改的,皇上,她会悔改的……”

    “她是一时糊涂吗?峻宇哪里不好?峻宇是朕的胞弟,他诗词歌赋,琴棋书画哪一点不如人。朕未登基前她和峻宇也过了好几年,过的好好的,怎么朕登基以后她和峻宇就过不下去了呢?

    “她说她爱朕,她爱朕什么?她是爱朕吗?她爱的是大尘的皇帝,她爱的是大尘皇后的尊荣。她是一时糊涂吗?她是委屈,大尘的宁王配不上她,她该是大尘的皇后。

    “不光她委屈,整个武宁侯府都受了委屈,大尘的皇后本该是他武宁侯府的小姐,是你抢走了本该属于武宁侯府的尊崇,所以他们要将你搬走,想方设法的要将韩佳柔塞到朕的后宫里来……”

    沈淑华知道,她知道皇帝在说什么。

    他们趁她流产身体虚弱的时候故意将韩青峰的玉拿到玉蟾宫,他们重提她和韩青峰的过去是为了要离间她和皇帝的。

    她走了以后他们想尽办法把韩佳柔塞进皇帝的后宫,如果她永远不回宫,韩佳柔就有机会将韩家失去的皇后之位再拿回来了……

    皇帝越说越气愤,他几乎用尽全身的力气拼命的抓住沈淑华的胳膊咬着牙说道:“饶了他们?峻宇是朕一母同胞的弟弟,他比朕小岁三岁,大表哥走的时候他只有七岁,二表哥走的时候他还未满十岁,母后薨逝的时候他也才十四岁,他只想要个家而已啊……”

    沈淑华知道,她知道宁王对韩佳仪别无所求,他只想要个家。

    她知道韩佳仪做的太过分了,她知道武宁侯府的所作所为已经激怒了皇帝,所以她才在知道韩佳柔进宫以后那么着急的回了宫。

    她流着泪向皇帝求情道:“皇上,臣妾知道舅舅罪无可赦,臣妾不求皇上赦了舅舅所有的罪,臣妾只求皇上看在外婆的份上,给外婆留一些体面就好……”

    “就只看在林太主的颜面吗?还有建安伯爵呢?你怎么不提建安伯爵呢?他是武宁侯嫡长子,他从小在京城里京尊玉贵着长大,如果他不去鸣金关,他就不会年纪轻轻的就客病死在鸣金关,他本该是第四代武宁侯,他本该在京城里一辈子高官厚禄,你怎么不提他呢……”

    沈淑华没有说话,她底下了头伤心的哭泣着,她不知道能对他说什么,有些事情他是不会明白的。

    到了现在她还在躲他,她永远只想躲开他。

    皇帝看着到了今天还依然躲避着他的她说道:“那块玉呢?不是还给你了吗?那块玉代表了他,见玉如见他人,你应该天天戴着才对啊,玉呢?”

    没有人知道皇帝的心有多痛,十年了,从她入东宫到现在整整十年,她还是原来的那个她,她从来没有变过,永远是原来的那个她。

    从他在玉蟾宫再一次看到她那刻起,从她低着头远远的站在一边的那刻起,她就在给他伤痛,不断不断的在给他伤痛。

    皇帝看着眼前这个给了他无数伤痛的女人,可莫名的,他的脑海里总是挥之不去他们有过的甜蜜。

    就在刚才,刚才他们一家四口还一起下棋玩了,刚才那一刻,他们一家人在一起明明是幸福温馨的……

    刚才的幸福与温馨不是幻觉,刚才他们一家四口在一起就是幸福温馨的。

    他不能失去她,安平和玮瑉也不能失去她,就是不能失去她。

    皇帝似乎冷静下来了些,他看着不停哭泣着的沈淑华说道:“淑华,你聪明,你才思敏捷,胆识过人,计谋无双。可要朕说你虽然聪明却太不了解男人了,男人天生有征服欲,你越是拼命的想要离开朕反而会激起朕所有的征服欲,所以你越是拼命想要离开朕,朕越是会拼了命的死死地抓住你。所以淑华,如果你真的那么想要离开朕,或许朕可以帮你想个办法……”

    他停了一会儿稍微放开了她些说道:“淑华,如果你真的那么想要离开朕的话,不如从现在开始,你试着主动一些,主动点向朕投怀送抱,这样就能满足朕的征服欲了。如果你满足了朕的全部征服欲后,等日子长了朕就会烦了你,腻了你,就会丢开你,不要你了是不是?到那一天你就可以离开朕了是不是?”

    皇帝用手捧起沈淑华哭的梨花带雨的脸,他情不自禁的亲了亲她的脸后说道:“淑华要是不会投怀送抱,朕教你……”

    他又仔细的端详了一会她的脸,他不能失去她,无论她给了他多少伤痛他也还是不能失去她。

    他轻轻地擦了擦她脸上的泪水后对她说道:“淑华,如今能保住武宁侯府的,就只有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