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声》的首映礼办得很热闹,整个s市最名贵的酒店沈韩冬眼睛也不眨一下直接包场,奢华的大厅直接宣告着它的价值不菲。
苏沐怡今日穿了一席黑色晚礼裙,裙摆处带着细碎的亮闪,三层叠的裙摆在风中飘飞宛若人鱼的鱼尾,翩然间她仿若化羽成仙。
裙子是露背的,雪白的肌肤和黑色的裙子产生巨大的色差感,蝴蝶骨美人皮,暖黄色的灯光投落在背上,让那美背更带了几分诱惑性的缱绻,让宴会上众人的目光不由得被勾走几分。
苏沐怡带着黑色的蕾丝手套,虚虚挽着身边人的胳膊,如同她的试探,若即若离仿若勾引。
苏沐怡看着身边男人穿得一丝不苟的样子,黑色的西装代替了他白大褂,一身雪白的衬衣被黑色所掩盖,难以压抑的是他身上温润的气质,系好的领结配着他的容颜却是最无声最热切的勾引和诱惑。
如同他们初见,依旧是那般陌上公子世无双。
苏沐怡无声勾了勾嘴角,虚虚握着的手也握紧了他的手臂。
柔软无骨的小手传递的热量即便是隔着衣服依旧能够透过来,带着细细的痒,挠着良笙的心窝。
良笙没有挣脱开,就像是他收到邀请函的那一刻。
所有挣扎的心思都在她那略略带些期待的眼睛里泯灭,他知道苏沐怡邀请他的目的,他略路猜到了她想干什么,但是他无法拒绝。
“我很高兴。”
苏沐怡踩着高跟鞋,略略一踮脚便能凑到良笙的耳畔。
她故意压着嗓子拖着音调,像是调情像是勾魂,像是一束玫瑰扔进水里,散开一水的靡丽。
头顶上的灯光在空气里破碎,散开一地的亮光,带着水色,荡漾在夜里。
良笙眼中的光闪了闪,心里被搅得乱如麻,却依旧端着那早已千疮百孔的壳子。
苏沐怡本就没指望良笙能够回应她,于是假装无辜无心地补充道:“有洛医生在,既能够防止我乱吃东西也能够帮我挡桃花。”
良笙一下子没有拿住苏沐怡的意思,只能配合着继续演戏,“嗯。”
谁知他应完没多久,苏沐怡却又转了话头,“就是洛医生招的桃花有些多。哎对了,洛医生你有没有女朋友啊?”
良笙看着面前的女人,自从他们重逢之后他发现她很跳脱,像是所有的阴霾都从她身上退却,回到了她最纯粹的样子。
他再次想到了那次两人的擦肩而过。
嫩黄色,奶白色,淡粉色,所有的淡淡的暖色构成了最缱绻的图像。
纯粹,透亮,却又致命的吸引人,如同KTV里她的亮相,惊艳全场。
“没有。”良笙不知道苏沐怡要做什么,却依旧实诚地回答着。
“哦。我也没有。”苏沐怡不顾良笙内心的翻腾,举起酒杯轻轻和他撞击了一下。
清脆的声响,白皙的天鹅颈,面前旋开微笑的烈焰红唇,以及那句“可是我有喜欢的人了,而且喜欢了好久”勾着良笙的心,泡在外面喷出的喷泉水中。
外面有虫鸣,有花开,他与她之间仿若隔着山海,却又仿若近在咫尺。
觥筹交错结束之后,苏沐怡已经半醉不醉,她的身子虚虚软软地靠在良笙的怀里,还蹭了蹭良笙的胸口,找到了合适的位置才安然入睡。
良笙无奈地叫了车,贴心地将外套套在苏沐怡的身上防止她着凉,却没有看到他在给苏沐怡整理衣服时,她无声勾起的嘴角。
“沐沐,你家的位置在哪里你还记得吗?”
