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寂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嫁给假纨絝 > 第40章
    辰时,屋里的炭火早已灭了,苏缜缜从噩梦中惊醒,眼神自涣散逐渐清醒,凉被寒衾,苏缜缜摸了摸身侧空空,陆白羽一夜未归。

    苏缜缜觉得口渴,瞧着天色尚早,没有唤金子,披了件衣裳下床,给自己倒水。

    “夫人,夫人——”

    是林草的声音。

    苏缜缜放下杯子,慌不叠地去开门,林草从进定国府来,就慎小慎微,没有要事从不往后院来,今日才辰时,林草就跑到了寝屋前,听语气还如此急切,加上最近娘家频频出事,苏缜缜一颗心都提了起来。

    外面天寒,林草跑得满头的喊,见到门开,扑通跪到了雪地里,眼泪就掉了下来:“夫人,杜老爷没了!”

    “没了……没了是什么意思?”

    寒风灌入脖颈,苏缜缜身子发抖起来:“没……什么东西没了,是不是,是不是证据没了?”

    苏缜缜扑到雪地里,攫住林草的肩:“你说,是证据没了?!”

    林草呜咽出声:“人,人没了。”

    “人没了。”苏缜缜不敢相信,“人怎么会没了,昨天还好好的。”

    林草瞧着夫人精神恍惚,忙安慰着:“夫人节哀,牢房那边已经通知苏府去领人了。”

    “我也去,我得去。”苏缜缜眼泪在脸上结了冰,寒风打过来生生地疼,她将外袍穿好,紧了紧领口,催林草赶紧走。

    苏缜缜到都察院大牢外时,苏家夫妇早已等候在外面,杜氏哭得几乎断了气,倒在苏居贤怀里。

    牢头带着人走了出来,后面两个擡着破席子卷着的尸体,面无表情道:“谁上来认个人?”

    杜氏哭昏过去,苏居贤忙将她抱起,先送回到马车上安顿好。

    苏缜缜哑声道:“我来吧。”

    话音刚落,苏缜缜的手突然被人握住,一夜未归的陆白羽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她身边,陆白羽道:“死相不易分辨,还是我来吧。”

    陆白羽上前看了一眼,点了点头,算是认了身份。

    这本就是家属领人流程的一环,牢头只是简单照程序走了一番,便让苏家人把尸体领走了。

    陆白羽扶着苏缜缜上马车,苏缜缜不言不语把胳膊从他手里抽了出来,掉转头上了父母的那辆马车。

    她是有些气恼在的,气恼他昨夜不归,气恼他今早不在,更气恼他们成亲这么些日子,她于他而言,仍旧像个外人一样。

    他出去做事,做什么,什么时候回来,从未跟她说过,她就只用做好她的定国府夫人,就万事大吉了。

    陆白羽蹙眉看着她钻进了苏家的马车,只身上了自家马车。

    马车晃晃悠悠向前驶去,杜氏渐渐醒转过来,苏缜缜唤了声“娘”,母女俩抱头哭作一团,好一阵子才止住了。

    苏缜缜哽咽道:“昨日我去看外公了,外公还跟我交待,叫我跟您二老说,带着幕影一同辞官归去,谁曾想今日就……”

    杜氏流着泪,恨恨道:“我不信你外公会在牢里自杀,定是有人冤屈。”

    苏居贤道:“此事必不能善罢甘休,拼了我这顶乌纱帽,也要给岳父讨回公道!”

    苏家正厅摆着一口棺材,今日消息得的匆忙,只能先去买个现成的,没得挑。苏家夫妇想着冬日天气寒冷,尸体不易腐烂,定要在讨回公道后,将父亲运回江南,叶落归根。

    苏幕影光脚趿拉着鞋立在雪地里,他早上醒来时,整个府上气氛肃穆,他还未搞清楚发生什么事情,就看到了下人们从外擡回来一口棺材,他楞在雪地里许久,脚下没了知觉。

    苏家人沈浸在悲恸之中,无暇他顾,苏居贤一边安抚杜氏,一边张罗着把尸体收拾干净,擡入棺中。

    陆白羽一路乘着马车来到苏府,此时跟着苏居贤一同去了正厅忙活着,唯有苏缜缜看到了苏幕影,看他穿得单薄,上前劝道:“脚下也不知道穿个靴子,就这么出来了,不知道冷么?”

    “外公呢?”

    苏缜缜没有答。

    “我问你,外公呢?”苏幕影红了眼眶。

    苏缜缜看向正厅,苏居贤亲自掀开了席子,苏缜缜叹道:“去看看吧。”

    还未进门,正厅方才乱糟糟的一切,忽然安静了,苏居贤一声喝道:“钉棺!”

    长长的钉子砸入棺材,一下一下地砸着苏缜缜的心脏,她慌张跑去:“不可!”