他问得温柔,语速放缓,语气像是在哄小孩,惹得前面的大叔忍不住偷笑地插嘴,“你可真是宠你女朋友。”
良笙笑了笑没有应下也没有反驳,只是继续哄着已经烂醉的女孩。“沐沐,告诉我,还记得吗?”
“……清坊街槐花路云雨间6幢别墅。”
终于在良笙的诱哄下,苏沐怡口齿较为不清楚地报出了地址。
司机师傅了然,发动了车子。
一路上,苏沐怡坐得不是特别安稳,但是也没有特别闹腾,只是抱着良笙,柔软的身体在车子不断拐弯和前进的过程中无意地撩拨着,惹出良笙一身的热和一嗓子的渴。
心上的痒宛若蚂蚁翻涌,从她家别墅接到她的那一刻开始,无止尽的往上涌。
噬心,勾魂,且醉人。
下了车,良笙从苏沐怡的手提包里成功找到了钥匙,将已经昏睡过去的苏沐怡抱进了她的房间。
“渴。”
良笙刚刚盖好床子,苏沐怡一个翻滚便又滚出来,张开水雾雾的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良笙,宛若是误入藕花深处的小鹿,泪眼汪汪却又清澈透亮,带着最无声的勾引却又最为致命。
“你乖乖躺着,我给你去倒水好不好?”良笙将被子重新盖回苏沐怡的身上,安抚性地揉了揉她乱糟糟的头发。
哪知在他准备走的时候,苏沐怡猛地一下子坐起来,一只手紧紧地握住他的衣摆。
“不许走!”
毛茸茸的头被她摇成了拨浪鼓,一擡头她已经红了眼眶,突然涌上的委屈弥漫开,破开在眼眸里是刺骨的痛,唯有滚烫的热泪止不住地往下落。
小小的鼻子被哭红了,嘴上的唇釉被她咬得杂乱,“不要走,求求你了,我不想你走,良笙。”
最后两个字像是一个闷雷,无声地在他心底炸裂,闪电撕裂开的裂口宛若刀割,劈开他的心脏然后剁得稀碎。
“……为什么不要他走?为什么要哭?他他妈的就是个自私自利的人!是他他妈的让那雪灾成为你一辈子的痛!”
突然炸开的粗口在他无尽的自嘲中显得悲凉,他看着面前哭得难以自抑的苏沐怡一下子有些后悔和自责。
刚开始他不敢回来也不能回来,只能从零星的音乐杂志上知道她的消息。
平反她父亲的案子,重返音乐界,音乐界冉冉升起的新星。
她拥有的成就太多太大,像是没有他她依旧可以过得风生水起。
直到那天他看到她昏倒在舞台上的消息,他才发现太多消极的消息被他故意屏蔽。
他知道自己的“死亡”令她暴瘦,因为平反苏父的案子她被推上了舆论的风口浪尖。
杀父女,吃人血馒头,胃病,过劳昏迷。
言语宛若蛛网,他却选择忽视。
可那条热搜到底是让他破了防御,匆匆结束自己的研究项目后,不远万里不怕身份曝光再次来到s市。
那时正值夏季,树梢有蝉鸣经久不息,屋外有暴雨如注。狂风卷着树梢,发出的沙沙声宛若是在咀嚼肌理。
天空有雷声爆炸,扔在地上爆炸开的是猛烈的心跳。闪电划过苍穹,所有的一切像是即将消失即将泯灭。
他站在病房外,看着苏沐怡被推出手术室,苍白的手上挂着盐水,滴落的葡萄糖液提供着她微弱的养分。
他记得他对沈箐筠说,“对不起,我要回来。”
他也记得沈箐筠说,“一切早就帮你准备好了,回来吧,她需要你,良笙。”
滚烫的手握住他,将良笙抽离出冰冷的记忆。面前的女人擦掉眼泪,眼里闪着倔强,语气里带着骄傲和自豪,仿若那人便是她永世珍宝。
“你胡说!你知道什么!他只是难过和自责而已!”
说完她又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兀自低头,刚止住的眼泪一下子又从眼眶里坠落,她死死地捏住被子,有些委屈,“可是,我不想他难过和自责啊,明明这些事情我们都没有错,我就想他回来,我已经没有爸爸了,我不想也没有他。我不怕下雪,可是我怕他会冷……”
面前的女人委屈地抱住了自己的双腿缩成了一团,整个头都埋进了臂弯里,只有小声的呜咽从缝隙里滴漏。
黑色的长发从她耳侧垂落,不知何时开始下的潇潇一晌残梅雨掩盖了些许她的哭泣,瘦弱的脊背在落地灯的照射下仿若轻轻一用力便会折断。
良笙后悔了,他不知道多少个日日夜夜她也是这样子抱着自己默默哭泣,他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撑过这日日夜夜的痛苦。
他听沈箐筠说过,在关雎山山脚,她眼里的光随着那场风雪全部破碎。
他是多么残忍啊,明明知道她的爸爸死在了暴风雪里,却依旧选择了假死在暴风雪里。
他是多么荒唐啊,为了自己,明明知道这会伤害她却依旧做出了最为残忍的选择,然后将她扔在了彼岸。
沈箐筠说他可以回来了,他也不想让她难过了。
那样子太累太难。
他不想拉扯了,累了疲惫了,他只想拥她入怀让她不再一个人兀自舔舐伤口。
世界上美好的东西不太多,立秋傍晚从河对岸吹来的风,和二十来岁笑起来要人命的她。
“不走了,沐沐,不会再走了。”
良笙轻轻擡起她的脸,擦掉她脸上的热泪。温润的眼里散着细碎的光芒,指腹轻柔地擦除泪珠,像是在弹奏世界上最为浪漫的情曲。
谁知“烂醉”的女人一听,躲开了他的手指,猛地拥紧了他。她的头抵在他的肩头,无声的泪珠晕湿了他的西装。
“沐沐?”良笙被吓了一跳。
苏沐怡摇摇头,却怎么也不愿意放开,只是无声地落泪,似乎单单这两个动作就花光了她所有的力气。
她等这一刻等了太久,现在似乎唯有不断哭泣才能堵住这满怀的相思和惊喜。
在没有他的日子里,她度日如年,山河远阔,人间烟火,无一是他,无一不是他。
良笙略略反应了一下才发现他上当了。所有的一切都是她精心的安排。
宴会邀请只是第一步,假装醉酒只不过是温柔小调,真正的重点是她最后的自我剖白,然后让他亲自摘下自己的马甲重新回到她的身边。
“让我看看你。”
良笙哑着嗓子轻轻哄道。苏沐怡犹豫了一下才缓缓撤了力气,但她依旧低着头,嘴巴微微地嘟着,像是赌气像是撒娇,“虽然前面醉酒是骗你的,但是我说的话是真的。”
她的语气里带了几分小心翼翼和讨好,面对他,苏沐怡总是束手无策且不知该做什么的。
良笙看着她撒娇的样子,略略有些无奈地捧起她的脸,耐心地一遍遍擦着她的泪珠。
“我知道,还有对不起,我回来了,小骗子。”
良笙低头亲上了她温软的唇。
柔软,温润,带着灼心的热和痒。
她是他心头的瘙痒,一痒便难以止尽。
他如一张离了枝头日晒风吹的叶子,半死,但是她嘴唇可以使它润洋,还有她颈脖同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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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世界上美好的东西不太多,立秋傍晚从河对岸吹来的风,和二十来岁笑起来要人命的你。——宋小君《下雨和见你》山河远阔,人间烟火,无一是你,无一不是你。——春和《江海共馀生》我如一张离了枝头日晒风吹的叶子,半死,但是你嘴唇可以使它润洋,还有你颈脖同额。——沈从文《无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