    苏缜缜扑向棺材,被人拉到了一旁,她只能眼睁睁看着棺材被钉得严严实实,她再也见不到外公了。

    苏缜缜浑身打颤,声音嘶哑,红着眼看着父亲:“为何?”

    苏居贤没有看女儿,而是看了厅里厅外一众奴仆,长叹道:“此去江南路途遥远,不如就葬在京城,好让岳父早日入土为安。”

    苏缜缜不可置信的摇头,不是的,你在车上不是这么说的。

    “你难道不管外公的冤屈了吗?他是被人害死的!”

    “相信刑部的人自会查明真相,还我们一个公道。”苏居贤看着女儿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恳求,“爹只是一个户部主事,做不了什么。”

    “做不了什么,便可以退缩吗?”苏缜缜强忍着悲痛,看向突然变脸的父亲,又看了站在父亲旁边,一直没有开口的陆白羽,脑中不停变换着的都是外公的笑脸,她听不清了,听不清楚外面在说些什么。

    苏缜缜吸了一口气,胸腔抽离着疼:“我要把外公带走。”

    “缜缜!”苏居贤一掌拍在桌上,已然是怒了,“你不要忘了,你已嫁入了定国府,苏家与你已经没有关系了,更何况,你外公姓杜。”

    苏幕影看不下去,他站在姐姐身旁,怒瞪着苏居贤:“爹,我若是你,别说一个六品主事,就算是个九品的芝麻官,是个平头老百姓,我也要去告御状!”

    “放肆!”苏居贤一声嘶吼,憋得满脸通红,“来人,送少爷回房,送定国夫人回府。”

    苏缜缜被赶出了门,她擡头望着苏府的匾额,胸中挤出一丝苦笑来,陆白羽跟出来,去牵她,她一擡手躲了过去。

    陆白羽的手滞在空中,没有再向前走,低声道:“你先回去等我,我晚些回去,我有话同你说。”

    苏缜缜没有理他,在林草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林草架着马车缓缓行着,苏缜缜端坐在车里,平视看着前方,心情平覆下来之后,她将方才的事情又重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停车!”她唤道。

    林草勒停了车,侧耳听着她的吩咐。

    苏缜缜往前挪到门前,同林草只隔了一扇门,苏缜缜低声道:“你帮我去查查昨夜都谁去过大牢。”

    “是。”林草应道,“奴才把您送回府,就去查。”

    “不必,你现在就去,我就在此处等着你,有结果了回来报我。”

    林草有些犹豫,但又知道夫人执拗,只能叮嘱道:“夫人在此要注意安全,如果许久奴才还未回,您先找人去定国府报信,让他们来接你回去。”

    “不必管我,你去吧。”

    不远处有个供人歇脚的四角亭,林草把马车赶出去,将马拴在树上,才跑去办事了。

    苏缜缜坐在马车里等消息,这消息一等就是大半天。

    她一日未进食,竟不觉饿,车里坐久了,想出去偷偷气,她下了车,站到了四角亭下。

    路上行人渐渐少了,前后路口都不见林草的身影,她站得腿酸,回到亭下落了座。

    “多日未见,夫人可好?”

    苏缜缜恍然听到有人说话,回头看去,只见周玦披着厚厚的斗篷,站在雪地,朝他行礼,脸上仍旧是不冷不淡的笑。

    上次见到这个笑时,还是在宣武院,她夜里被袭,一路躲跑到了北院,被周玦叫到房里躲避,又好心地递上了一杯水。

    一杯下了毒的水。

    苏缜缜身体紧绷,站起来回礼,没有开口。

    周玦向前走了几步,在亭外住了脚,依旧是彬彬有礼的样子,谨守礼仪:“夫人,为何一人在此吹冷风?”

    苏缜缜冷冷道:“吹吹风叫自己清醒一些,免得稀里糊涂被人坑了去。”

    “周某今早也听闻了杜老的噩耗,还望夫人节哀,不要忧思过重,伤了身体。”

    苏缜缜没有答话,只是冷冷看着周玦,周玦此人看似谦谦君子,言行让人挑不出错来,可就是这样一个她从未起过疑心的人,对她下了毒。

    她警惕着,不敢有丝毫放松。

    周玦面上带着笑,忽然叹息道:“夫人自成亲以来,娘家接连出事,属实可怜,只是万事凑巧必有成因,夫人也当细心思量才是。”

    “周公子倒是心细,非亲非故的都替我考虑到了。”

    “说出来不怕夫人笑话,一开始周某只是想不通,以定国公的身份家世为何会去苏家下聘礼,因是对定国府的事好奇心重了些,还望夫人海涵。”

    周玦行了一礼,又道:“直到前些日子,杜老爷往定国府送了二十车的嫁妆,周某才想明白了,世间纷纷扰扰,熙熙攘攘,果然,离不开一个利字。”

    周玦一席话说完,行礼告辞。

    苏缜缜立在亭下,连回礼都忘了。